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涌黄泉

大教祖师 无心顽主

无畏剑仙的身上看不出伤势,神情语气也很平静。

一直在传说里的宗主出现在眼前,少年的目光,崇拜里带着狂热,一时间,忽略了刚刚发生的事。

宗门的擎天柱就在这里,什么风雨,都吹不动这观星楼。

“冥土之变已经不可阻挡,回去再说。”

无畏剑仙没有去召集其他宗门长老议事,而是和师徒二人到了青石峰,此峰为李无风所属。

“骤见冥土生灵,你神魂受到惊扰,去睡觉吧,我和宗主,有些事要说。”

师徒二人平日里形影不离,如同父子,秋白水的睡榻只和李无风的睡榻隔着一道屏风,同处一屋,与客厅也只有一墙之隔,青石峰上,平日里只有师徒二人,所居之地,占地不大。

被那一眼所见的冥土生灵惊扰了神魂不假,可跟在无畏剑仙和师父身边,那种不安早就稳定下来。

此时的秋白水在睡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已经隐隐响起两位师长的谈话。

“师兄,冥土如何了?”

“冥土之中,邪神出世,众多冥土生灵为了躲避邪神,想要冲破界面封印,想到我人间界避难,待到轮回之期结束,邪神陨落,再回归冥土。”

这样的消息,似乎不在李无风的意料之外,听无畏剑仙说出此事,他沉吟起来。

“避难之事是假,恐怕勾结邪神降临我人间界才是真。邪神出世,冥土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人间界和幻妖天,要是冥土有意,恐怕我人间界和幻妖天都不得安宁,若无仙界来人支援,又是一场浩劫。”

李无风缓缓说着,无畏剑仙点头,略有担忧道:“冥土掌握众生轮回,无仙界援手,人间界必然遭受血雨腥风,我等作为人间界守护宗门,首当其冲,可恨,那些邪魔外道,竟真的以为冥土才是他们的归宿,此次地涌黄泉,他们以邪法血祭,跨界召唤冥土生灵,以增强冥土对我人间界的感应。”

“人间界包罗万象,鬼道,魔宗,剑门,道门,佛家,妖修,凡人,皆有包纳,反倒不如幻妖天完全由妖修组成那么纯粹。”

“人心不可直视,鬼道的人沟通阴阳两界,面对浩劫竟如此行事,冥王也不如他们心大,区区邪神,又如何能让冥土凌驾于仙界之上?”

“那仙界……”

两人的对话内容,里屋的秋白水知之甚少,知道每次冥土邪神出世,仙界都会来人,协助人间界扫除冥土生灵后,他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很快,屋外的的两人,把谈话从天下大势转换到如今灵剑宗的同门内斗上来。

外人看来,作为天下剑修圣地的灵剑宗高不可攀,雄霸一方,可宗门内部,大家知道,剑宗和气宗的分离,是迟早的事。

两方势均力敌,分离之后,必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风光无数年的灵剑宗,很快就要一分为二。

宗主,师父,你们一定要想想办法啊,术气不同,同属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呢!

秋白水只能在心里担心,二人讨论一阵后,无畏剑仙道:“我意,带领剑宗和气宗高层进入冥土,抗击第一波冥土生灵入侵,趁邪神虚弱,毕其功于一役,若能成功,本宗主允许他们自立一方,若是不能成功,那,就当做他们向先人赎罪。”

“除了外人挑拨,术气不同,他们确实已经剑心蒙尘,被权欲遮蔽了眼睛,我赞同师兄此举。”

听着宗门权力最大的两人已经决定了内斗双方的命运,秋白水心里发急。

两方的师长和同门,平日里对他都是极好,哪一方受到损失,他都心疼,要是整个灵剑宗都受到损失,那就是在他心头割肉。

冥土邪神出世,万年一次轮回,这对秋白水来说,太远了,相关传闻只在典籍记录之中。他还不太能深刻理解,整个灵剑宗进入冥土,会是怎样的凶险。

心里的担忧,更多的只是担忧。

外头的两人在做着对各峰弟子的安排,被担心驱散困意的秋白水紧张地听着,就怕漏掉一个字。

“对了,我不在这些年,白水的这家伙表现得如何?”

“这小子言语很闷,处事有些过分小心,不太像我灵剑宗弟子。”

万万没想到自家师父会在宗主面前这么评价自己,秋白水兴奋又紧张。

这评价,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荒村遗孤,行事小心在所难免,他可知道了真相?”

“暂时不知,不过,等白水行走江湖,自然会明白地涌黄泉的原因,我只是希望他能在宗门内,踏实、开心地修行。”

李无风的语气永远风清云淡,无畏剑仙似乎被他气笑了。

“到底是你徒弟还是我徒弟,师弟,你不会真动了收徒之念了吧?”

屋内的秋白水,惊雷炸响于心湖。记忆模模糊糊涌来,想起了往昔。

他记得,原先他所在的黄石村,在灵剑宗后山深处。某一日,进山砍柴的同村回来,言说山里有一处奇怪的地方,晴天白日之下,浪涌水声阵阵不绝,听来如江海潮涌,让人一听就觉得神思开阔。

那人本是一樵夫,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这古怪声音,只是他越走越近,当他看见一处林间平地,莫名塌陷了好大一块地方,里面黄水晃荡以后,吓得他赶紧远退。

可最近月余,没有大雨,只有过几场稀稀拉拉的春雨,都像老天爷在小气,下得不干脆。

那樵夫实在很难把眼前景象,与暴雨过后,地陷天坑联系起来。

而山林四周平静,就是这一大块林间黄水拍岸,浑浊的水体如被莫名的力量晃动,里面树枝土石翻涌,看起来吓人,听起来却十分好听。

这樵夫只是观望一阵后,没有看出古怪,便挑柴回村了。

他说的时候没人相信,可是大家都看出他年轻了许多,说话间中气也足,众人被说得心中好奇。

一大群人被说动以后,都去了山里。见识到了那地涌黄泉,人们也年轻了很多。

尤其是跟着去的三十多妇人,只感觉自己重回花信之年,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从那以后,村里没去的人也好奇了,去看了那一出古怪。

秋白水跟着自家娘亲相依为命,一天里有做不完的事情要忙,孤儿寡母难以顶门立户,只能平日里勤快些,多多劳作,才能过活。

他娘不相信什么天降的机缘,性子也小心谨慎,只要平安带大秋白水,就算对得起亡故的夫君。

所以,娘儿俩没有去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