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空让他们静候大殿前,由于路上花费的时辰亦不算短所以才等了一阵,大殿内便传来火焰升腾之声,钟声如荡寰宇,自内向外扩散。
“迎,宗主。”大殿最内侧,中央高台,两边灯台火光腾起,谢行空已立在下首,朗声道。而那蒙着轻纱的高台,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自虚空中涟漪着出现,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端坐于石台上空。
“迎,桑田峰主。”另一道苍老声音从主座右手侧传来,灯台亮起,高台上虚空中跳出一枚种子,如树木抽芽,绿意疯长,绿叶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含着一朵莲花,随着莲花绽放,莲台上端坐一个鹤发童颜的孩童,眉心一点朱砂,以孩童绝没有的沧桑目光漠然看着下首。
而唱他之名的,是石台后方走出的一个灰袍老者。
随后,依次又浮现了冷冽白衣男人形象的武云峰主,由白衣淡漠的少女唱名随侍;灰袍老婆婆形象的晖绛峰主,由红肚兜秀若女子的童子唱名服侍;妩媚宫装美妇形象的濑宜峰主,由颇具有大漠风情的袒胸露背壮汉唱名服侍。
主位左边下首,灯火大亮,出乎意料的,由身着奇特黑色百褶裙的女子走出唱名:“迎,廖晨峰主。”
这正是李修年在天东峰上遇见的那位与他相约明日再见的女子。
而石台之上,紫蓝金青白五色光芒流转,自其中浮现一位身着白裙、清冷绝色的女子,跪坐石台之上。
随着她最后落座,大殿内六座石台已尽数分明,除了笼罩在幽暗中的主位,剩余五位峰主的面目皆可得见,谢行空开口道:“待选弟子入内见礼。”
这种场景下,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李修年先前服食丹药时,已见过足够可怕的景象,差些就回不来了,此时长出一口气排解了紧张。
而刘庚他们服食丹药后,应该也遇到过大场面,还勉强自持。除了梁婉怡个性自卑怕羞、胖墩心思单纯,刘庚和壮汉表现都算得体。
胖墩最先入内,随后是李修年、壮汉和刘庚,最后才是梁婉怡,壮汉先一步道:“恭迎宗主,恭迎诸位峰主。”
而刘庚和李修年有样学样,也随即道:“恭迎宗主,恭迎诸位峰主。”
梁婉怡和胖墩最后行礼。
压抑的气氛里,宫装美妇打扮的濑宜峰主最先对壮汉调笑道:“小家伙,哪里人氏,报上名来。”
显然,这位峰主最先看上的是壮汉。
壮汉毫无与李修年等人相处的冷漠倨傲,半是演半是真的激动叩拜:“秉峰主,弟子乃中州池河镇人氏,姓罗,名冠中。”
李修年差点在内心笑笑吐槽一句“好名字”,但念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毕竟也不知道这些神仙人物会不会他心通之类的绝技,能洞察自身念头,遂平复了杂念。
“你日后便来濑宜峰修行。”美妇形象的濑宜峰主一言已定,其他五位无人开口,倒是罗贯中虽然有一瞬间的沉默,但立即以激动神情掩盖过去:“多谢峰主!”
“日后称我师父便可。”濑宜峰主微微颔首,语气随和,带着一丝笑意。
李修年正想着,下一位开口的会是谁,不过据他观察,六位大人物里,比较好相处的看上去也只有濑宜峰主,其他几位都是淡漠的形象。
不过他也留意到,纵使殿中央灯火幽暗,那位颇有几分熟悉味道、服侍在廖晨峰主面前的美丽姑娘已然留意到自己。
“你。”在李修年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那位清冷绝色女子形象的廖晨峰主开口,看着李修年,淡淡道。
“弟子姓李,名修年,出身杂役院,是外山门山脚李家村人氏。”对方是如此的惜字如金,以至于只说了一个“你”字,不过李修年只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报上了姓名出身。
“好。”清冷女人颔首,又看向梁婉怡,等她激动的报上名姓,才道:“你们来廖晨峰。”
李修年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扫过自己,但他不敢抬头,只是和梁婉怡一起拜见了未来的师父。不过他根据视线的方向判断这视线不是来自于主座,就是来自那位有着沧桑目光的孩童,即桑田峰主。
刘庚和胖墩立在殿上,半晌没人再开口,就在此时,清冷女子形象的廖晨峰主再度道:“你们也来。”
大殿再度回归沉寂,主位的灯火熄灭,其上人影骤然消失,谢行空也退入了暗处。其后,没有收徒的几位按照入座的顺序依次离开,只剩宫装美妇和清冷女子。
宫装美妇先是笑了一下,才对廖晨峰主道:“好棒的两块美肉,小峰主不愧是宗主嫡传,即使横插一脚,宗主也一样给了你。”
言罢,这位宫装美妇化为万千红线,缠着自己座前的男子和罗冠中融入虚空离去,徒留满腹疑问的李修年。
“原来小峰主指的是这位廖晨峰主,难怪她入座顺序排在最末......虽然是宗主亲传,但二十年而成的先天,再是天才,目前资历也逊色于其他四位峰主。”
“另外,濑宜峰主所说的美肉究竟是什么意思?横插一脚又是怎么一说?刚刚分明没有人对我们这四人有想法......”
至于没人挑选刘庚和胖墩,在李修年的理解中是应有之义。作为溪国国教,长生宗根底何其深厚,除非真是天资横溢之辈,否则入不了大人物法眼、无人挑选的局面明显才应该是正常情况!
或说没有天资聪颖的天才,这些地位极高的大人物还肯来这里浪费时间,本身就使人费解。
“你们也随我回峰。”清冷的廖晨峰主开口,令李修年颇有些愕然,因为刚刚收徒时,这位廖晨峰主说的三句话加起来也约莫与这句话差不多长短,与之前惜字如金的形象有点出入。
以她表现出来的清冷和之前的人设,应该二话不说带他们直接离开才是......怪异,这长生宗令人觉得反常或怪异的地方委实不少。
一只骨节分明的洁白玉手笼罩五色光华,如有神魔魅力般的伸出,令李修年、梁婉怡、刘庚和胖墩四人微微目眩,闭上了眼。
微妙的挪移感和眩晕感后,众人脚下一空,又落在了实处,睁开眼时,已然立在一处假山流水、云雾缭绕的园林之内。
“这就到了另一座山?”李修年心下难免震撼,没能想到一进山门就能见识这样的神通,而且这方世界诡异,修仙之人手段通天,远超自己原来所想。
“也就是低魔和高魔世界的区别,不过目前看来,只是传送也不算多高魔的世界,也就之前那趟疑似时空之旅的光怪场景能沾上高魔的边......”李修年心下腹诽,见梁婉怡他们一脸神奇的四处打量,也“合理”的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廖晨峰主和透露着熟悉味道的女子站在他们面前的檐下,静静看着几人沉浸在仙家手笔的园林、初次体验挪移神通后对修仙武道的憧憬。
这时候没有连天殿内的压抑气氛,李修年发现这位小峰主果然格外年轻,应该和自己原来的身体差不多年纪。
她的凤眼不算大,但透着难以言喻的灵气,内里清澈得像是揉碎了满池初冬薄冰。柳叶眉淡如远山岚气,弧度柔和,鼻梁挺翘睫毛如刷,樱唇淡粉。
即使宽大的白袍遮住了曼妙身躯的大半弧度,以李修年多年经验的目测,这位小峰主可一点也不小,即使不是圣杯或者超大杯,起码也是个大杯。
她介于“女子”和“少女”这个概念之间,既有少女的纯真,又具有女子的成熟稳重。
而且,以李修年这么多年的见识,虽然谈过几次恋爱,朋友圈也有不少同学美女自拍,但p过的图美女大多美得千篇一律,很难有辨识度;这位小峰主的美惊为天人,是真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虽然对这个世界的修炼难度还没有切实的体会,但能冠以‘天才’二字的人物,必然格外与众不同......”李修年收回视线,尽管她似乎没有在意他的打量,只是默然看着假山处氤氲着雾气的流水。
“我姓云,云洛兮。以后,你们称我‘峰主’也可,‘师父’亦可。”云洛兮的视线始终放在假山上,“楼伽,你带他们去住的地方,教一下他们基本的规矩,其余的明日‘入门仪式’再说。”
黑色百褶裙的楼伽微微笑着弯腰倒步退下来,对他们道:“以后叫我楼伽师姐也行,大师姐也行,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