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不可为的事,有些人还是会为道义而为,纵死无悔。
这种人就是人间的侠客,譬如,紫阳真人就是一位真正的剑侠,仙侠不是活在尘世,不能乱称呼。
如果,不是遇到凡间绝顶、修为筑基圆满的二龙山妖将,从西汉入世后就一直游历红尘的紫阳真人,其实也没那么菜,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铿锵!”
青莲大草堂内。
刚刚恢复过来,一苏醒就闻到妖气的紫阳真人,神清则意动,那把斩妖清风残剑就出现在他手中,剑指正在帮其他人看病的青莲剑史青月。
不过,无论他怎么使劲、怎么运气都无法飞动残剑,有两根指头夹在了残剑的剑身上。
手指的主人杨再兴缓缓地说道:
“师尊,请稍安勿躁啊。”
“啊?师尊?”
测底恢复神志的紫阳真人,看到正在治病的青月,测底明白了过来,但他不明白啊,眼前这位两个手指就能撮死他的青年豪雄,为什么要称他为师尊?
“师尊?”
刚刚迈进草堂的皓月道姑也一下子迷糊了,下意识地喃喃了一下。
以她的所见所闻,杨再兴和吴若兰虽然,没有灵根,但修为深不可测,连师尊都差他们甚多。
虽说十年之约,是为了来收徒,但从来就没有听过,修为低的人收自己修为高的人为徒,那还教个德啊!
一旁的吴若兰微笑地看着他们,她心里很清楚,也很为兴弟始终保持那一份感恩本心而开怀。
随即,又为兴弟的鲁莽而皱眉,赶紧上前,补救地说:
“紫阳道友,十年前,您们不是和家母约好十年后来收徒么?”
紫阳真人沉吟了一下,为难地说:
“哦,确有这事,不过……”
杨再兴是不会让师傅为难的,他连忙接过话头:
“师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后院再聊,家母婶娘她们从早上一直在忙活,午膳应该是弄好了。”
说完,就扶起紫阳真人,看了吴若兰和皓月道姑一眼,就向后院走去。
经过院子中晒场,杨再兴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幕久远古早的场景:
晒场中,他正在练剑,晒场外,紫阳真人正捋着美髯点头,不时,还会亲自下场指点一二。
偶尔,紫阳真人会用两根手指夹住杨再兴手中剑的剑身,教他出剑的线路要如何,才能更好发力。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师尊还没有教导他这一招,他就用这招制止了师尊的莽撞。
前世记忆是没错的,紫阳真人真是杨再兴的唯一师尊!
哪怕,杨再兴在无量劫战中大杀四方,但终其一世,从凡尘到九天,除了杨家家传战学之外,他再也没有拜过任何一位师尊,即使对方是名震诸天的大罗大能。
三年多苦心教导,化作他在小商河之战时,一人独战金兵六方元帅,威震二十多万金兵的底蕴。
在兵解之后,是师尊不辞辛苦,披星戴月赶来为他收拢遗骸。
英魂状态的他,看到师尊那份如山崩塌的悲痛,看到师尊亲自护送吴若兰母子回归二龙山寨,看到师尊十年如一日地悉心教导徒孙杨继周。
宙时回溯后,人的一生也许会出现很多变数,但有些情义缘分应该是不会有啥变化的的。
总不能,前世的昏君变成了今世的明君,那还有二龙山存在么?还有岳元帅的存在么?
从集市的明知不可而为,从刚刚醒来就置生死于度外,杨再兴明白这世的紫阳真人依旧品性如山,当得起纵死侠骨香的英名,更当得起他的师尊。
“哈哈,紫阳道友光临,真是我二龙山寨的福气,快,快请进!”
杨满堂豪爽的声音,打断了杨再兴的思绪,看着师尊被父亲迎进正堂,吴若兰陪着皓月道姑也进去后,他就去膳厅看看那些菜式。
“娘,我好像有让你准备一道臭豆腐吗?”
“去去去,别在这瞎掺和,你不懂事,娘还不懂事,臭豆腐能上桌么?”
“可这是紫阳真人最喜欢吃的。”
“啊?不会吧,他可是世外高人。”
杨再兴被柳金玉的话给逗乐,就哈哈大笑着说:
“哈哈哈,世外高人也是人,就算天上的仙人,也有喜欢吃臭豆腐的。”
“尽瞎说,仙人会辟谷,哪里会吃人间的东西,快滚出去。”
杨再兴摇了摇头,出了厨房就给集市的虎平发了一道念头:
“虎统领,速送,送一道市集里最好吃的臭豆腐来后院。”
接到念头的虎平愣了一下,主上不是最怕这个味么?不过立马执行,飞闪到九头鸟臭豆腐摊子前,飞快打包,飞速向寨堡狂奔。
一路烟火气滚滚,在山道巡视的雀安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但闻到臭豆腐的味道后,就避之不及。
“来来来,内子和弟妹略备了一桌薄宴,就当是洗尘。嗯……”
刚把客人迎进膳厅的杨满堂,闻到一股不可名状之气,寻味而去,他看到一盘金黄色豆腐,连忙说到:
“玉儿,怎么会有道臭豆腐,世外人不吃这些,赶紧撤了。”
柳金玉还没回话,紫阳真人赶紧拦住了乱发号令的杨山主:
“别!这可是人间美味,有此一道菜肴足矣,山主太客气了!来来来,一起上桌,一起上桌。”
“啊?”……
除了微笑的杨再兴和吴若兰,以及一脸嫌弃的皓月道姑外,在场的其他人全都愣住了。
宴过半响,一道臭豆腐没了,紫阳真人也喝得有点飘了,但话却不飘:
“山主老弟啊,十年前,是老道冒昧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当初约定收徒一事,就此过去吧,来走一个。”
杨满堂没有前世记忆,他哪里知道紫阳真人和儿子有那样深厚的羁绊。
如果紫阳真人要依约收徒,他可能还要卷起袖子比划一下。
但经过聊天和酒桌上的三杯酒,他觉得紫阳真人人品高尚,光明磊落,至少他敬的每一杯酒都不养鱼,当得起儿子的师父。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开:
“紫阳老哥,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入修行还是兴儿教的,按你这么说,我不是要叫兴儿一声师尊了?顺便称呼玉儿为师婆,哎哟……”
柳金玉一听这话原地炸锅,也不顾有没有客人,直接站起,伸手就揪着杨满堂的耳朵,喝斥:
“你敢!嫌弃我老了?小满子,最近没空收拾你,胆子养肥了啊?”
“我不是这意思,嘶,玉儿,你快高抬贵手啊。”
“哈哈哈……”
……
桌上的人都乐了,歇停后,杨再兴站了起来,对着紫阳真人郑重地抱拳说到:
“师尊,有道是天地君亲师,名分天注定,虽说当初我还在胎中,可娘亲已经替我答应了,这是天意注定的师徒缘分。
再说,从师在于修德,修为只是修行的一道,不是修行的全部,恳请师尊收我为徒。”
紫阳真人定眼看着杨再兴,习惯地捋了一下美髯,沉思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说:
“可!但要谨守我紫阳道门门规!”
“是,弟子一定恪守门规,绝不敢有半分肆意妄为!”
紫阳门规,杨再兴是知道的,而且前世始终恪守,正是这些门规,让他能够在繁华之中,坚守住难得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