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飞天鼠

无患子 贾尹士

世界上最最对立的不是生与死,而是我想要你死而你也不想让我活。一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和一头气喘吁吁、鲜血淋漓的红毛狗在对视着,似乎只要任何一方率先露出破绽就会被对方了结。沉默啊沉默,这恰似一场高手的对决。

赵无患没想到碰到的第一只妖兽竟然是红毛狗,这可是嗜血凶狠的一阶妖兽啊,远不是那三个冒险者和那些外围的野兽可比的。赵无患咽了下喉咙,已经僵持了半个时辰了,这也不是一个办法。

又过了一会儿,看似体力不支的赵无患终于直直地倒了下去。红毛狗眼珠子一转,这本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却不见它有其他动作。

赵无患躺在那里,从袖子里偷偷摸出匕首,反复思忖着该如何对付红毛狗:“等它冲过来的时候先一脚把它踹飞,摔得它七荤八素再一剑砍下头颅?还是在它冲过来的时候一匕首刺向它的心脏?”

然而等了许久却也不觉一点动静,赵无患探起头,哪里还有红毛狗的影子?!它狗·日的竟然无耻地溜了!赵无患怒不可遏:“你个缩头乌龟,白白浪费我的表情!”

此刻的赵无患似乎有点……那么掉节操。

话虽如此,赵无患还是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自己的经验还是欠缺了点,需要循序渐进。缓过劲来,赵无患索性就躺在这了,连日的奔波实在是有些累了。赵无患闭上眼,想象着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再没有烦恼,再没有喧闹,有的只是一份宁静,还有她绵长的呼吸……

只是这份安静却那么禁不起推敲,能安静得下来吗,能安静下来吗,躺在身边的她,又会是谁呢?

赵无患揉揉脑袋,坐起身来,将所有的都抛诸脑后。静下心来,隐约间居然听到泉水叮咚,这附近有流水?赵无患看看自己一身狼狈的模样,是该清洗打理一下,便寻声而去。

大概走了一里路,穿过茂密的丛林,一潭清泉便映入眼帘。这个水潭虽然不大,倒是极其隐蔽。四处除了茂林修竹就是花花草草了,若不是赵无患耳尖还真找不到这来。水潭的西南方向只有一条细小的山泉引入,却不见有流出去的,积年累月,潭水约莫有两三米深,倒也清澈得很。

赵无患四处查看,发现没有什么危险,这才脱去了衣服,赤溜溜地跳进潭中,溅起的水花形成一匹白布,却成了遮羞的最后物什。潭水并不沁人,反而有些温润,徜徉其中,甚是惬意。

游了一会,赵无患坐在潭中的一块巨石上搓起澡来。赵无患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就在之前,他的心神差点失守。接着很有可能就会昏迷。在这丛林之间昏迷不醒,其危险性可想而知。既然认清了方向,要回去,就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才是,多愁善感,毫无增益!赵无患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师姐!师姐!快点,前面就到了。都两天了,终于可以洗个澡了!”王彩云兴冲冲道,领着一群十几到二十几岁的姑娘急冲冲地奔向水潭,边走还边脱起了衣服。

“彩云师姐,你这也太奔放了吧!”众姐妹自是知道她的性子,并不觉得不妥,反而打趣道。

“怕什么,都是师姐妹。”王彩云大大咧咧地说着,又对着走在最后的少女喊道,“师姐,你倒是快点啊。”

许婉婷笑道:“看把你急的!”

王彩云嘿嘿一笑拨开树枝,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嗖地一声跳进了水潭。然而紧接着,王彩云却惊声尖叫:“啊!”

所幸王彩云反应迅速,嗖的一声,又快速地飞回丛林。

赵无患提前就听到了动静,便着急穿起衣服来,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粗暴……

众人立即凑了上来:“彩云师姐,怎么了?”

王彩云却哭了起来,迅速地穿好了衣服,然后歇斯底里地吼道:“淫贼,你给我出来!”

“淫贼?”赵无患亏不亏啊,从头到尾他只看到了一个白乎乎的人影来了又去,咕咚一声,自己还被吓了一跳,这淫贼之名如何当得?

“师妹,怎么了?”徐婉婷温和道。

“师姐,那里面有人。”王彩云委屈道,然后又不甘地喊道,“淫贼,快出来受死!”

“又骂我?真当我是好骂的!”赵无患不禁有些恼怒,回声道,“哼,淫贼骂谁呢?”

“淫贼骂你!”王彩云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扑在徐婉婷身上哭道,“呜呜呜,师姐!”

徐婉婷皱着眉,拍拍王彩云的后背,对着里面说道:“这位公子,且不论这事谁对谁错,单凭你这话就不是君子作风。你且出来把话说清楚,或许可以饶你一命。否则就算我们以多欺少也要进去将你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感觉到浓烈的杀气,赵无患一哆嗦,自知不可力敌,可并不代表赵无患没有火气!这才哪跟哪啊?开口饶你一命,闭口碎尸万段的,真是一群不讲理的女人。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男女都是如此!说是快意恩仇,还不是恃强凌弱?只是叫他出去怎么可能?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一个男的见了一个女孩的身子怎么说也说不过去,赵无患也不想弄得太难看,立即出声道:“好好好,你们稍候一下,我先穿下衣服,等下就出来。”

“穿下衣服……那刚刚彩云师姐不也……”一些师姐妹在脑中胡思乱想着,却不敢表露出来,得罪了彩云师姐可不是闹来玩的。

王彩云听得此言更是羞恼,急得直跺脚:“师姐!”

赵无患是会出去,但不会在那里出去,和这群不讲道理动则要杀要剐的女疯子有什么诚信好讲?林子这么大,傻子才从那里出去。

此事暂搁一笔,赵无患一路南下,中途倒是采到了几株一阶灵药,偶尔只是遇到一只一阶灵兽,打得并不尽兴,赵无患的力气太大了。不过总的来说拳脚上的功夫倒是提升了不少,身体也更加结实了。再往前就是《三平录》提到过的屠戮山脉,赵无患知道自己的斤两,自然不会冒险。

“出来十多天了,萧潇应该很担心吧,是该回去了。”赵无患坐在一棵树下,拿出干粮小憩了一会儿,想起萧潇,赵无患会心一笑。对于萧潇,赵无患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她又漂亮又善良,但应该还算不上喜欢。赵无患喝了一口水,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背影,那才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啊……

“张东杰!你派出去的人呢?”孙子平气急败坏地问道,唾沫星子飞了对方一脸。

张东杰支支吾吾的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少,你派出去的是怎样的人呢?”陈平慢悠悠地问道。

“三个冒险者,其中还有一个炼体一重。”张东杰垂头丧气地说着,其实他何尝不想派实力更高的人去呢,只是他也没有多少零花钱,而且又不能惊动老爷子,只得将就一下了。

孙子平气得摔了一只杯子:“愚蠢,派三个废物去有什么用?如果让他跑了,我让你好看!”

陈平笑道:“孙少莫要担忧,他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他的底细我已经知晓了。”

“哦,真的?你怎么会知道?”孙子平转怒为喜。张东杰却在腹诽:“这孙子,真不是个东西,也不早点说!”

“这有何难,套套萧鸿的话就全知道了。”

孙子平恍然大悟:“倒把他给忘了。快,你给我说说看。”

“赵无患就是一个采药的小人物,没见过世面,妖月狼事件后被萧大小姐救回府中,前不久才在萧府的帮助下突破至炼体一重。”

“一个山野小子竟然还有灵根,真是浪费!现在可以着手对付他了,当他再次踏入琼光镇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时!”孙子平恶狠狠地说着,似乎出了一口千年恶气。

……

三角男现在感到很悲催,被老大吓了一跳后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屠戮山脉外围,虽然他及时出来了,但总感觉被什么盯住了。他本身就受了伤,如今又提心吊胆,精神都快崩溃了。

咻——

一个灰影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像是一片枯了的落叶。而后咻咻声不绝于耳,漫天的灰影遮天蔽日。狂风扫落叶,一大片落叶!

三角男惊恐地望着,眼睛都睁圆了!飞天鼠!三角男面如死灰,心都凉了一节,这可是飞天鼠啊!三角男一阵失神,直到被一只飞天鼠撕下一块肉这才清醒过来。突然,三角男竟哈哈大笑,状若疯魔:“来吧,来吧,都来吧!”三角男一掌挥出,面前的飞天鼠死了一片,然而却被后面的飞天鼠立即补上。过了一个时辰后,三角男已经疲于反击,身上不是这一块肉被叼走就是那一块肉被叼走。血肉模糊的他仿佛看到大哥在挥手,难道这就是报应?

又一块肉被撕裂,痛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这才发现那前面的哪里是大哥,分明是一个面露难色的俊朗青年。三角男灵光一闪,急忙将怀中的潜丹果扔向那青年。

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帮忙的赵无患见着一东西飞来,下意识的一把接住,却着实惊了一把,竟然是潜丹果!随即赵无患脸色一变,只见漫天的飞天鼠正快速地向他这边飞来。“我,我……”赵无患真想爆粗口!太不厚道了,这人!

三角男见所有的飞天鼠都离他而去,哈哈地大笑起来,然而一道金色的闪电呼地闪过,三角男的眼中竟流出血来,随后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这一刻,他还没有感觉到痛就死了!

面对成千上万的飞天鼠,赵无患没有坐以待毙,右拳打死十来只,左腿扫飞十来只,然而飞天鼠却是有增无减。赵无患不记得挥出去了多少拳,踢出去了多少脚,只依稀记得被咬了六口,好在赵无患的皮肤坚韧无比,飞天鼠每次也只能弄出一个浅小的伤口而已。只是飞天鼠无穷无尽,杀不尽也杀不绝。持久下去,赵无患就算不被咬死,也会累死。

满目的飞天鼠压得人喘不过气,给这块大地都覆上了死亡的阴影。飞天鼠并没有发起总攻,目前也只是做了试探性的攻击,它们不着急,这不过是一场势在必得的虐杀而已!

飞天鼠算不得妖兽,可耐不住数量多,个子小啊。赵无患纵有四千斤的力气却也无处使得,看不到胜利的希望,看不到生机。这种挫败让赵无患深感疲惫。

伤口虽浅,鲜血涓涓。

“怎么?又要轻生了?”

“这不是轻生,我尽力了。”

“这就是轻生!你感到压力了,你感到绝望了,所以你以为你做得已经够了,可以死了。但你尽力了吗?你真的尽力了吗?”

噌的一声,赵无患猛地拔出剑来。是的,他还没有尽力!一个剑客最危险的事,是忘了自己是个剑客!当然赵无患还远远算不上剑客,但他喜欢剑,他自认为他是剑客,他可以用剑,他就是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