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的师傅，程旭心底也不禁感叹了一声。整个北境曾经和老军师一起征战的人怕是也没有几个还健在了。虽然老将军们说老军师征战一生，打下过无数城池，守住了无数城池，早就没了什么遗憾。但是他一生毕竟就程旭这么一个弟子，到了去世的时候，程旭也不过十五岁。或许没能亲眼看见程旭成长为北境栋梁便是他一生唯一的遗憾吧？

“程爱卿，不知此次你来国都，所为何事？”

就在程旭陷入对老军师的回忆时，帝主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程旭眼中短暂出现的迷惘瞬间消失，看向帝主再次躬身施礼。

“末将程旭，参加陛下。此次末将来国都也是奉镇北王之命，希望陛下能给我们镇北军一个交代。此次镇北军损失不小，将领也多有怨言，如此下去怕是会军心不稳。”

程旭的这话说得很恭敬客气，他面对的毕竟是帝主。

朝中只要是对前些日的事情有所了解的都已经猜到了程旭这次来国都的原因，更何况是一国之主。帝主对于程旭这番话并没有丝毫的意外，他深邃的目光看向程旭，说道：

“程爱卿一路奔波辛苦了，不过放心，这件事本帝自会给北境一个说法。那些阵亡战士的抚恤金也不用北境操心，本帝自会安排。”

“谢陛下。”

程旭再次施礼，只是当其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的目光就这样与帝主的目光相对，没有丝毫的避让。如此敷衍的一个交代显然不足以让北境满意，陈举这次让程旭来国都显然也不是为了这个。

这算是个什么交代？随便给点抚恤金，你就想让北境十数万战士为你赴死？

程旭知道，现在帝国内部不稳，百姓怨声载道，朝中渴望能在对外的战争上获取一场大胜来稳定民心。但是边境的事边境的人知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朝中却连续下了八道命令督促北境和西境进攻。镇北王和征西王无奈之下只得照做，还是在保守之下才不至于有更惨烈的伤亡。

听到帝主的这番回答，大殿中的不少大臣都是暗叹一声，就连坐在帝主身边的帝后都是不禁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夫君。现在朝中和北境西境已经有了罅隙，帝主这番话一出肯定就会激起这个北境左将军的不满，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感受到帝后的诧异目光，帝主左手在她的右手上拍了拍，示意她放心，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尽管如此，帝后明显还是有些担忧，但却没有说什么。自己的夫君为帝国操劳了近二十年，处理这种事情应该还是有数的。

帝主的细微动作没有逃过程旭的目光，只是瞬间他就从中琢磨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帝主果然还是聪明的，那自己就陪他演一场好了。

“不过陛下，末将还是要提醒您一句，现在北境末将还能压得住，但要是没有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复，到时候压不住了，那陛下可就怪不得末将了。”

程旭直视着帝主，刚刚眼中的恭敬之色全部退去，只留下了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冷漠。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不满，也没有感谢。听得这话，不少人都是心头一惊。现在程旭的这话已经算是再给国都施压了，虽然这话还算是委婉。

众人目光都是不禁投向帝主，果然是看见原本帝主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不自然的神色。看上去就像是想要发作但是却不得不忍耐的样子。帝主也知道，现在的国都还真不一定能压住北境，更何况南方也不稳，若是真把和北境的关系搞砸了，那还真是把帝国往绝路上逼了。

“爱卿放心，此事本帝自会给北境一个满意的答复。”

沉默了片刻，帝主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他的目光也同样注视着程旭，只是目光中有一种难以掩盖的愤怒。

程旭身旁的花空明暗叹不好，此时的程旭还是锋芒太盛了，用这种语气跟帝主说话绝对会引起帝主的强烈不满，到时候对整个北境或许都不好。想到这儿，他向前一步，躬身向帝主行过一礼，说道：

“陛下，程将军初来国都，不懂朝中礼仪，有什么冒犯了陛下的地方，还请陛下见谅。北境陈氏一向忠于皇室，请陛下明鉴。”

帝主的目光从程旭身上转移，看着花空明，眼中多了几分冰冷，但嘴上还是说道：

“宰相放心，本帝也知道程爱卿初来乍到，无妨。程爱卿说得也对，此事确实是本帝不对，没有听取两境的意见，两境对此有所怨言也在情理之中。”

停顿了一下，帝主明显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没有给花空明接着开口的机会，转而看向群臣，说道：

“大理寺卿何在？”

“陛下，老臣在。”

队列中靠前位置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已经年逾五旬的老者，一身三品朝服。虽然年老，但是老者眼中神韵犹在，目光转动间似乎就能断定天下案件。

“今早刑部尚书遇刺一事，可有进展？”

“这......”

老者一时语塞，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凶手手法十分高明，在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想要侦破此案怕是要一段不短的时间，现在唯一可能知情的就是书天楼，老臣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春风楼和书天楼各有约定，双方都不会插手彼此的事情，所以这种事情问春风楼是没什么用，只能询问书天楼。

“若是确定是书天楼所为，那此事就此作罢吧。回去查查刑部尚书，看看都犯了什么该死之罪。”

帝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右手轻轻抬起在额头上揉了揉，近日以来他这时不时头疼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既然此人手法如此高明，倘若不是书天楼所为，那才是真的大问题了。

对于刑部尚书的事帝主并没有多问，现在毕竟只过去了半个时辰多一点，大理寺想要调查清楚也不可能，现在问得再多也没有意义。

随后帝主便开始询问一些帝国内部的事，大多是一些赈灾的情况，不时也有一些起义，但是都被压了下去。下了几道简单的政令，帝主便在帝后和卫兵的簇拥下离开了东炎殿。

起码就从现在的表面上来看，帝国尚还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