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小儿无猜

二龙山巅,无雨,有晴天。

月坠阳升,紫气东来。

一对粉妆玉琢的童子璧立向阳,静气凝神,吐纳不息。

一日之修已了,女童一双明眸凝视着男童不言不语,如果不是那脸上有浓浓的童真期望,这就是岁月静好。

男童则在静看长空风起云动,双手负背峻立犹如谪仙,心潮起落无定,默念亘古不忘的誓言:

万般轮回,只为守护一份执着,再去追寻缘灭缘兴。

沉浮三千,唯余感念一线灵犀,若有谷藏青莲幽兰。

时间流逝,日已高升。

男童依旧临风璧立,女童却无聊地蹲下来,拿着一根枯枝在指挥脚下的蚂蚁搬家。

渐渐的,女童的神情开始有一点不耐烦了,突然暴起,娇憨地吼着:

“哼!杨再兴,你还在装!马上就要下雨了,让老天爷劈你一雷!”

“呵,吴若兰,好大的胆,居然学会诅咒我,看来该给你的领子里装一条毛毛虫了。”

“哎哟,救命啊!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吴若兰,一路向山下狂奔。

杨再兴回望长天,暗赞一句:谢谢老天爷,您真是太好了。

然后,他就笑眯眯地追下山去,边跑边喊着:

“糯糯,跑慢点,别摔了啊……”

“臭猩猩,来追我啊,咯…咯……”

……

寂静的二龙山道,随着两小儿的欢声笑语,人间烟火气慢慢浓郁起来。

正在梯田上抢收稻谷的山民看到他们下山,都会不由放下手中的活儿,和周边的人唠嗑起来。

“吴婶子,你看,少山主又和你们家兰丫头打闹。”

“不管他们,从小就腻歪一起,天天打打闹闹的,烦心得很。”

“可不能这么说,看情形,你家兰丫头的少夫人名分是没跑了。”

“不多少这事,他们才九岁,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吴婶子,三岁看老,九岁都还这么粘糊,错不了!”

“不谈这些,天都快要下雨了,咱们利索点干活,今冬山寨的口粮,可就靠这季收成了。”

“得令!少山主岳母!呵呵……”

吴若兰的母亲郁无无,也是山民嘴里的吴婶子,她是九龙山寨掌管后勤的主事。

捋了捋发稍,郁无无不舍中又心满意足地看着那对跑远的身影,随即俯身收割稻谷,那干劲是十足十的。

回想他们夫妇在走投无路、举目无亲的情况下投奔二龙山寨,山主杨满堂一开始就没有把他们当成外人。

亲自安排自己那秀才名望的丈夫吴法天成为山寨军师,还让自己和同样有身孕的山主夫人一样吃穿,要不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兰儿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来山寨快十年了,现在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连一心取求功名的秀才丈夫也安定了心思,有时还和她嘀咕,这世道的匪和兵到底谁更像官。

“啪!”

聚义堂后院,一位亲和的倩丽妇人轻轻擦去吴若兰身上的尘埃,随手对着杨再兴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娘,您打我做甚?”

柳金玉,二龙山山主杨满堂的压寨夫人,杨再兴的母亲,在山寨是说一不二的主,杨满堂都怕她三分。

有多怕就有多爱,这很合理。

“不打你打谁!瞧糯糯脸上这一道道汗渍,你就没看到么?你就不知道帮她擦一擦么?”

“嗯呐!”

站着任婶娘摆布的吴若兰乖巧地用力点点头,那讨人喜欢的模样,把柳金玉的心都化了。

感到自己确实没有照顾好糯糯,杨再兴认罚地说:

“哦哦,下次我知道了。”

柳金玉边收拾着杨再兴,边用手在吴若兰的领子里探了一下,眉目又多了一丝怒气:

“出这么多汗,你还闹腾她,万一着凉了还得了!糯糯小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啪!”

说着说着,她又给杨再兴一下,这下出手有点重,直接把杨再兴拍了一个趔趄。

吴若兰这下不干了,她立即调转了身子,张开双臂护着杨再兴,双眸明晃晃地防着林如英,弱弱地求情:

“婶娘,是我先惹猩猩的,况且我比猩猩还大三个月呢,这都怪我,您就别生气了啊。”

看着突然转变阵营的吴若兰,拥有宿慧的杨再兴满心满眼都是柔软。

“哎哟?我家糯糯这么小,就开始知道疼自家男人了,咯…咯……”

木马

林如英愕然了一下,顿时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宠溺地抱着吴若兰,狠狠地亲了一下。

看着吴若兰被亲了一口后,整个人羞涩窘迫不已,杨再兴不开心了。

他一个飞闪上前,一拉就把吴若兰护在身边,一脸嫌弃地用手巾轻擦下她的脸,转头语重心长地对柳金玉说叨:

“娘啊,糯糯脸皮薄还没长开,您不能随便乱亲她。”

他都没有亲过呢,怎么能让人随便乱亲,这得多大的损失啊!

“啪!”

里外不是人的柳金玉双眉紧蹙,轻拍了一下杨再兴,拍拍双手,然后假装生气地轻呵道:

“逆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滚!快带你媳妇儿去吃早饭!眼不见为净!”

噔…噔……噔………

看着手拉手跑向膳厅的两小儿,柳金玉满脸笑意,随即不由暗叹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快十年了。

这两小儿也快十岁了,当初承诺的事情就要到了,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机缘。

十年前,待孕中的柳金玉和郁无无一起散步山巅,巧遇世外高人紫阳道长和皓月仙姑。

这两位世外高人结为道侣后,就一直携手游山野历红尘,他们在途经二龙山时,望气感知山中有奇葩蕴育,一番搜寻后,却没有发现奇葩。

直到巧遇柳金玉和郁无无后,他们才恍然大悟,望气所见的奇葩,不是二龙山蕴育的珍宝灵药,而是二女母胎中孕育的龙凤灵胎。

良材难得,天生灵子更难得,道统传承有望的二人,立即和二女定下了十年之约:

十年后,他们会再来二龙山,收二女胎中所孕的龙凤为徒,并带他们脱俗离凡,回阴阳道山修行。

思及这事,柳金玉不由嘀咕:

“真是舍不得啊,可孩子的机缘比啥都重要!”

“玉儿,你一个人在发啥愣?”

一声醇厚温和的问候,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迈入堂院。

身高两米多一点,魁梧厚实得和黑瞎子一样,五官堂堂,不怒自威,此刻却是一脸的和气。

杨金满,二龙山山主,北宋杨家将第八代传嗣,年幼就随父亲杨金豹一起归隐山林,是真二八经的山二代,二龙山方圆千里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