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师者

仙始末空 清风知二两

陆忠见状,脸色大变,化作一到流光飞至擂台,一把抱住陆天,急忙施法将其运入主山阁楼。

众位长老见陆长老如此心急,也纷纷跟了过去。独留许姓长老一人在高台上观看战局。

广场上的众弟子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长老们为何会有如此大的举动。

主山阁楼的第二层陈设很是简单,宽敞的大厅只在最中心处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呈长方形,约有三丈,桌上凭空浮着一颗紫色水晶球,上面呈现的是广场上的画面。石桌四周并无座椅,只在大厅最里处设有几个蒲团。

收起水晶球后,陆忠先是将陆天盘膝立在阁楼里的议事桌上,动用法力解开他的上衣,刚刚解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浓臭很快就侵占了整个二层。就连之后赶来的诸位长老都眉头一皱。

抬眼看去,只见陆天的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紫色,在紫色的血肉间还藏着数根血管。在陆天的左臂和后背,残破碎肉和外淌的鲜血显的紫色更为幽暗,臭气也更为浓郁。

陆忠见此,仍不甘心,把手伸进他的身前,闭目感应着陆天的心脏。

紫色的毒血顺着陆天裸露的左臂缓缓下爬,爬到陆天的指尖时,“嗒……嗒……”。

在这宽阔的大厅里,在血滴落下的“嗒嗒”声中,陆忠的眉头越来越皱,片刻后,他收功,深深地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弟子。

但他此刻也不敢多想,立刻转身对着始云宗宗主楚全业抱拳道:“宗主,陆天身中的是本州南部诟毒门排名第三的剧毒——炼淋。”

“炼淋!”

几位长老互看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惧,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此毒的厉害。在惊讶此毒的同时,他们也同样想到了陆天为何会身中此毒。

此毒起源于东临州南部,南部势力错综复杂,征战不断,彼此都照顾不过来,而且此毒还是诟毒门的不传之秘,只有最核心的弟子才能得到制作之法。

此毒为何会流到许国,是他们当前最大的疑问。

于是,他们的眼里都或多或少的藏着一些灰暗。这灰暗,有对前面疑问的灰暗,也有对陆天此子的叹息。

此毒有多难治,他们岂会不知。若是陆天还有活命的机会,他们或许会压下眼里的灰暗,至少不会表露出来。可现在,始云宗未来的强者将要夭折,惋惜一会儿也就够了。

毕竟陆天对于宗门来说,已经没什么值得重视的了。

始云宗宗主听到炼淋两字,也是微微一惊,可他身为宗主,对于这位天灵根弟子也是寄予厚望的,于是便说:“陆忠长老,不知陆天是如何染上此毒的,既然你知道此毒,为何之前不向宗门禀报?”

陆忠听罢,开口道:“陆天身上的毒我先前并不知晓,只是暗中调查过他,知道他的父亲便是被此毒夺去了生命,陆天也跟我说过,还拿有染血的匕首给我查看,只是他并未向我诉说自己也中了此毒,还望宗主恕罪。”

宗主楚全业听言,摆了摆手,随后微微叹了口气。“此毒毒性极强,若是未攻入心脉,陆天还有存活的可能,可现在……”

陆忠继续说道:“此毒我也知道几种解决办法,但无一不是艰难至极,我也无能为力了,众长老在当今许国修仙界也都是翘楚之辈,我相信每人都有一番自己的独特经历。”

“陆天是我唯一的弟子,陆某刚失一子,后又得此爱徒,平常陆某也是将其视为亲子看待,可如今陆天遇难,陆某实在心痛如绞,可此毒难缠,凭我一人也已无能为力。”

“不知诸位长老有没有应对之策。今日陆某在此立誓,若能救得陆天,我陆忠哪怕倾其所有也会偿还此恩情。”

说完,陆忠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朝着众人严肃的作了一辑。

几位长老见此,也都深感惊讶,但此毒难缠至极,若有办法,他们早就提出来了,又怎会拖到现在,所以也只能沉默不语。

陆忠看着周围的沉默,心里的一丝希望顿时熄灭,他知道答案的,但他还是问了。

陆忠看着自己的爱徒身上的伤口,望着那张年轻的面庞,逐渐回想起了在东山高原上教他法术的那段时间,回忆的气泡缓缓浮起,他惊人的天资、努力的坚毅和那意气风发的身影,慢慢的浸湿了他的鼻尖,顺着他的鼻翼缓缓上浮。

突然,他回想起了他的独子,他的天儿。

爱子与爱徒的悲惨遭遇,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轻轻的压在了他的心头,终于浸湿了他的眼眶。

宗主楚全业不忍,深思熟虑后,便对着陆忠说道:“老夫当年与故人叙旧,从他那里得知,他以前救过一位身中剧毒的家族小辈,那毒也很是难缠,无根无源。但他并未放弃,他动用自身精元配合独特法术成功为这个小辈续了数月的性命,后来他带着这小辈寻遍四方,终于在一地找到了解毒之法,成功解去了那个小辈身上的剧毒。”

“陆天身上的毒来自诟毒门,要寻解毒之法自然要去那里,此术那位故人也送给了我,叫做《移天》。但此术对于传输精元之人的伤害极大,以陆长老结丹期修士的修为怕是负担不起这精元的损耗。”

陆忠身为始云宗长老,修为更是结丹中期,除却那些元婴老怪外,算的上是许国的佼佼者了,他对于始云宗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楚全业在考虑后,仍愿说出此法也算是颇具人情了。

故此,陆忠在听到此法后,抬起那苍老的面庞对着楚全业感激地说道:“多谢宗主,陆某愿为徒儿续命,还请宗主传授此术,陆某感激不尽!”

说罢,便又作了一辑。

楚全业看着这对师徒,轻轻叹了一口气,“唉,罢了,此术你拿去吧,几位长老先去帮助林长老维护比武秩序,我在此为陆长老护法。”

众长老闻言,抱拳退后,独留下陆忠与楚全业二人立在陆天的身边。

陆忠接过始云宗宗主手里的《移天》,便立即研习了起来,此术说难倒是不难,虽然作用极大,但此术的繁杂程度还不如普通的法术,比如陆天学的《振器术》。

两炷香后,陆忠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光是听宗主言说,他还未深刻了解到其中的厉害,此刻观完整个流程,他也略微有些犹豫。毕竟他在始云宗待了百余年,不得不考虑到宗门的利益。

况且宗主还暂时放弃宗门利益来成全他陆忠,这让他升起片刻犹豫。

这完全是在赌。楚全业是在赌陆忠救醒陆天后,能够成功找到炼淋毒的解药,从而继续成长,成为始云宗的一代强者。

但陆忠看着自己的弟子深受淋毒之苦,他终于不再犹豫,下定决心,施展了法术《移天》。

此术步骤简单,只有两步。

一是施法者将自身精元按照书中的经脉次序缓缓传入对方的心脏,逐渐逼出他心脏里的部分毒气,并在对方的心脏外形成一层防护;

二是在传入精元的途中按照自身与对方的连接状况寻机封住对方的几处穴位,起到暂时减缓毒气侵入心脏并暂时缓慢释放毒气的作用。

步骤虽简单,但此术对于精元的消耗和时机的把控极为严苛。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失去救活的希望。

但陆忠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此刻的他,已经运转自身灵力,调转自身精元于双手,缓缓送入陆天体内。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忠的面色也更为苍白。显然,这种消耗对于他来说实在过于巨大。但他并未放弃,左手传送精元,右手点击穴位。

这两个简单的动作好像来自地狱的使者,不断吞噬着陆忠的寿元。

石桌右侧的长香不断的缩短,陆忠的身躯也随着颤抖,突然,陆忠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输送的精元瞬间不稳。

鲜血染红了陆忠白色的胡子,染湿了他的淡红色长老袍,染湿了地面。

只是原本应是鲜红色的血液,现在确是淡红色。

这些零零点点的淡红色鲜血围着陆天的紫血散布在地上,浓郁的紫色与淡淡的红色好像壮年与老年的显现,只是现在站在外围的是淡红。

这些淡红站在浓紫的外围,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孩子。

楚全业在一旁见此,脸上流露不忍,一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孩童状树根。两指并拢,一凝,树根缓缓融化,化为一片碧绿的液体飞向陆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