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郡的府衙,建立在郡城的中央地带。
在它的东面,有一个凸起的,用大理石砌成的方形高台叫点将台。
此时秋阳初升不久,沙河郡各大武馆的师生们,均穿戴整洁,精神抖擞,举着旗帜,开始陆续向点将台涌去。
而位于东城的大刚武馆内,二十几名少年也已经整装出发。
他们排成两列,由吴天来和马小光领队。其中吴天来又是举旗手。
他已经晋升金刚境,虽然只是初境,在李剑心未展露武功之前,还是大刚武馆内唯一的金刚境选手。
上次大赛,他在第三轮中被淘汰,止步于二十四强。即便如此,他也是眼下除李剑心外,大刚武馆唯一上得台面的选手。
李剑心和米雪兰并排站立,排在吴天来和马小光身后。
他们二人担任护旗手,因为上一次,武馆的旗帜在点将台被另一家武馆的弟子抢走,丢了一个大脸。
而上一次担任举旗手的正是米雪兰。
米大刚为慎重起见,这次换成吴天来。
如果按照实力,非得是李剑心不可,各家武馆的举旗手基本上也都是头号选手。
但是综合各种因素考虑后,米大刚还是选了吴天来。
排在队伍最后边的是米大刚、文素素和宋仁抖,钱大拿和黑二牛排在中间,负责中段的纪律。
其他弟子实力过弱,可以自由站位,胡一胜主动排在李剑心和米雪兰身后。
由于李剑心的横空出世,米大刚对这次大会充满信心。
这三天来,他一边传授李剑心剑法,一边在揣摩李剑心的实力,却始终猜不透。
李剑心有时一点即会,有时却表现的普普通通,最后米大刚把他的境界估定在金刚大成境上。
武行通常把金刚境分为初境、大成、后期、和巅峰四个境界,其中初境最弱。
米大刚觉得李剑心这次有望保六进三,即便是拿到第六名,那也是福星高照,他大刚武馆还从未有人进过前二十名。
李剑心带艺入门,米大刚希望他能够在比赛中,多加使用武馆里的剑法,以堵住悠悠众口。
李剑心也自然明白胖师父的用心,倒也很配合,临时学会了一套剑法,也算是米大刚半个门徒。
队伍走出武馆不久,来到东市。
恰逢集市日,赶买早货的百姓们堆集在道路中央,各种吆喝、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有的人手上还牵着牲口,人声喧嚣,场面混乱。
“大家绕路向北。”米大刚见道路拥堵污秽,决定走另一条道,“我们从北边过去。”
大家都知道北边还有几家武馆,此时也该出发了,等下会不会撞上?
说巧不巧,队伍刚转过几个巷口,就遇上了一只龙形长队。
领队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举着秀金大旗,脸上容光焕发,气势昂然。
“真是冤家路窄啊!”从米雪兰背后传来胡一胜的声音。
李剑心抬头一看,原来是号称沙河第二大武馆的百剑武馆,那龙形长队看过去,少说也有百余人。
那馆旗上锈的那把金剑也是气势非凡,贵气十足。
米雪兰望着马上的少年,不禁怒从心起,连忙指给李剑心道:“剑心师兄,上次就是他抢走了我们的馆旗,还对我说了一些污秽难听的话!”
李剑心上一次也混迹在队伍中,只是那时候的他还只能装成一个不会武功的书呆子,也没和米雪兰呆在一块,不了解具体情况。
但他对百剑武馆的这个骑马少年,却是印象颇深,好像是进了前二十名,不知半年后,他的进境如何?他平时也不太留意其他武馆的动态。
不过话说回来,老一届的弟子渐渐离开武馆,左文泰能够在众人当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武馆举旗手,实力可见一斑。
“我看他是看上我们小师妹的美色,才抢走我们的馆旗,想引起师妹的注意。”胡一胜半正经的道。
他今天没有带上大骰子,手中空空不习惯,换成了一把纸扇,上书“赌王胡一胜”。
早上钱大拿还调侃他,“即是赌王,怎么无(胡)一胜呢?”
胡一胜却不以为然,道:“你懂个屁,我这个赌王胡一胜,妙就妙在这个‘胡’字,不然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他叫什么名字?”李剑心对这次比武大会充满了乐趣,最好对手是跟自己,或是跟大刚武馆有点恩怨的,到时下手也就不用那么拘谨客气。
米雪兰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叫左文泰!”
两支队伍相向而来,几乎在同一时间拐向一侧的街道中。
“哦!原来是大刚武馆的兄弟姐妹们,真是凑巧啊!”只见百剑武馆队伍中走出一名高个子少年,怀抱长棍道:“我们武馆人多,看来要劳烦各位等一会儿了!”
大刚武馆这边,吴天来和马小光走在最前端。听对方这么一说,心中显然不乐意,路那么宽,一起走不行吗?
马小光也不是任人欺负的种,跨出一步,抗议道:“这位师兄,你说的可不对呀!路这么宽,大家又都是同一时间到的此地,凭什么要你们先过,我们就要等着?”
那高个子少年见马小光还振振有词,冷哼了一声,话中有意道:“这位师弟,大家一起走也可以,只是我的这些师兄弟们大多都比较粗鲁,脾气也大的紧,我是怕万一冲撞到了各位,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钱大拿也耐不住寂寞,冷笑了一声,讥刺道:“这位兄弟,把我们说的跟弱不禁风似的。”
“哦?”高个子少年先是做了一个吃惊的表情,跟着拱手一礼,道:“敢问兄弟尊姓大名,本次比武大会是否也会出场?”
“这,我,我不参赛又怎么样?”钱大拿一时脸上挂不住,语声支吾,哪里还好意思报出自己名号。
“呵!可笑,可笑!”百剑武馆中又走出一人,插口道,“我初听你口气甚大,还以为你是一根葱,原来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像你这种既没本事,又想出风头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子,你算老几啊?”
“快滚出来!”
百剑武馆队伍中顿时像炸开了锅,有的骂娘;有的挑衅;有的讽刺;对钱大拿喊打喊杀,吓得钱大拿不敢再出声,躲在黑二牛身后。
在人声嘈杂中,黑二牛突然觉得脖颈间一痛,“哎哟”的叫了一声。
原来是有人向他扔的石子。
黑二牛哪里肯吃哑巴亏,从队伍中走出两步,抬起手,指着对面百剑武馆一干人,张口就骂,“你们这群混蛋,有种的给我站出来,别暗箭伤人!”
百剑武馆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却是无人出列。
“二牛,什么事?”队伍后边传来米大刚的询问声。这时两支队伍都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
米雪兰觉得百剑武馆的人做得太过分,抢道不说,还暗中出手伤人,赶忙转过身,愤愤地向米大刚告状:“爹,百剑武馆的人朝我们扔石子,还打中了黑师兄。”
米大刚怕弟子们惹事,赶紧走到黑二牛身边,问道:“二牛,你没事吧?”
黑二牛揉了揉脖颈,回道,“师傅,我没事!只是他们太欺负人。”
米大刚心中却道,这世道向来都是以强欺弱,你要想不被别人欺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强。不然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此时,米大刚却劝慰道,“二牛,你先归队,回头我找他们馆主去。”
黑二牛也是没有法子,垂头丧气地回到队列中。
他其实也知道百剑武馆人多势众,自己招惹不得,在这个节骨眼,自己得尽量低调一些,俗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
百剑武馆的弟子们,听米大刚要找他们馆主,不但不惧,反而笑着开始起哄,当中有一人变了嗓子,公鸭般骂道:“死胖子!”
米大刚原本想息事宁人,可百剑武馆这帮弟子平时无法无天惯了,连自己也敢挑衅,顿时火冒三丈,向前几步,喝道:“刚才是谁说话的,有种就给我站出来!”
米大刚个子不高,发起脾气来却自有一股威严,竟唬得百剑武馆弟子个个不敢出声。
“哟,原来是米兄呀!”只见从百剑武馆队伍后面,走来一名四十岁左右的长发男子,男子身着华贵的黑色外衣,白色内衬极为好看。
长发男子正是百剑武馆的馆主左百剑。
米大刚见左百剑向自己走来,赶紧一礼,道:“左兄,这次你亲自带队?”
左百剑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苦相,叹道:“唉,米兄,我馆中几个得意弟子都出师了,我得过来督促督促。”
米大刚知道左百剑所言不假,一般情况下,弟子们入金刚一两年后,都会选择离开武馆,或到更高一级的门派去学习,或直接进入社会做事。
“咳,左兄可别气馁,你那边再怎么样也总比我强吧?我呀,不像你,有一个上前二十的,回去就烧高香了。”米大刚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