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两人僵持了两炷香后,大阵的巨大吸力还是将乾姓胖子永远的束缚在了其内。
那乾姓胖子虽然拼死挣扎,但陆忠又何尝不是拼死克制呢?
对方的灵力已经开始减弱了,他能猜到,这乾姓胖子若是挣脱大阵,必定会自爆金丹,玉石俱焚。自己死了的话,陆天就没人去救了。
而且到时候,恐怕陆天和那些弟子也会受到爆炸的波及。所以他这次可以说是拼了老命的咬牙压制对方的疯狂反扑。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灵力虽然在剧烈消耗,但仍有一部分灵力在得到补充。这让陆忠很是疑惑。
之前在和邱姓老者大战中就有消耗,在奔逃中又有消耗,之后再利用灵力压制体毒素的侵蚀,再加一份消耗,方才再用大阵之力对抗那座落山,消耗更是巨大,如今和点燃金丹的修士硬拼,竟然还能拼得过!
这灵力的量,未免太过巨大,都快赶得上元婴期修士了。
此时,在始林最中心处,有一棵老树正在看着两人的战斗。在他将目光投向陆忠时,轻轻“咦”了一声。
他看到,这白发老者的体内深处有一滴碧绿色的小珠,正在散发碧光,不断的吸收外界的灵力。在这碧光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连接着陆天的胸口。
“原来是陆天的心底泪。”老树低语了一声。随后看向陆天,感慨道:
“小家伙,你面前的人族老者,是你的第一课啊。”
说完,它便闭上了老眼,似已睡去。
猛兽被困于笼,嘶吼不止,久之,声停,兽静伏笼中。
这胖子虽然明白自己的灵力不够挣脱束缚了,但他仍在拼命挣扎,双目赤红,这是理智再次被侵蚀的体现。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眼里虽然还是泛红,却没有了暴躁的迹象。他静静地立在阵中,一语不发。
陆忠不敢大意,始终在用自身灵力灌输紫色灵石之中,并且,他还一直存着一股极强的灵力,蓄势待发。
只是,他这股极强的灵力,也只是和他挥剑时用的灵力一般而已,他的灵力虽有补充,但终究抵不过巨大的消耗。恐怕再有一炷香,他的灵力就会见底。
紫雾外围,火红的夕阳似是不舍,缓缓下山而去,天边的白线逐渐消失,随即升起一轮圆月。
蝉鸣声逐渐平息,清风拂过始林,传来婆娑声。
空地上的紫雾还是惧怕灵力的浓郁,没敢上前观战,仍旧停在外围伺机而动。
阵中,那乾姓胖子已经认了这个栽。
修道前,父母弃他而去,他贫困潦倒,足无存土,身无寸金。全靠亲戚救济度日,金钱,是他最大的追求。
直到如今,他还坚持穿黄衫,就是提醒自己不可再重蹈覆辙,陷入贫穷之境。
之后在从商时,因机缘踏入修行路,他修道二百余载,在天枫谷担任长老一职,享有无数荣誉与仰慕。
期间虽有不顺,他还是凭借自己的算力跨了过去。可以算的上许国修仙界正道人士中,佼佼者的存在了。
只是,他前不久,却亲手杀死众多低阶小修。不是因为他们是穷凶极恶之徒,也不是因为他们是贱淫劫盗之辈,只因为他们是始云宗之人。
“侄子,你走吧,二叔家里也没多少存粮了。”
“呵呵,乾兄,这批货,又赚了将近三倍啊,乾兄的商业头脑,在下自愧不如啊~”
“正道结丹期强者!”
“乾师叔!明天,你带我去凡间逛逛好不好?”
“呵呵呵,乾道友,今日你我在此相识,也算是天道赐予的缘分了,你天枫谷和我始云宗更是许国正道大宗,日后道友若有需求,来始云宗找我即可,楚某定然尽我所能助你!呵呵呵~”
……
往事如同天枫帆里的红枫,落向乾胖子,又穿过乾胖子,只是在他身体内停留了一会儿,便落在地上,盖住他的影子。
“呜呜呜……”
呜咽声响起。
他哭了,这个天枫谷的乾长老,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胖子,当着众人的面呜咽了起来。
他用自己的胖手不停的擦拭眼里的泪花,好像是个六岁的孩童。
他的身躯不再肥大,逐渐变得瘦小,他的黄衫不再金黄,逐渐变得黢黑。
他迈着自己的小腿,在雪夜,在凛冽的寒风下,推开了一个破败房屋的木门。
“爹,娘,你们在哪里???”
……
“砰!”
金丹炸碎,他终于挣脱了这束缚他许久的白线。
阵中的灵力混乱不堪,陆忠被冲击力震飞数十米外,他抬眼望去。
一阵清风吹来,黄色的长衫碎片随风漂泊,飞过了陆忠的眼前,飞过了两条老蛇的眼前,飞过了始云宗剩余弟子的眼前,向着一个方向漂泊而去,像是在找自己回家的路。
那两条老蛇亲眼看到这胖子生命的落幕,就是它们的心里也都有些感触。
它们虽非人族,但也并非无心。
修行了数百年,对于其中的艰辛只有它们自己清楚。旁人说的轻而易举就成功的,那都是无稽之谈。
尤其是妖族,每晋升一阶,就意味着要付出一次很大的代价。没有坚强的毅力和充足的资源,根本抗不过去。
所以,这万物在寻求长生的同时,也等于是在和头顶上的天争斗。
修行数百载,一夕间付诸东流,带着自己的生命一起消失在这片天地。就是它们,也都沉默了下来。
陆忠坐在原地不语,他用仅剩的右臂扶了扶自己的胡子,眼里稍有暗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用独臂撑着自己站起身来,缓缓走向陆天。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抚摸陆天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祥。
他看着昏迷的弟子,脸色仍旧苍白如纸,未有苏醒的迹象。但生机却没有断。
他明白,陆天这是本命精气和精血缺失严重导致的苍白。丹药效果还在,他缓缓松开自己抚摸的右手,继续慈祥地看着陆天。
这是他的弟子,是让他骄傲的弟子。比他的独子还让他骄傲。
他在耄耄之年丧失独子,又在耄耄之年收同名同姓的陆天为入室弟子。
天意真是造化弄人。只是现在,眼前的弟子却再次陷入生死危机。
为何如此?
陆忠终于放开了看着弟子的目光,抬头看向上面那广阔无垠的黑天。
许久,他眼里一顿,毫不犹豫地输送自己的本命精元。
须知,陆忠在前几天宗门比武之时,还为了抑制陆天身上的炼淋毒,而输送自身精元呢。
现如今,陆天为挣破渔网,不惜动用月狼族顶级妖技——血月。致使自身精气受损严重,濒临死亡。
命运的指针再次指向陆忠,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输送了自己的精元。
法阵破裂,灵力已经消失,周围的紫雾终于再次围了上来,遮住了这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那两条老蛇还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它们在陆忠精元出来的一瞬间,便感应到了这个东西的珍贵,说它是寿命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可此刻,它们竟然看到会有人用自己的生命为三狼子治疗。
这大大冲击了二蛇的心田。它们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