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真的亲耳听见信徒的祈祷,温黎才明白珀金所说的“只需要随便听听”是什么意思。

“伟大的珀金大人,您最虔诚的信徒在此向您祈祷——请您对我那个水性杨花、见风使舵、利欲熏心的前未婚妻降下惩罚。”

“我曾经是弗雷德家族的天之骄子,可是就在几天前,我家道中落,失去了权势和财富,甚至被蛰伏已久的小人毁了容,打断了一条腿。

“我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就因为这样,我那位从未谋面的未婚妻竟然第二天就派人上门,取消了我们之间二十多年的婚约。”

“虽然我现在又穷又丑又失去了天赋,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够重新站在巅峰,将所有人踩在脚下!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让所有曾经欺辱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请您赐予我机缘,像传闻中的那些勇士一样,一落鏖就是一个传承,随手捡到一条手链就有一位先知的灵魂指引我前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在不知道听了多少龙傲天的意淫之后,温黎头昏脑涨地带着珀金回到了房间。

原来神明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温黎浑身无力地把整个身体都软绵绵地靠在沙发里,真情实感地感慨道:珀金大人,这么多年,您实在是辛苦了。”

竟然每天都要听这样奇葩的祈祷。

珀金似乎已经适应了贴身女仆这一层身份。

刚才在神殿之中,在无数道视线的打量之下,他不得不脸色僵硬地给温黎换了好几次茶水。

回到房间之后,这种该死的惯性甚至依旧萦绕在他身上。

他瞥见温黎右手边空了的茶杯,下意识抄起茶壶向内注满了茶水。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在做什么。

珀金脸色愈发阴沉地沉默了片刻,倏地砰地一声把茶壶按在桌角。

他也不再顾及平日里优雅小口啄饮的习惯,泄愤般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真是昏了头了。他竟然会主动做这种事?

这个错误必须立刻纠正。珀金一秒钟都不想再拖延。

这一连串动作动静大得让人无法忽略,温黎吓了

一跳,内心腹诽的心思瞬间歇了。

难道是生气了?

因为这些天折腾他折腾得太过分?

温黎立刻正襟危坐。

她的确有戏谑揶揄珀金的意思,但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不悦。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用倒打一耙的方式主动岔开话题:“怎么样,刚才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珀金抿了一下唇角的茶水,目光冷冽地抬眼看她:“……”

平心而论,表现的的确算得上不错。毕竟,就连他都差点被骗了进去。

不过不错的部分,最好除去对他阴阳怪气、颐指气使的那些。

珀金狭长的眸底冷不丁掠过几分复杂的神色。

要说居高临下、盛气凌人……

他平时似乎真的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金发的少女低垂着眼睫,抿着唇角站在原地不说话。

她平直的唇线流露出几分倔强的意味,配上单薄的身影,看上去莫名显得有点可怜。

温黎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最见不得“美女”伤心了。

温黎警一眼再次空下去的茶杯,主动给珀金重新倒满了一杯茶递给他。

算了。

胡闹了这么久,瘾也过了一把。

他们的生活是时候回到正轨上去了。

她轻声问:“您想好了吗?关于我们怎么才能换回去。”

珀金意味不明地扫她一眼:“你真的想换回来?”

温黎不明所以地点头:“当然了。”

她又不能胡闹一辈子,她还要回家呢。

珀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弧度。

他鼻腔里逸出一声冷笑:“我看你的 ’傲慢之神’做得倒是很开心。”

“开心……自然是开心的。”温黎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容。

这一点温黎没打算否认。

她知道,她这两天就差把好爽写在脸上,克制都克制不住,根本不可能瞒得过珀金。

珀金眼底掠过一抹果然如

此的情绪。

“少女”没再说什么,但一张娇俏精致的脸上却蕴着淡淡的嘲讽。

温黎却没有被这样的神情刺伤。

她坦然而直白地直视着他:但是珀金大人,我很清楚,我现在在您身体里所享受到的一切,其实都是虚假的。”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它再美好、再引人沉醉,也永远都不会真正属于我。”

温黎伸出手握住珀金的手,感受到他条件发射就要抽回,用力张开五指滑入他的指缝扣紧,轻柔却坚定地禁锢住他的动作。

珀金拧眉,他向来厌恶任何人对他的肢体接触,但此刻这种状况却非常怪异。

和“自己”十指紧扣的瞬间,他心底没有涌起熟悉的暴戾和杀意。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怪异感随着指尖的束缚,一点一点牢牢地锁住他。

他脸色古怪地看向温黎,后者也正凝视着他。

温黎紧紧盯着珀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珀金大人,我需要去追寻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她要去刷其他可攻略男主的改造度!在这具身体里根本行不通呀。

珀金没有言语,但那张格外精致漂亮的脸上却显出一瞬的怔忪。

片刻后,他稍微有点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要追就追,跟我有什么好说的。”

多半是哄得差不多了。

温黎连忙趁热打铁:而且,我也不希望您不开心。

她回想着肥皂剧里男主们真情表白的画面,深情款款地说,“我不想让我的快乐,建立在您的痛苦之上。”

虽然这两天她的确是很快乐,快乐得都有点乐不思蜀。

珀金没有立即回应。

他保持着侧着脸垂眸的姿势沉默了一会,耳根一点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半晌,他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冷不丁用力甩开温黎的手,语调讥嘲道:………胡言乱语。

温黎眯了眯眼睛。

看珀金的反应,不像是对这件事全无头绪的样子。

温黎早就习惯了珀金的抗拒和拒绝。

r />更何况,他此刻在她的身体里,就算是用尽全力对她来说力气依旧不算大,被甩开的手甚至连点疼痛感都体会不到。

她自然地收回手,追问道:“您已经有办法了?”

“算是吧。”珀金上下打量她一眼,略带点嫌弃地说,“起来换身衣服,跟我走。”

“去哪?”

“神国。”珀金已经自觉地走到衣柜边。

他抽出一套做工精细笔挺的白色西装三件套,朝着温黎的方向扔过来,那里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染着淡淡薄荷味道的西装扑入怀中,温黎莫名觉得有点热血:“是谁?”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旺盈,就连这种境况都没有办法让它稍微消停那么一小会。”

珀金一手扯掉她颈间的丝巾,皱眉抬眼。

“你所谓的‘表演’还没有结束,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对任何事情这么上心。’

温黎哦了一声,抬手抹过唇角,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噤声。

珀金替她将西装外套穿好,在马甲扣眼中穿入怀表链。

他灵巧的指尖在领带中左右翻飞,温黎不懂穿戴西装的讲究和礼仪,百无聊赖之下仗着身高优势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

在她的角度,正好看见珀金睫羽掩映下眸底专注的眸光,垂眸打领带的样子看上去无端显得温和而庄重。

让人移不开视线。

温黎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拍。

她心底产生一种莫名的错觉,好像自己仿佛是一个即将外出工作的丈夫,怀中是她娇小美丽的妻子,正在一边嫌弃一边认真地替她调整行头。

如此自然熟稔的姿态,尽管出现在他们此刻有些诡异的状态下,却莫名洒落一地平淡温馨的烟火气。

难怪男人都喜欢娶老婆。

她要是男人她也想娶。

温黎脑海里胡思乱想,还没等她发散思维便觉得领口一紧,她被勒得呼吸不畅,不受控制地咳了两声。

谋杀亲“夫”了!

她一边捂着脖子一边回过神。

珀金收拢领带结,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显然把她走神时

的表情尽数收入了眼底。

薄软的布料隔着一层衬衫领口卡紧了她的脖颈,很难说是不是一种粗暴的提醒。

“我……”

“闭嘴,我对你脑子里的蠢想法没有兴趣。”珀金松开紧拽她领带的手。

他低头拔弄了一下身上的裙摆,目光难掩厌恶嫌弃,语气却还算平静,“现在轮到你了。”

“我?”温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珀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温黎甚至在他阴郁中压抑着盛怒的神情中,看出了些许羞愤的意思。

像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启齿,他就这样瞪着她许久,才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来:我的衣服。

温黎恍然大悟,她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珀金身上的装束。

腰身紧束,发型规整,很完美。

“没有任何问题,我发誓。”她郑重道。

珀金上辈子是风纪委员吗,这么注重仪容仪表。

她暗暗腹诽时,珀金已经率先走到了门口。

穿着蓬蓬裙的“少女”原本看起来应该是灵动可人的,可珀金几步路却硬生生走出了几分天命风流的风骨出来。

来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唇角微抿,转过头来。

“跟上,我们去找时间之神。”

温黎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珀金这是在回答她许久之前提出的问题。

————“是谁?”

不是嫌她问题多吗?可到最后,他还是给了她回应。

真是口是心非。

温黎心中一阵好笑,但与此同时又感觉到一种很淡很淡的愉悦。

虽然她没有那么计较,也不在意偶尔一个问题得不到答案。

但是,有回应的感觉……真的很好。

她不禁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好!”

珀金只管了一眼她唇角的笑容便迅速地撇开脸,嗤之以鼻道:“说过了,不要用我的脸做出那样的蠢表情。”

可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比起他们最初相见的时候,不知道柔和了多少。

温黎没有听话地收回唇角的弧度,反而变本加厉

地露出一个更大的微笑:“反正现在没有别人嘛。

这一次珀金干脆不再理会她了。

温黎挺直脊背学着珀金平时走路的姿势,三两步追到他身边,替他拉开房门。

既然现在她拥有了珀金的身体,那么绅士风度还是要做足的。怎么能让美女开门呢?

“少女”纤细的手指落了空,在空气中微微蜷了一下。

珀金一言不发地收回手。

他眸底情绪莫测地看了她一眼,抬步当先走出去。

张扬的光线失去了遮蔽,更加浓郁而热烈地涌进来。

温黎紧紧跟在金发少女身后,不远不近地落后了半个身位,仗着腿长慢悠悠地走着。

她大概能够猜得到珀金的打算。

去找时间之神———

如果他们可以回到交换前的那一秒,那么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

时间之神的神言之中,橘发蓝眸的神明视线惊疑不定地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间来回逡巡,最后才勉强定格在面色冷静的金发少女身上。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似乎是有点不敢置信,“你才是珀金?”

与他愕然讶异的反应截然不同,对面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个新身份。

金发“少女”神情平淡地点头:“嗯。”

得到这个答案,发蓝眸的神明神情晦暗,仿佛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撞和打击。

珀金看着时间之神大惊小怪的反应,眸底流露出了些许鄙夷的神色。

但他没有说什么。

尽管他言辞激烈在魔渊中早已人尽皆知,但经过这一番折腾,拜那个胆大妄为的少女所赐,珀金不得不对于这一点有了更深刻真实的认识。

毕竟这一次是他有求于人,还是不要惹人不悦。

温德尔和珀金对视片刻,哑口无言。良久,他才终于把这个消息勉强消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自从之前被赫尔墨斯用两个小亡灵绑架一般一把拽去了魔渊,温德尔就对魔渊的气息格外敏感。

所以在珀金来到他神宫的时候,他的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好在珀金的态度不像赫尔墨斯那样直接而粗暴。

尽管珀金性格依旧高傲,言辞依旧像当年那样刺耳,可整体而言还算得上礼貌。

他的要求不知不觉竟然已经降得这么低了……

在听完了金发少女所说的起因经过之后,温德尔心中不受控制地感慨。

魔渊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出现一些奇葩怪异的事情?

而且,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把他牵扯进去?

温德尔头痛地按了按眉心。

他还是有点无法直视这个一身蕾丝蓬蓬裙的傲慢之神,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只好把视线落在珀金脚边的空地上:你是说,在这位……呃,你的贴身女仆接触到那枚摆件之前,你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混沌之巅的力量?”

珀金敷衍地点了下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他的语气中带着点不耐烦:“我没有对你说故事满足你好奇心的义务,我只需要知道,你有没有能力解决?”

他对神国没有什么好感,用现在这种身份到访更是令他浑身不适,如芒刺背。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把这种丢脸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神国的神明。

温德尔显然从他难看的脸色中品出了这一层意味。

珀金和神国的恩怨并不是秘密,他对此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温德尔曾经以为,哪怕是作为时间之神的他迎来消亡,此生都不会再在神国见到珀金一面。

他安静了片刻,脸上不太靠谱的神色尽数收敛,显露出几分正色: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

“珀金,既然你还愿意回到神国,愿意让我帮助你解决困境,那么对待这件事,我更不能大意。”

“你能够感知到混沌之霸的力量,说明上面很有可能附着神国的禁术。可我却从未听说过能够将灵魂抽离出躯体,再进行交换的禁术。”

温德尔若有所思地看向温黎。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古怪,似乎至今都

无法接受这个俊美青年的躯体内竟然装着一个少女的灵魂。

他勉强用正常的语气说:“当时的状况是,你触碰了那枚附着神术的摆件,而珀金为了阻止你,触碰了你?”

温黎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细节:是的。

温德尔再次沉默下来。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神国的初代众神诞生于混沌之巅,那里拥有着神力的起源。尽管我们并非初代神明,但我们身上的神力或多或少都有一部分来自于混沌之巅的恩赐。

“混沌之载的力量并不稳定,或许正因为你的神力和禁术发生了冲撞,所以才会改变禁术原本的目的。”

珀金皱眉,似乎领会了什么,脸色也瞬间冷却了下来。

“你已经明白了,对吗?”

这一次,温德尔没有避讳他的脸,他直视着珀金,我可以帮助你们,用神术扭转时间。

“但是,你们身份的交换原本就是与混沌之巅力量冲.撞的结果。如果再加上我的神力,结局或许会变得更不可控,更不堪设想。”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不堪设想了。”珀金唇角掀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简直不敢想象遵守着那些束手束脚的约定憋屈地生活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温黎也点头:我都听珀金大人的。

口嗨是一码事。

她也不想真的一直在珀金的身体里待着。

虽然现在日子过得挺不错,但是躺在床上玩手机打游戏喝奶茶的生活更爽呀。

两人虽然神情一个沉郁一个坦然,但眼底都流淌着如出一辙的坚持。

温德尔再次觉得头痛。

但这终究是别人的事情,他没什么资格干涉。

“既然你们决定好了,那就开始吧。”他伸出右手在虚空中一抓,橙黄色的神光登时大盛,一把纤长华美的权杖在他手中凝结成型。

温德尔将权杖砸落在地面上,六芒星的图案自权杖正中向四周如水波般疾速扩散,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笼罩。

“该做的警示,我已经说过了。”

#

34;……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

温黎在神光笼罩在身体上的一瞬间,就感觉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半梦半醒间,她依稀听见时间之神温德尔无奈的叹息声。

但很快,她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一回生二回熟,自从进入游戏世界以来,对于“失去意识”这件事,温黎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感觉身体就像在高空急速下坠,失重感包裹住她。她尽力放松了神经和身体,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阵不太令人舒适的感觉蓦地消失了。

一片漆黑的视野也渐渐恢复了一点朦胧的光景,就像是阳光落在眼睑上。

温黎试探着睁开眼睛。

明亮的光线瞬间点亮了她的世界。

浮动的云层,绚烂的朝霞,云雾间通透得像是用水晶雕琢而成的神宫若隐若现。

这么明媚、美好,光明慷慨而温柔地倾洒在每一寸角落,就连空气闻起来都与魔渊里晦暗窝朽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不是魔渊。

温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心里浮现起一个不详的念头。

时间之神的神术失败了?

看起来,她所在的地方依旧是神国。

可是身下略有些坚硬的触感却让她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对。

这里不像是时间之神的神宫。

温黎低下头,她正坐在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材料雕成的椅子上。

她的屁股,连尾椎骨都有一点麻木的感觉。

温黎慢吞吞地站起来,正打算去找珀金的身影,便被一只手捂住嘴巴用力向后一拽。

她结结实实地撞在墙面上,痛得生理性的眼泪都要飚出来。

但她感受到这只手的主人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或许是很少与人主动有什么肢体接触控制不好力道,动作间甚至有点生疏。

温黎眼前一亮,意识到身后人的身份,连忙转过头:是珀——

看清身侧的那张脸时,她肉眼可见的怔愣了一下,语气

也从欣喜变了调,……金大人?

一身熟悉黑白蕾丝蓬蓬裙的金发“少女”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神情疑重地盯着她。

真的没换回来?

温黎愕然地回视着他,险些失去表情管理。

竟然真的被时间之神说中了。

不过,既然没有换回来,那他们现在又是在哪里?

她眼底的诧异和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珀金沉默地看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先安静,什么都别问。”他说,“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温黎很少在珀金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神情,她敏锐地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这种时候,配合就是她最能够帮到他的地方。

温黎连忙点头。

见她冷静下来,珀金迅速抽回手。

他没有立刻开口,视线审视地在她身上来回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黎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见身上有些破旧却极其干净的灰色长袍。

她依旧在珀金的身体里。

只不过,这具身体比起魔渊中更清瘦,也没有那么修长,和珀金站在一起,视线甚至几乎是平齐的。

温黎浑身一凛。

时间之神所说的变故,真的发生了。

他们的确回到了交换身体之前的时间,可却太过超前。超前到了珀金依旧生活在神国中还未堕落的时候。

或许不只是这些……

温黎不认为这样的变故能够让珀金露出这样前所未有的神情。

她脑海飞速转动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令她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她倏地抬起眼,直直地盯着珀金。

珀金也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什么,但却有更难以察觉的晦暗情绪涌入眸底。

温黎动了动唇,轻声问:“珀金大人,您的神术……”

珀金眸光渐沉,没有说话。

但这却更像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认。

珀金失去了他的神术。

温黎不太想相信这

个事实,双眸睁大:“真的?”

这简直是最坏的消息。

对她来说,任何困难都不是什么问题,所以她才没有多少犹豫地和珀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但前提是有这样bug一般的神术替她保驾护航。

温黎突然有点心虚。

她不知道什么是“混沌之巅”。混沌之巅真的能有这种效果吗?

或者是,她的还没有失效。

-霉运过剩,不小心牵连了珀金……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珀金的神术现在正在她的体内?

温黎不死心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她连忙试探着再一次感受自己的身体。

不能像上次那样随便放弃了。这一次可是生死攸关!

温黎胡乱想了各种办法,冥想也好,去感受所谓的丹田也罢。

但她折腾了半天,身体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珀金已经在她刚才苏醒过来的位置坐下。

坐在这样几乎称得上简陋坚硬的椅子上,他却没有流露出分毫嫌弃的神情,只用一种辨不清意味的眼神看着她的动作。

几乎称得上平静。

“……停止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

一抹疲惫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珀金按了下额角,“我会想办法。”

时间神术需要神力维持,跨越的时间越长,所需要的神力就越多。

能够将他们两个人都送到这么长远的时间之前,就算是耗空温德尔的神力都难以做到。

看来,真的是混沌之巅的力量碰撞出了偏差。

珀金脸色有些苍白,他看向温黎。

回到这样的时间段,她的身体本不应该存在。

但是在温德尔的神术笼罩住他们的时候,他就已经用命令自己跟随住她。

无论发生任何事。

所以,在他的神术彻底消失之前,他为自己维持住了这副身体。

珀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神魂如此虚弱,甚至因为透支而隐隐疼痛的感受。

他隐忍地皱了下眉。

也好,至少他还能跟在她身边。

否则,他不知道她一个人会在这种手足无措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傻事来。

尤其是以他的身份。

珀金眼底暗藏冰冷,一些令人生厌的回忆再次在脑海中闪回。

他眯着眼睛看着温黎毫无察觉的困扰神情,冷不丁开口:

“听好,在我解决这件事之前,你乖乖待在这个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

他的声线依旧冷静,温黎莫名在这种语气中找回了一点安定感。

她有点狐疑地转过头:“为什么?”

珀金唇瓣动了动,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神情冷沉,像是沉浸在什么不堪的回忆里。

良久,似乎懒得解释太多,他抬起眼睫轻描淡写地说:“不为什么。”

那显然就是有什么。

温黎突然感觉这次遭遇似乎不全是倒霉。

风险和收益并存,她总有一种预感,自己来到了距离珀金内心最近的地方。

但她不打算操之过急,故意问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

“那如果……”

说着,温黎转头去看珀金的表情。

珀金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没有监放的白玫瑰,没有精美的落地窗和各类讲究的陈设,就这么简单地坐在一把简单的椅子上

大片的光从狭小的窗柩中涌进来,映在他的侧脸。

不知是不是温黎的错觉,他本便白皙的肤色显得更加苍白,像是失去了血色。

他的视线淡然地望着窗口在地面上留下的光斑,看上去很平淡,但却像是被更深重的东西缠绕着,越来越紧,直至室息。

他的状况看起来很奇怪。

温黎有点担忧。

但她知道珀金心高气傲,直白的关心只会引起他的反感。

她想了想,干脆顺着之前的话题煞有介事地说,“那如果我快要饿死了呢?也不可以出去吗?”

这道不大的声音像是打碎了什么凝固的假象。

珀金脸上低冷的情绪无声消散了些许。他看向她

,表情看起来有点讥诮,更多的是无奈。

“快要饿死?你是在质疑什么,难道换一个地方我就会虐待你不成?”

珀金将微凉的手指揉上额角,感觉被回忆剥夺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回到指尖。

“你还真是……”

蠢得无可救药了。

这后半句话他没有再说下去,珀金也说不清为什么。

真不知道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怎么会让她连饭都吃不饱。

武次 少F他访谈她再好一或许,之后他该对她更好一点?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温柔的光量在这片逼仄狭小的空间里流淌。

温黎也不再开口了,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珀金。

一切都不是最好的状态。凌乱的身份,陷入绝境的现状。

但就在这杂乱无章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坚冰一般深冷顽固的东西感受到这束光,开始一点点融化。

单薄的门板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动静。

简直就像是用坦克不断地撞击过来,或者是一头像鲸鱼一样庞大的巨兽在咆哮,温黎甚至感觉整个房间都开始摇晃。

薄薄的一层门板也很快就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开始发出岌岌可危的“吱嘎”声音。

“喂,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别躲了,躲来躲去,结果不还是一样?”

“不想惊动你那个快死了废物母亲,就乖一点赶紧出来。”

几道不算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嚣张恶劣,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外面的这些人……是在跟珀金说话?

用这种语气??

要是换在魔渊,恐怕坟头上白玫瑰都长了不知道多少朵了吧?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愣住,温黎下意识往窗边走,想向外查探一下状况。

然而下一瞬,她的手臂便被用力一扯。

珀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站到了她身边,一把将窗帘拉上。

光线登时暗下来,透过纤细的缝隙薄薄地透进来。

在昏暗中,勾勒出珀金的剪影。

出乎温黎预料的,他的侧脸看上去十分冷静

,似乎压根没有被这些污言秽语激怒。

紧接着,她的肩膀被轻轻扣住,一股力道推着她向内走。

珀金的语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简洁明了地说:你先进去。

温黎被他推着走,一边扭过头看他,不放心道:“那您呢?”

黯淡的光线里,她听见一道极轻的冷笑。

“我怎么样,需要你来担心?”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今时不同往日。

温黎有点迟疑。

门外一片喧扰,光听声音就不止来了一个人,等在外面没出声的她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珀金现在失去了神术。

如果真的在这种状况下以一对多,她不敢保证他能够占据上风。

她却不一样。

即使没有神术,她也有一背包栏的道具可以使用。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温黎一怔,视线定定地望向珀金光影下更显得复杂难辨的眼眸。

在下方,她清楚地看见两个似曾相识的选项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