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韧的柳条滑过水面,激起一道道涟漪,干枯的菏叶有一动没一动地动着。
赵无患坐在柳絮亭,看着有些死气沉沉的池塘,心中略感烦躁。昨晚,他一夜未睡,好好消化着萧潇说的话,觉得这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对于决定留下来这一点,赵无患心中是有些打鼓的,但自己说出的话犹在耳边,实在不能这样“朝令夕改”,况且大恩未报,正值萧府危难之际,就这样溜之大吉,实在让人羞臊,这与他的三观严重不符,因此赵无患也只能咬着牙留下来,只是就这样坐以待毙又觉得很不甘心。
“赵公子!”背后响起了轻轻的呼唤,像是微风吹散了乌云,只见萧潇端着一盘水果款款而来。
“赵公子,吃些水果吧,这是今晨刚买的。”
“谢谢!”赵无患拿起一个橘子,品尝到它的甘甜,躁动的心稍稍沉寂了下来,不知是这橘子还是萧潇有一种神奇力量,能让人变得宁和。
“这橘子……”
“这橘子不甜吗?”萧潇说着也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下一瓣,放进嘴里轻轻地咀嚼起来,似在细细品味。
“很甜啊!”
“是很甜!”赵无患这才意识到那股神奇的力量来自哪里。
“昨天的事真是抱歉,我弟弟他……”说到这萧潇悄悄打量着赵无患,怕触痛了对方的自尊,却见他满不在乎地摇着头这才接着道,“我娘在怀我弟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受了伤,我弟出生后就一直体弱多病,而且还没有灵根。我娘觉得很亏欠他,在临终前还特意嘱咐我爹要好好照顾他。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弟被宠得不像样了,简直一纨绔子弟。其实他心还是蛮好的,就是不太懂事,还希望赵公子不要怪罪。”
“怎么会,一个孩子罢了。”赵无患看得出来萧鸿是爱护萧潇的,所以并不怎么怪他。至于昨晚的话确实也触及到他的尊严,但人家说的并非丝毫没有道理,自己的确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对了,萧姑娘你能给我介绍一下琼光镇的情况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赵无患积极地问道,或者在他心里想的是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吧。
萧潇松了一口气,耐心地说道:“一些大的城池都是宗派掌控的,像琼光镇这种小地方只受辖制,具体就由各个家族共同治理了。在琼光镇,有三大家族,分别是孙家、陈家和张家。其中以孙家实力最强,家主叫孙定方,就是孙子平的父亲,半步聚元的修为。陈家、张家次之,分别由陈老和张老当家,都是凝真三重的修为。”
“其实,我们本不是琼光镇的。那时爹爹还是凝真三重的修为,自从我娘去世后,爹爹就带着我们四处流浪,直至于此。因为爹爹和孙子平的娘亲有些表兄妹的关系,孙定方就盛情邀请我们定居下来,而且还送了这座府邸。盛情难却,爹爹就答应了。但是到了后来才知道,孙定方是别有目的的。孙定方想拉拢爹爹帮他吞并陈家和张家,称霸琼光镇。爹爹没答应,为此闹得不大愉快。后来爹爹突破至半步聚元,孙家的态度又变得暧昧起来,一边交好我爹,一边又在有意无意地拉拢陈、张两家。几个月前突然传来消息,说求灵山脉外围出现了聚灵草。我爹就去了,后来就传出我爹出事的消息。”
“怪不得!”赵无患恍然,然后又疑惑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萧潇看着赵无患,点点头:“其实我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有些怀疑,但他还是想去看一看,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毕竟聚灵草可是有机会让我弟重聚灵根啊!”
“重聚灵根?灵根!”赵无患灵光一闪,他一直把自己置身“世”外,可他已然存在于这个世界,这时他才终于想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赵无患盯着萧潇激动地问道:“萧潇,怎样才能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灵根?”
听得赵无患直呼自己的名字,萧潇耳根一红。
赵无患也觉得自己急了,尴尬地一笑:“我们认识也有一个月了,如蒙不弃,我以后就叫你萧潇吧,你也别叫我赵公子赵公子了,我可不是什么公子。”
“嗯,那我以后就叫你赵大哥吧……”萧潇声音如蚊,悄悄看了一眼赵无患,接着又连忙说道,“其实要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灵根这也简单,只要你闭上眼睛细细感悟,如果能感觉到周身有灵气聚集那就证明你有灵根。”
赵无患立即闭上双眼,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但是他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黑暗。他的心突突地跳着,这一刻赵无患竟有些紧张了。赵无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他缓缓地呼吸着,想象着自己身处在一片世外桃源,走在长满小草的软泥路上,闻着鸟语花香,抚摸着从指间滑过的春风……渐渐地他终于感觉到周身有一层层柔白的雾气,还在拍打着自己的身体,似乎要钻进来;而随着赵无患的每一次呼吸,都有一丝柔白的雾气跟着进来,随后又被呼了出去,只是稍微变浑浊了一点。赵无患很是激动,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他知道他是有灵根的了!
看到赵无患这么久都没有反应,萧潇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就在昨天,她分明感受到了赵无患周身有剧烈的灵气波动,如果不是了解赵无患的情况,她还真以为他是个隐藏的高手呢。其实这也说明赵无患的灵根应该很不错,只是……
赵无患许久才睁开双眼,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萧潇,你能教我炼体吗?”
萧潇暗道一声果然,随即缓缓说道道:“当然可以啊。炼体,一要锻炼身体,二要感悟灵气,让灵气在体内循环,当然这需要花很长时间,你还是先从锻炼身体开始吧。”萧潇不敢多说了,她怕她说得越多,赵无患希望越大,到时候失望也就越大!现在才修炼,太晚了!
“好,我这就去锻炼身体!”赵无患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赵无患实在太激动了,他想着有了实力就不用怕孙子平了。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实力岂是那样好获取的!
“赵大哥……”看着远去的赵无患,萧潇扬起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她本来还是想劝赵无患离开的。唉,男人啊,这可怜的自尊心,萧鸿如是,赵无患亦如是。
“再让他折腾几天,或许就知道其中的艰难了,到时再劝他吧。”萧潇这时也只得在心里祈祷:爹爹,你快回来吧!
……
连绵的山脉,不知其几万里;高耸的山峰,不知其几千丈;繁盛的植被,在这片大地上蔓延;浩瀚的云海,在这九万里高空盘旋。这便是求灵山脉!
一个矮胖矮胖的修士一路下山,看他模样倒是憨厚,嘴里却骂骂咧咧:“一群傻帽,都说不要逼得那么紧,不要逼得那么紧,这下好了吧,把人逼进了十死谷,人和草都没了。多少年了,这外围好不容易出现了一株求灵草就这么没了,这帮孙子!唉,求灵草啊求灵草,这得卖多少金币啊。”
“哎呦!卧——槽!”矮胖修士应声而倒,终于停止了谩骂。一块铁片落在矮胖修士头上,竟把他砸倒了,随后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呼啸而下,深深地插入地面。
矮胖修士捡起铁片立起身又骂了起来:“这是什么?还有一把破剑!咦?怎么这么重?”
这柄剑其貌不扬却如此之重,矮胖修士顿时觉得捡到宝了,他打量着四周,空无一人,赶紧扯下一块布来。
……
吼——
随着山脉深处的一声怒吼,整个求灵山脉都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算了,三弟,潜光剑终究是神器,强求不得。大哥不也没追到吗?”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对着一个暴躁的汉子说道。
“我知道,但是我的灵药园有人进去了。”
“进去了就进去了,反正又出不去,不还是地里的肥料。”儒雅男子见三弟还是皱着眉,疑声道,“难道他出去了?”
“嗯,还带走了一截玉煌空心竹。”
“什么?”这次儒雅男子都有些怒了,“贪婪的人类!”
“二哥,我真想冲出去把这些人都杀了,省得心烦。”
“三弟不可鲁莽!”儒雅男子拍着三弟的肩膀,随后又叹息一声,“唉,八年了,我们竟没有一个突破十阶的,这局面还是需要人类来打破啊。天机老人可不会无的放矢啊。”
……
赵无患绕着后花园跑了五十圈,早已累得气喘嘘嘘,抹去头上的汗珠,赵无患又开始做起俯卧撑。他知道,也许自己比别人晚修炼了十年,但只要他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就一定可以赶上他们!他已经轻生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再坐以待毙,既然决定留下来了,难道还要混吃等死吗?不!死过一次的人总比别人……怕死得多。
赵无患可谓是爬着进门的,开始锻炼后他就几乎没停下来,可以说他今天的锻炼量已经抵得过以前一年的。如果现在能泡一个热水澡,那简直就是人生无上般的享受啊,然而这显然就是奢望,因为他真的已经使不出一丁点的力气了。如果谁能帮忙把他扔进澡桶,那……那也是极好的。
赵无患才刚刚胡思乱想就见着小兰领着四个丫鬟抬着两桶雾气腾腾的热水直冲冲地进了他的房间,一言不发的她们便将水倒入了澡桶。赵无患分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儿,难不成还是药浴?
出门时小兰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姑——爷,是不是还要我伺候你洗澡啊?!”
赵无患眨巴着眼睛,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好的感觉,猛地摇起了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跑进了房中。
小兰篡着粉嘟嘟的拳头,哼了一声,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强忍着,扬长而去。
是夜,后院,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充斥着整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