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开始的黑袍散人,是想直接搜刮苍山老鬼元婴里的记忆,因为这样做肯定能让其收获更多利益。但作为筑基凝神期的他,在神识方面根本就没法和人家比。那简直是江河湖海,与一碗凉水的区别。
哪怕此刻对方崩坏的意识碎片就在眼前,黑袍散人也依然吸收不了。毕竟那小小的一点点,就包含着苍山老鬼人生中的几十年记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如果黑袍散人短时间内消化不了它,便很可能让自己精神过载。到时候轻则发疯变傻,重则七窍流血,当场死亡。因为神识方面本就玄妙莫测,要是真发生这种情况,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这可不像黑袍散人便宜师尊留下的神念,属于是直接“刻入”脑中的。如此做的好处是让其精神不用承受过大负担,坏处是很多时候他都要在脑子里“翻书”,靠自己去查找资料。
要不是有那透明小罐隔绝,估计苍山老鬼随便一个神识攻击甩出去,都能让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变傻子。当然黑袍散人例外,谁让人家宗门阔气,给他留的法宝够多也够全面呢。
所以收益又不高,风险还巨大,黑袍散人觉得自己完全犯不上。他不想变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甚至要是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把命搭进去,让苍山老鬼给反过来夺舍肉身……
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操纵着透明小罐,先把苍山老鬼的意识给彻底抹杀干净,到时候再慢慢吸收那变成无主的元婴。
可能苍山老鬼也没想到,自己这个炼化生人无数的千年邪修。居然有朝一日也会在身死道消下,成为供他人吸收的养料,兴许这就是报应吧。
“要恨你就恨我吧,反正这也只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已。”
对于苍山老鬼的死,黑袍散人自然要负全部责任。可那又怎样呢?天地皆无情,黑白两不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想要他去同情“被害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是先不说这东西本来就不好抓,作为另一个修士生命精华的集合体,元婴可远没有那么好吞噬与吸收。
首先元婴十分脆弱,在剥离原主人意识时要是操作不当,导致用力过猛。就会让其瞬间崩坏,直接消失于天地间。
其次大部分人在明知逃跑无望的情况下,为了接下来不受辱。一般都会提前自爆元婴,不让仇家在自己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而哪怕有的元婴被抓住,它也没机会自爆。但如果有人在尚未完全清除其本来意识的情况下,就选择去盲目吸收,很大概率会遭遇反噬。
因为之前人家很可能就是故意示弱,在隐藏与积攒实力。为的就是在接下来拼死一搏,争取反客为主,把对方给夺舍成功。
像这样的案例在修真界历史中屡见不鲜,经常有人夺舍后假装成之前身体的主人。跟着经过一段时间的卧薪尝胆,在实力成功恢复时,便反手覆灭了仇人的家族与门派。
即便在神识与精神方面可以做到完全碾压,但要想在不损坏元婴的情况下清除对方意识,那个难度不亚于进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什么也得不到。
而一般此类方法,都只会在少数高阶邪修间流传。像黑袍散人手中的那个透明小罐,只能说是作弊级别的道具,是众邪修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这也是为什么何玉婷在“袖口遮天”时,察觉到黑袍散人在其掩盖之下的真正企图后,会表现的那么害怕与震惊。
因为这在何玉婷眼中,就相当于是在向她表明一个态度——我,黑袍散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邪修!
不过仔细想想,黑袍散人这一路来的做派。杀人不眨眼,毁尸灭迹,炼化元婴……如果把他这几个行为连在一起看,可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标准邪修吗?
在确认苍山老鬼的意识已经被完全消除后,黑袍散人拔掉了透明小罐上的木塞。让自己尚不成熟的神识,慢慢裹向眼前那个脸上没有表情,再无任何波动的无意识元婴。
这之后的滋味怎么形容呢?用一个词概括,那便是舒爽,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爽。
在那一瞬间,黑袍散人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存在了。似是这山洞里的碎石,似是百丈之外的野草,似是身旁刚刚掠过的微风……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是,又好像什么都是。
在这一瞬间,黑袍散人终于达到了《冰心诀》所记载的“聚性止念”。可以让他的“心觉”观察到在聚拢天地灵气时,其自身呼吸吐纳的气息流动。
之后在那一次次的进进出出中,逐渐达到了“附着”于上,微息相随其间。接着在这“心息”相依之时,渐渐把知觉泯去。
随着来自于天地间的灵气进入身体,完成了一场内观与旅游。跟着一部分进入下丹田,又跟着另一部分散于体外……然后意识重新凝聚,新的一轮又开始。再一次循环罔替,周而复始。
而让心觉包裹灵气,在下丹田中反复“烹炼”的时候,首先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轻重缓急。在如此经过十几或数十遍后,一切都会变得自然而稳定。一般这个过程在内丹家嘴中,就被称呼为“采药归炉,掌握火候”。
通过意念在“心息”之间的来回转换,促使了灵气与自身丹田的充分交融,让它们慢慢向着一点靠拢。从一开始的混合到相交纠缠,这看起来好像很容易,但有些人一辈子就是难窥此道。
那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意念在“心息”间转来转去,慢慢地思想开始变得恍恍惚惚。逐渐分不清哪里是“心”,哪里又是“息”。
有时感觉自己在“心”上,有时感觉在“息”上。慢慢觉得“心息”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短,最后就很自然的合在了一起。
这时黑袍散人全身,涌出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快感。那快感比凡人进行夫妻活动时还要舒服,还要快乐。说痒不痒,说麻不麻,说酥不酥。似醉非醉,似明非明,很难用语言表达。
真有一种心花怒放,好似“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畅快之感。
这便是《冰心诀》里记载的,“心在气中而不知,气包心外而不晓”。算是迈入金丹开光期前的一个征兆,更是黑袍散人梦寐以求的那种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