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和马乐、花鹰三人是一起回来的,一个背着一口大黑锅,两个灰头土脸的背着两袋面粉。
而他们回来的时候,姜午正蹲在地上,给阿云和化芹讲解着无烟灶的工作原理。
姜午惊诧的抬起头,阿豹回来这么快,还能理解,毕竟就是借一口锅,但是马乐和花鹰俩回来这么快……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你俩磨面粉这么快?”
“哪有哦……”马乐摸了一把白噗噗的脸道“我俩舂麦的时候,被阿婆看见了,她问我们在做啥,花鹰如实以告,阿婆便拿寨子里的磨好的麦粉,和我俩换了麦子。”
说罢,马乐便扭腰抬腿滑下马,从马后取下四袋面粉,放在地上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小心翼翼的递给姜午道:“这一罐是牛油,也是阿婆给的。”
姜午接过牛油,一阵香气便透罐而出,引得嘴里口水横流,但当姜午扣开了封口后,却见黑不溜秋的罐子里,装了一大半的黄黑固体,瞬间就对自己的味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阿豹摘下背后的大黑锅递给姜午,然后献宝是的从马鞍后的皮袋子里,掏出几个蛋道:“你看这是啥?”
“鸡蛋?”
姜午眼前一亮,有鸡蛋了,那么就可以**蛋面了。
姜午接过阿豹手里的蛋,却发现那几个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的蛋,却拥有着惨白的颜色。
“这是……鸭蛋?”姜午一边示意化芹去小溪里打水,一边问着阿豹。
阿豹摇头。
“那这是?”
“姜郎可还记得昨日九斤放飞的那只大雁?”阿豹反问道。
大雁?
这是那只雁下的蛋?
阿豹能抓回雁,姜午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一只雁一晚上下三颗蛋,这就奇怪了。
亦或者……
“你找到那只雁的窝了?”
阿豹点头。
原来如此,姜午随即笑道:“你这是抄了人家的家啊!”
说罢,便接过阿豹手里的大黑锅,转身放在你灶台上,然后俯下身,细细的用泥巴抹平了锅与灶台边的缝隙,防止待会儿有火或者烟冒出灶堂。
处理好灶台,化芹的水也打回来,姜午洗了手,搬过一个马乐放行李喝木箱当做案板,倒出半袋面粉堆成一座火山模样,然后倒进一些水,抬手对众人道:“且看为师给你们表演一番!”
说罢,姜午便双手往面粉里一插,往中一推,便开始揉起面来。
得益于上一世的经历,姜午别的不行,做饭还是相当擅长的,特别是参军以后,经常被叫去炊事班帮忙的他,和面的技术,那可是练的炉火纯青。
毕竟,要想做出几十上百人够吃的馒头,可不是和一点面,就能应付得了的。
但是姜午行云流水的动作,却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
都说君子远庖厨,难道先生这都不知道?
众人也只能面面相觑。
“怎么样?”
盏茶时间不到,姜午就揉好了面团,骄傲的托在手里向众人问道,还挑衅似的抛了几下,使尽砸在了“案板”之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众人沉默。
然后阿云突然一拍“案板”,装作惊诧的喊到:“先生厉害!”
众人紧接着惊醒,于是纷纷开口笑赞叹道:
“先生厉害。”
“姜郎厉害。”
“虚伪!”
姜午又不傻,只一眼就看出了几人的虚情假意,却也不再追究,仅仅是回了一句后,便伸手揪下一小坨面团当做面种,却把余下的全都压了个平整,再找来一根木棍当做擀面杖,慢慢的擀了个平平整整。
“嘘……”
擀面完成后,姜午站起身捶捶腰,长舒一口气后蹲下身,往灶堂里添好柴,点起火后,伸手招来了阿云照看着火,自己却绕到了一旁,在木碗里打好蛋后,便撬出一块牛油,放进了烧的火辣辣的铁锅里。
“滋啦~”
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浓浓的油香升起,所有人都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姜午毫无表情,只是捏着两根筷子转着圈的打着蛋。
片刻后,牛油全部融化,姜午却没有动作,只是往碗里丢了几许粗盐后,几许打着蛋。
火继续烧着,牛油没过多久便开始冒起了青烟,姜午这时候终于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呼啦”一下便把一碗蛋液,全都倒进锅里。
“哗哗哗”的煎蛋声响起,浓浓的蛋香开始飘散,金黄色的蓬松蛋饼渐渐成型,众人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禽蛋还是能这样烹饪的。
是的,在这个年代,是没有煎和炒这种烹饪方式的!而姜午现在的煎蛋,就让在场的众人,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味的烹饪方式。
“呲……”
煎好蛋的姜午,半桶水倒进了铁锅,却怎么也没找到锅盖……
“锅盖呢?”姜午问阿豹。
阿豹挠挠头,道:“忘记了,没拿。”
好吧,没锅盖也行。
阿云继续烧着火,姜午在等着水开,而一旁的马乐,却是看明白了姜午到底要做什么食物。
不同于其他人的见识,家境优渥分马乐在吃这一方面,可算的上是见多识广,虽然是比不上中原大城里的达官贵人,但是姜午接下来要做的的东西,马乐却是有幸吃过几回。
“不就是汤饼嘛……一群土包子!”对于其他人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马乐打心底里是鄙视的。
但是马乐却又不得不承认,姜午那如神来之笔的煎蛋技法,确实使得汤饼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只是好吃,却上不了台面还没什么香味的汤饼,经过姜午这么一弄,居然开始色香味俱全了起来。
只不过……
马乐觉得姜午的做法还是有些残缺,那喷喷香的煎蛋,为什么要加水呢?直接出锅不好吗?尤其那个香味,想想都要咽一大口口水。
不得不说马乐在吃这一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煎蛋确实是直接吃才是最香的,但是姜午就不知道这些吗?
姜午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又为何要加水呢?
答案很简单,煎蛋吃了就香了那一两口,但如果加了水,那却是能香一锅汤在加一锅面的哦。
不一会儿,水便开了。
然而姜午接下来的动作,却又出乎了马乐的预料。
因为姜午并没有如马乐所想那样,撕一片一片的放进锅里煮,而是把面饼叠了起来,用刀切成了细细的长条,抖散之后,才丢进沸水里煮了起来。
“也好吧……其实面条状的汤饼,也还是汤饼,并没有实质的变化,不是吗?”
面熟后,姜午示意阿云灭掉火后,便拿出了阿豹带来的所有木碗,在“案板”上排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一锅鸡蛋面,盛了满满的七碗,尔后锅里便连汤都没剩下一口。
然而众人又纳闷了。
姜午、马乐、花鹰、化芹、阿豹,即使在算上阿云,也只有六个人,姜午准备了7碗面,是为了什么?
正当大家都在迟疑的时候,姜午已经端起一碗面,留下一句“你们随意”后,便向正在照看着三匹马吃草分马夫,走了过去。
几人不知道姜午要干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询问,只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然而阿豹却没有几人的心理负担,直接就端起了最大的一碗面条,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呼……哈……好香啊……”阿豹喝了一口滚烫的面汤,情不自禁的赞叹道。
然后几人便也不再拘谨,纷纷伸手抢走一碗面条,开始各种品尝起来。
一时间,淅淅索索的吃面声,便开始在几人的耳边响起。
而端着一碗面条离开的姜午,却才走到马夫的身旁:“给,你也尝尝。”
受宠若惊的马夫赶忙站起身,双手连连摆手,结结巴巴的道:“先生……先生……不可,小人……小人……何德何能……受不起,受不起……”
姜午却没有停下,依旧抬着手道:“吃吧,一碗面条而已,算不得什么。”
马夫还是不敢接,后退一步道:“先生不可,小人只是个马夫,身份卑微,怎敢与先生共食。”
“哈哈哈……”姜午大笑,坚持把碗塞到马夫手里,然后伸头与马夫耳语道:“你可曾听过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马夫心神俱震,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要是被外人听了去,这可是要被砍头抄家的啊……
马夫神色复杂的看着姜午,却见姜午邪魅一笑,朝着他挑挑眉毛便转身而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姜午为何要这样做?
其实也就是两个原因。
一来姜午是生在新世界,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青年,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别人眼里身份卑微的马夫,在姜午眼里,其实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第二个原因,却是姜午在被吉利甩飞,躺在地上的时候,偶然发现那马夫不仅身形魁梧,呼吸均匀,而且露出在衣物外的肌肉,真可谓是刀削斧凿般的孔武有力。
在这个刚刚天下平定,边关依旧叛乱四起,还是人均吃不饱饭、遇到灾荒便饿殍遍野的年代,一个虎背熊腰的马夫……
恐怕没人会不起疑心吧!
是马家派来保护马乐的?
还是别家派到马家的奸细?
姜午没兴趣知道,也不想掺和。不过他既然来了这儿,他要做什么,姜午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有一个条件便是,不能给姜午捣乱!
于是乎……姜午便给他送去了一碗面,还留下了一句话,一句响彻史书造反口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