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不是为了和谈或者缔盟,是为了劝进孙仲谋称帝。使节必然要在我大汉内有足够的威望,足以代表朝廷。启禀丞相,臣下以为非千石以上之职不可为。”
“幼常言之在理,但是具体由谁来出使,此事是念珍你所提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启禀丞相,在下以为非尚书令不可为此使。此番除了对孙仲谋劝进之外,还需要让孙吴出兵北伐,主使之臣完成此番使节之职务后,尚需在孙吴出兵北伐这件事上能有足够谏言的能力。在下以为,据此,在下以为主使之职非李尚书不可。此外为表示我们对此事的重视,在下以为可以另遣马参军为副使作为您的代表出使。丞相与李尚书皆为先主托孤之臣,今丞相为首,李尚书为次。李尚书为主使,马参军为副使,再从陛下身边寻一近侍,如此则礼数周全。也便于我们后面的行事。”
“此事,容我三思。”诸葛亮轻摇羽扇,扇起来微微的风,晃动了灯烛,变换着光影,忽明忽暗,在诸葛亮脸上映出不一样的色彩,诸葛亮脸上没有映着烛光时显得他似幕后洞穿世界冷静地看着一切在他计划中变化,映着烛光时则显得他端居在神庙上的神位一般,人只要看着他,就算天塌地陷也会坚信自己会在他的庇佑下安然无恙。
“不可,李正方是先帝托孤重臣,现在又是当朝尚书令。以其为使,有失国体。”诸葛亮思索几分钟后果断否决了陈宇的想法。
“此番主使出使江东,非仅仅是出使之责,设法令江东北伐只是其中一因,为了后面可以更好联络孙吴对抗曹魏,我们需要在孙吴留一重臣,时刻盯着孙吴,把一些关键的信息及时通禀于陛下,以便于实时调整方略。而留在孙吴的重臣,将来必须有可以随时出入孙吴宫廷和重臣府邸,以便于探听秘辛。当今朝廷,您为丞相,您之下李尚书是地位最高的,非其不能担当此重任也。”
“即便如此,此事李正方也是不会答应的。”诸葛亮很清楚,李严是一个极其看重权势的人,性格孤傲,得罪的人不少,建兴四年时自己想让他率军前来汉中协助自己,李严推辞不来还想多占据巴州,因而两人已有积怨。
李严的选择只能是死死拿捏住权力,一个在官场上没有任何朋友的人,一旦失势,绝无翻盘机会。越是这样,李严越会死死握住手中的权力。在政治上,代表一国一主出使,看起来是威风八面,实际上这个过程中无疑会远离权力中枢。自古以来政治斗争,最怕的就是离开权力中枢,因为人一旦离开,核心的政治圈子马上就会进行一轮洗牌,等到自己在外面绕一圈回来,朝堂的核心位置早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而且有的座位,一旦被别人一屁股坐上去,自己可能再也没有可能得到那个座位。
也因此,当诸葛亮选择屯兵沔阳,想要让李严过来的时候,李严非但推辞不来汉中,还想接机占据巴州并且进一步扩展自己占据的地方。因为对于李严而言,此时三公只有诸葛亮一人,大司马与司徒之职是空悬着的,只要诸葛亮有点儿什么意外,他作为另一个刘备的托孤重臣,又担任着现在蜀汉诸葛亮以下最高职位的尚书令,他进位三公,升任丞相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后世很多人认为,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李严才在粮草上给诸葛亮使袢子。也正是因为李严在蜀汉的朝堂上近似于孤臣的尴尬处境,诸葛亮死后,李严知道自己仕途再也没有希望,所以忧愤而死。在陈宇看过的历史剧《大军师司马懿》里面,就巧妙地利用这个事情,设计出司马懿利用李严这样的心理迫使诸葛亮北伐无功而返的情节。
“丞相以为李尚书之子如何?”聊到这里,就是陈宇的优势了,对于这一阶段的历史人物,陈宇大致上了解一些,因而在引诱李严出使这件事上,陈宇已经想到了了确切的办法。
“李万琳秉性纯良,为人谦逊,做事认真,也有些才气。而且他很多事情上更多为朝廷着想,而不是为了自己私利考虑,假以时日,是可以担当大任之人。”李严之子李丰在正史中并未留下字号的记载,因而陈宇听到这里也才明白,李丰字万琳,默默记在心里。
“既然丞相觉得李万琳是纯良之人,可令其代行其父尚书令的职权直至李尚书归来,另加李尚书三公之职,若此,则在下可以设法令李尚书答应为正使。若丞相应允此事,请遣在下为使面见李尚书,晓以情理,此事必成。”
诸葛亮闻此,稍加思索便点头同意。此事对于他而言,若真能如此是再好不过,给李严一个三公的高位可以以后想办法逐步去架空他的实权,而让李丰暂时担任尚书令这一步棋可以稳住李严。李丰是个老实肯干的人,有才能关键是很听话,让李丰来负责李严的职务,尤其是以后运输粮草这些军机要务,李丰不会耍心眼,是一个自己可以很好控制住的人。如此一来,自己在北伐上就少一心腹大患。
陈宇第二天早上就出发前往成都,到李严府上拜谒已经到了二月份。
蜀汉建兴六年,公元228年,二月初三,陈宇终于以诸葛亮丞相府参军的身份拜谒了蜀汉尚书令李严。
“不知陈参军从丞相处而来,所差何事?”李严对于眼前这个年轻的人丝毫没有客气可讲,陈宇刚进大堂还未坐下,他未看一眼就直接发问。
“在下非受丞相差遣,是为尚书而来。”
“哦,那你说说,是怎么个为我而来。”
“当今需要一人出使江东,并久居吴地,以刺探孙吴的要情。此要职也,在下来与您商议,希望您来做这个正使。”
“请恕老夫年老多衰,不耐旅途颠簸,难当此任。”
“诶,李尚书先听在下言明。您到了江东以后,就是江东贵客,一人身系万钧的要务,与江东联盟,您大可借此结实孙吴的重臣,以孙吴为援,增加您在朝内的威望。出使前,我当劝诸葛丞相表奏您为三公。届时孔明丞相主内,而您到江东则是主外,若把丞相之职比作内相,居国内而主内政;您的地位就是外相,主外政。您出使期间,可奏请陛下,令公子暂接任您的职务,则您在江东为外相,公子在朝为尚书令,您的权势影响力只增不减。况诸葛孔明虽多谋,但是事事操心,岂可久乎?其子诸葛瞻,今未满两岁;至于其心腹马谡,先主早说过其才难堪大用。将来孔明体衰不能视事之日,您自江东而返回,彼时您得孙吴重臣支持,公子又在尚书令任上,您还是三公之臣,这相位,不就是您的了。您若不去,诸葛孔明将派蒋琬或者费祎为正使,那将来这相位,恐怕就是他们的了。”
“贵客坐近一些,不妨将此事于我细细言明。”李严听此,抬头看着陈宇,并招他坐到自己身边跟自己再谈此事。陈宇见此,便知道此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