尸魔心中一喜，急忙拜谢，但又听到微子启开口道：“我且问你，你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在冀州做山神。如果你所言不假，从未伤害过人命，为何今日却趁着城中混乱来此浑水摸鱼？”

这尸魔的胆子比微子启预估的小许多，他得了微子启的问话，就如同葫芦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跟脚倒了个底朝天：“好教农圣爷爷知晓，小魔本是轩辕黄帝帐下的副将，因为在征伐兵主蚩尤之战时身死沙场……”

原来这尸魔的前身也是人族，还参与了轩辕黄帝与蚩尤争夺天下共主的战争。死后一口阴气哽咽在喉百年不散，后来化为尸气，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帝年间，自己也成了一具僵尸。

或许是因为有着人王功德的气运加持，这尸魔死后也未失去灵智，因此复苏后便忍住了嗜血的天性。他不忍去伤害人类，只得以一些山野农家所养的鸡鸭鱼血聊以充饥。

冀州这块地方因为是古代战场，横死者、枉死者众多阴气也比外地旺盛。尸魔便就地潜心修行，先修成毛僵再又转为飞天夜叉。

不觉间，便已经到了成汤时期，他这时候才逐渐活跃，凭着一身千年道行收服了冀州本地的山精、水怪。勒令他们不许祸乱人间，只是避居山林河流，平时只从冀州城中偷掠些蔬菜、血食打打牙祭。

到了苏护的祖辈执掌冀州城时，就与尸魔达成了默契，是苏氏花钱在城中采办祭品，隔三差五送到山间。而尸魔极其麾下的一干妖怪，因为得了稳固的供奉，调理起当地的秩序来也更加卖力，倒是人族与妖怪和谐共存的一处典范。

这尸魔今日前来冀州，一是见到城中火起，兵戈之气大盛，料得是有猛人在强攻冀州城。他本来寻思着，若是苏氏父子还在顽抗，他倒是也可助上一臂之力，若是苏氏父子已经败亡，他也好与新的统治者进行沟通，希望可以维持之前的默契不变。

二来则是每逢战争，尸魔便会来到城中，从枉死的精壮尸体中挑选八字匹配者，带回山间放在阴穴中将养。过不了百年就能修成毛僵，放在异类的修行者中也是颇为不弱的存在，正可扩充自己的实力。

苏护那日晚间开城逃跑，所带的众多毛僵便是从尸魔处交易而来。就连被武庚一锤一个打死的两个副将也是这尸魔的弟子，在山间苦修了数百年，本也有进化为飞天夜叉的潜力，只是可惜撞上了顶尖的人仙，被砸成了肉酱便是僵尸也再复生不得。

至于所谓的“山神”之名，倒也不是昊天上帝挨家挨户宣旨，而是统一在天地间颁布了道圣旨。凡是自愿尊崇昊天上帝，愿意维持一地秩序者，即可自封神明。

对于尸魔这类的草头神，昊天上帝那边也不需登记名录，只要对方肯认天庭便肯收。若有一天山精、水怪因为胡作非为被人族高手诛杀，或者是在与其他妖魔的拼斗中死了，天庭也不会为他们出头，只当是从未存在。

这倒是有点像是49年之后的**将军了，空有一个名头，既无编制也无粮饷，能够混成什么样子全靠自己本事。

微子启在心中暗自摇头，由此也可足见天庭势力空乏成了何样，竟逼得昊天上帝这名义上的三界共主使出如此无奈的招数。旁人都道昊天上帝好威风好煞气，甫一成道便可统领三界，一声令下天下山精、水怪莫不臣服。

但是微子启却从中窥见到了昊天上帝的窘迫，但凡他对三界能有一丝掌控力，也不会出此下策。类似尸魔这样与人友善的山神，微子启相信不是绝无仅有，但是也绝对不多。

毕竟尸魔生前与人王便大有干系，后死又未曾泯灭灵智，多少还留了一份香火情分。但是那些异类得道的妖魔呢，就像是人吃五谷杂粮一般，不会因为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发生转变，从此就不再进食米粮了。

妖魔们也是如此，在它们没有生成灵智时，便不会少吃人肉。成了气候之后，更是将人类视作为天生地养的灵丹妙药，又怎肯放弃不吃呢？

微子启理清楚了这尸魔的来龙去脉，倒是点了点头说道：“既是如此，那过往的供奉全部不变。等我厘清了城中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山中和你联系，你先去罢。”

尸魔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山野穷神。且不提把自己从空中擒下的西海龙太子摩昂，就算是站在农圣爷爷身旁两侧俏生生的两个侍女，也都给到他一种犹如天敌般的危机感觉。

更不用说，后来从军营外骑着一匹四蹄踏雪金睛狮子兽进来，肩膀上扛着两柄大锤的顶尖人仙了。如今冀州城中，人族高手汇聚，自己再留在这里也是自找没趣。

人间太危险，如今能得了农圣爷爷的特赦，还是尽早回转山里安全。

武庚来了有一会儿，见到微子启轻轻放过了本地的山神，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开口道：“王叔，你就这么放他走了？我本以为你会将他枭首示众，以慑周边的妖物呢。”

微子启叹了口气道：“我杀他有何用，天底下的山精、水怪是杀不完的，像是这样可以造福一地百姓的山神，倒是可以留之一用。除非有一天我人族可以完全执掌天地秩序，否则的话，即使是杀了此魔，还会有其他的妖怪祸乱人间，不如暂且留着他协调此地。”

他这时候又想起了崇应彪对自己所说的话，这世道确实是黑白混乱正邪难分，如果只是全凭种族出生来判断敌友，那就是在给自己全面树敌。哪怕是如今人族得了天道青睐，但若是与天下万族为敌，那难免也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世间上的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的处理方式呢，就算是人族把诸天万族全部诛灭，那这偌大的乾坤宇宙之中只留下人族一种，岂非是太过寂寞了吗？比起暴力的弹压，还是要立起一道相对的规矩，用规矩来约束人、神、仙、妖、魔。

“封神榜……”微子启举目眺望，仿佛是看穿了千山万水，看破了时空轮转。在他的眼里，似乎是看到了一个须发俱白的老者，正坐在番水溪边直钩垂钓，只等待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