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万道,存在为先。不归仙途,万先为人。
初阳半浮,醉云半醒,春风和煦,下见群山。群山万壑之中,有一深谷。深谷之中,有一铁铸的牢房。牢房里,大大小小的牢笼立着。牢笼之中,一个个奴隶,被关在里面。每一个看起来都无比的瘦弱,似乎风一吹,便会倒地。
“没死的都给我起来!”
“半死不活的渣子,还不爬起来,只会吃的懒虫!”
一群猪妖,肥头大耳,体型肥硕,手持各种巨斧,铁链,重锤的,走起路来,身体一颤,一颤的,沿途留下不少的油。他们打开牢笼,冲进来,吆喝着。虽然口吐人言,可是发音不怎么标准。内容更是不堪。
牢房里,一个个被关着的奴隶,赶紧爬起来。牢房虽小,可是关着的人很多。一个个你拉着我的破衣服,我扯着你的烂腰带,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可惜身体太差,站不稳,你晃动一下,影响到我,我也这般,影响到他,就这样跌跌宕宕的,无风起人浪。
有的人,永远也起不来了。一个小女孩,在一个永远起不来的妇女面前哭泣着。旁边的人,都听到了哭声,可是,没人在意,也没人出手相助。
小女孩旁边,有一个青年。和大家一样,形容消瘦,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很是破烂。破烂的衣服上残留着玉兰金线娟秀的一个木字。依稀能看见曾经存在过的奢华。呼吸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像是一个活死人。
青年瞟了一眼小女孩,用他左黑右白的眼睛瞟了一眼。然后便收回眼神,在那里安静的站着,不敢乱动。
‘快些停止,不然,哎!’
青年内心感叹,有话,无人说与,只得藏于内心深处。
小女孩还在那里哭喊着,说着娘亲,你醒醒啊一类的话。可是,已经醒不过来了。
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虽然见得多了,可是每一次经历,青年的心还是微微颤抖。这颗颤抖的心,使他时刻铭记着,无论在哪里,无论经历何种情况,我,都是一个人。世之万物,万先为人。
小女孩还在继续哭喊着,青年于心不忍,蹲下身子,悄悄贴近女孩耳边。用细小的声音说着。
“小妹妹,快别哭了。来哥哥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的。”
声音很小,不知道是小女孩没有听到,还是听到了不想有其他的反应。任然继续哭着。
青年内心感叹一下,站起身,不再劝慰,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的麻木。
哭声,引来了猪妖们。猪妖们不会共情,只会觉得小女孩吵。很快,更大的悲剧发生了。小女孩被猪妖强行拖出牢笼,一掌过去。在一摊鲜血中,小女孩也永远醒不过来了。
青年双眼,微微合起来,有些不忍。可是理性告诉他,他不能慌动,不然,下一个就是自己。
处理完小女孩之后,猪妖大叫一声,拍拍肚皮,耀武扬威的看着牢笼里的一堆人。
“都去给本大爷找苦寒花!找各种灵草!找到的,本大爷恩赐你们食物,找不到的,本大爷恩赐你们变为食物。去吧!”
大门一开,猪妖一指,一群奴隶就乌压压的冲出去了。一个个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挤出去。在群山万壑中寻找各种珍宝。
青年跟着,一边走,一边思考。熟悉的回忆又再次浮现。
‘月儿!活下去!好好的活着!’爹娘临终前的声音又出现在青年脑海里。
‘林兮月啊林兮月,你答应过爹娘的,答应过自己的,要努力的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活着!我要活着!’
一股力量,支撑着兮月。带着这股活着的信念,兮月开始了今天的被迫的工作。
苦寒草,食指高,九叶,青色,叶子上带有淡淡的雾气,散发一股清香味。
大家都熟悉了,还残活着的人都熟悉。不熟悉的,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兮月表面上很是着急,不过,内心没有什么慌张。这些日子,他总能找到猪妖们需要的东西。就是不是点名要的,也是价值不菲的,这样,也可以满足猪妖们的要求。
三日前,兮月偶然钻进一处密林,在密林里发现了一处了不得的洞。疑似仙人废弃的洞府。洞里虽然没有什么东西,不过,一些灵植,就在那里,生长了下来。
洞很隐蔽,只有自己知道。兮月不急,等和大家分开了,他才会去那个洞。他不想让别人发现。
等众人走散了,兮月满摸着,进了一处密林。走着,走着,越来越远。身后,已经没有了其他人。
兮月快步来到一密林中的大杂草堆前,左右环视,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像猫一样的,钻进杂草之中。
钻过草丛之后,别有洞天。有一狭窄的长道,仅可容一人。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忽闻风声,流水声,药香味。
兮月身子慢慢往前移动,不一会,便来到一洞府之中。洞府不大,只有一间,约,八十平左右。洞上方有五个小洞,大小不一。光从小洞里挤进来,稀稀散散,微微照亮这方天地。
光线很微弱,不过,简单了解周围还算是绰绰有余了。一阵风吹过,带着小洞之外几声鸟叫。鸟叫声很好听,像是风吹起风铃响那般。
‘这里,虽然落败了,不过还是有着一副不属于凡人的模样。或千万年前,仙人曾经生活在这里吧。千万年,真是一个好大的数字。我等凡人,长寿者,不过百年而已。’
‘夏蝉不可语冰,仙人的世界,想来我注定是无缘触碰了。’
兮月看看周围,虽然荒凉了,空荡荡的,不过还是隐隐有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让兮月这个凡人又爱又怕。
兮月再看看自己的手,叹息了一声。
六岁那年,自己和其他孩子一样,开开心心的去检查灵根。也和绝大部分孩子一般,满脸失望的回来。不得不接受自己不过是极其普通的,没有灵根的凡人这个事实。
‘仙师曾经告诉过我,即使先天没有灵根,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后天生成的。灵根有高低之分,也可以通过后天培养提升。只是,仙师也不知道方法。想来,正是有这样的可能存在。古来求仙问道,求长生者,才没有断绝吧。’
‘仙师还说,即使没有灵根,也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修行。体修。以身为炉,借天地之力锻铸己身。亦是长生之道。甚至还有玄之又玄的神修与道修。仙师亦是只闻其名罢了。’
兮月,来过这里,按着记忆,走到了一水潭旁。水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雾气,喝清凉可口,令人心快神贻。
兮月如久旱遇甘霖,大口大口的吞着那水。
“呕呕呕。”
兮月突然在哪里呕吐,似乎刚才喝水的动作太快,再加上视野不好,无意间吞了什么小东西。
‘吐不出来了,应该是什么杂草叶一类的,想来影响不大。再说了,我这幅身体,还有什么东西能再造成负面呢。’
‘吃过这么多的东西,区区的杂草叶算得了什么。有时候,想吃杂草都没有的。那些倒下的,永远起不来的人。不正是这般吗。’
兮月想了一下,双眼红润起来。毫不在乎倒地吞了什么。
水潭旁,有着一小片再熟悉不过的苦寒草。一旁还有着其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植。这些一看就是灵植,不仅造型别致,更是散发出一股仙气,让人闻着有几分舒爽。
‘这一株草,就是一条命。想来真是悲哀,人命不如草芥。如今倒是亲身经历了。’
‘都说苍天有眼,我们又都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啊?’
‘也许苍天有眼,只是没有在我们这方天地睁眼吧。’
‘信天不如信自己,如果我有能力的话。一切,或许会有所不同,可惜,我没有。我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兮月微微躺下,亲切的感受大地,仔细听风诉说着它的过往,听洞外自由的轻鸣。在这里,借得片刻安宁。
静静的躺着,在哪里傻笑着。想着以前的生活,想着,要是自己也是一个仙人,幻想着那逍遥自在。
偷得浮生半日闲,大梦迟迟不甘醒。
一刻钟之后,兮月还是起身。看着身前的一堆灵植。
‘话说,那群猪妖,虽然实力惊人。不过,智力低些,感知能力也不突出。这么一个洞府,这么一大片的灵植,他们也没有感知到。’
兮月思考了一下。拔起一株苦寒草。转身,就要从洞口处离开。
‘等等!’兮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看看洞口,看看自己手里的苦寒草,看看那一群灵植。想起今日那在自己身边,永远醒不过来的人。心跳,不自觉的加速起来。
‘六年!六年了!家毁人亡之后,我已经不是人六年了。这样下去,我不过是在等死罢了。我想活着,我更想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
‘与其这般等死,不如去搏那一丝可能。实在不行,下黄泉得见家人,也好过现在。’
兮月决定了,转头,走向那群灵植。
‘这些,想来是仙人走时遗留下来的。留得残根在,借春复新生。就是这灵草,也懂得这个道理。我倒忘记了。’
兮月突然对着那片灵草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知何方仙人在上,小人赤凌郡林府长子林兮月。因时所困,拿了仙人的灵草。不问自拿,是为偷。恳请仙师见谅。今日,小人欲借仙师灵草为自己搏一命。若能偷得一命,小人定为仙师立一长生牌,供奉仙师。望仙师见怜,求仙师保佑!”
跪下,磕三个响头。兮月认真的观察起那些灵植起来。
赤凌林家,世代行医。耳濡目染,兮月也学得一二,只是,这些都不是凡草,再加上许久没有接触了,兮月很难分辨出一二来。
顿时,兮月有了几分慌张,一来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找来。二来,今晚猪妖们会封山,带着一群奴隶,到别的地方去。时间一到,没有带着回去的,或者回去没有黄风草的,死。
‘我认不出,也没有其他的工具可以借助。只得效仿神农先祖,尝百草了。’
‘林氏祖训:人得天地之全性,草木得天地之偏性。借药物偏性调解,已达所需。’
‘药分三品,应天地人三才,天为阳应气,地为阴应形,人是由天地之气交生成的,因此上应天之气,下应地之行。’
兮月,拿起一株株叫不出名字的灵植,用自己的孱弱的身体和已经不剩下多少的知识,开始为自己赌命。
‘世人讲究五行之术。无论是生活做人,地理万象,天时地利,亦或者修仙者们,都是这般。这,药,也不例外。’
寒热温凉,酸苦甘辛咸。兮月尝了起来。是药三分毒,而且还是仙人的药。
兮月拿起一株果实是圆圆的,像是小红灯笼的灵草,浅浅的尝一点点,虽然猜到了威力不俗。可是,一接触舌头的一瞬间。一股无比充裕的灵气伴随着兮月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酸味出现。兮月难受的,在哪里打滚。身上的伤,又多了。
事已起。那股充裕的灵气在兮月身体里乱窜,一边被兮月吸收,一边攻击着兮月的身体。兮月,异常的难受。一下,恐怖的撕裂感传来,像是被五马分尸。一下,撕裂感尚未结束,又像是被无数的蚂蚁爬在身上,万蚁食象。再一下,又是无比的燥热,身体像是着了火,狂冒着血汗。
兮月,一下子想到了那泉水,这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没有功夫思考。靠近那泉水,就要跳进去。
‘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稳下来,稳下来!’
兮月,控制住了自己,强行,让自己镇定那么一丝。那灵气虽然狂躁。好在兮月只是尝了一小口。不过自己的身体,异常的虚弱。经不起大补。补是补了,一下有些过了头。
在哪里强忍着。兮月借各种美好的回忆,借各种幻想,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抗疼痛。有一丝效果,也仅限于一丝效果罢了。
强撑着,疼痛感随着时间,减缓了不少。兮月身体里,开始流出一股股有些偏黑灰色的汗。不完全是汗,是汗带着废物。像是各种废物被排除体内一般。特别的恶心,也很难闻。闻了,兮月一下子吐出来。没吃什么,没有什么吃的,也吐不出什么来。除了一点酸水。
兮月能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变化。自己的那些伤,神奇的痊愈了。各种伤痛,也少了大半。自己,也多了一丝力量。不再像死人一般。
‘赌对了?’兮月还没有确定。也不敢再多吃一点点了。这味道太难闻了,受不了,跑到那水池边,清洗自己的身体。
‘不好!这味道这么重!’兮月清洗结束之后,还没来得及放松,想起了什么。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一把,将三分之一的灵植给拔了。
‘物取三分,留以生长。万万不可以因为贪心而断了灵物的生路。’
灵植不多,就十几株,兮月小心的捆在一起,一小把,将灵植塞进怀里,鼓鼓的,然后打算摸出洞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这么臭!臭味的来源就是这里!”
“这杂草丛后面有一个洞!”
一下,附近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股恐怖的臭味。被臭味引来的人们,朝着这里聚拢。
兮月听到声音,停止了下来。慢慢的,小心的,悄悄地后退,看看四周,想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地方能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