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意料之外

青阳圣主 高吼峰之风

浮光褪去,因为李修年这次逗留不久,还没有明显的疲惫感,而周遭阵法还在,一切和他离开时没有差别。

他回味了一下临别时陈老师那句话,苦笑道:“我尽力。”然后吐了口气。

虽然回去以后,陈老师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不过她理性的帮李修年分析了现状,表示自己会等在他家等他回来,比空泛的安慰更让李修年感到轻松。

毕竟,他面临的处境是安慰无法改变、无法分担的。

李修年打坐冥想恢复刚刚消耗的精力,他现在也不可能离开房间,帮不到自家师父,只能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在房间里加急翻开剑谱的衔接部分开篇,自己尝试把那些姿势串联起来。

他练了快一个时辰,都已经有明显困意了,自家师父还是没回来,她追踪一个通幽境界都没有的小朋友,不可能去那么久吧。

李修年握紧手上的剑,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自家师父真的出了意外,他要何去何从?那些人会放过自己吗?自己能离去吗?借此机会远离长生宗,离这滩浑水越远越好?

虚空涟漪,一只洁白的玉手泛着紫、蓝、青、金、白五色光华,抓住了他的衣领,带来挪移的眩晕感。

李修年认出那只手是自家师父的,所以没有挣扎没有拔剑。过了不知多久,连李修年都要晕吐了的时候,眼前的光华和诡异的粘稠感褪去,他面朝下摔向地面,要不是反应快在空中翻了个身,已经摔了个狗啃泥。

他就像只轻盈的豹子落地,虽然因为眩晕感站不稳倒向了一边捂着头缓和不适,好歹还算体面。

等李修年的眼前不再天旋地转,眼睛适应了林子的黑暗,他发现自己身处山野密林,自家师父伏在一旁,白衣变成了血衣。李修年赶忙跑过去把她翻过来,她的伤口绝大多数已经愈合,青色的光华在周身逐渐消隐,双目紧闭,唇色尽失。

从衣服的破损来看,她至少受了十余处创伤,也不知遇到了怎样的危险。不过,她逃出生天时还记得把客栈里的他带走倒是让李修年颇为感动。

留在那里只能等死,或者寄希望于对方的组织看不上他这个小小的炼气;逃离长生宗的想法也不切实际,魂灯还在,根本没法假死脱身,叛逃估计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师父?师父?”李修年唤了她几声,见她没反应,只好把外衣脱下给她披上,把自家师父背起来,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在山野里,单单血腥味就容易引来野兽,何况还有藏在暗处的敌人。就此丢下她,李修年自问做不到,毕竟受到自家师父的照顾已算很多。即使这很危险,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李修年杂役院出身力气本就很大,修炼以后内息也绵长了许多。自家师父虽然袖子里藏了不知多少东西,但重量上仍是纤瘦少女的轻盈体重,所以背起来不累,李修年也就走得快了些。

“唔......”李修年听到自己耳畔传来轻轻地呜咽,连忙问道:“师父?您醒了?”

云洛兮咳嗽了一声,血打湿了李修年内衫的前襟,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么多血,不过并没有害怕,问道:“您没事吧?需要服用疗伤丹药吗?有带疗伤丹药吗?”

“我已......服下。”她嗓音沙哑,原本无力自然下垂的双臂改为环抱,扣住了李修年,陈述道:“我受了重伤,需要一两日才能恢复行动。”

李修年无能为力,只能闷头背着她赶路,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小山洞,将她藏进去靠墙放下,掏出水囊:“师父,喝一点吗?”

这山洞很小,有遗弃的鸟巢,鸟窝颇大但不知是什么鸟,遗弃了有些年头了。李修年见她摇头,只好自己喝了口,盘腿坐下调息。

“我已向父亲传信求救。”她手上握着一块发光的淡蓝色的玉佩,贴在心口:“关家镇离山门不远,即使父亲在闭关,一个时辰内也能赶来。”

这时,她不再自称“为师”,加上受了重伤,脆弱感尤为明显:“他们也清楚,这一个时辰内会非常危险。”

自家师父残了,他也只是个修行的半吊子,几乎只能等死和赌运气。云洛兮捂着左肋,那似乎是她的伤处,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符篆交给他:“这是敛息障目符,先天四重天之下不认真查探亦不能看破,只能维持半刻钟。”

“如果情况到了最坏,我会引开他们,你只要以真气激发符篆,躲在这里就好。”

李修年接过了符篆,私心里他没法拒绝她,可要眼睁睁看着自家师父遭遇不测,又严重违背了他的原则。

“可我什么也做不到......”李修年叹息,把符篆攥在手上。

“他们招招致命,若是为了制止父亲,单单杀了我又有什么意义?”云洛兮略显迷茫的道,李修年则赶紧将自己对陷阱的推测以及陈老师的结论告诉了自家师父。

可惜,她一时也想不通,甚至还有些不如李修年这外置大脑,这些猜测还是李修年告知后她才有所意识。

过了一阵,她的迷茫逐渐褪去,松开了握着玉佩的手,低笑道:“除非,父亲图谋之事,关键就在我身上,我死便可破坏。”

李修年愕然转头,坏了,自家师父长脑子了。

她眸光幽深的看着李修年,比起刚刚的脆弱,颇有几分无所谓的摆烂样子,李修年发现自家师父已经盯着自己超过三息,头皮不由有些发麻,问道:“师父?”

“怕什么,做师父的又不会吃了你。”云洛兮轻笑几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壁上,完全没有刚才的拘谨和矜持,“这些事情,她哪想得明白?”

她的语调已由清冷女子变成了略带狡黠气息的少女。

“坏了,自家师父好像真是人格分裂......”李修年不敢乱说话,因为对这个人格并不了解。“等下,初入魇期就能人格分裂?那我有点担心魇期中后期的精神状态了。”

云洛兮看着李修年手上的符篆,等李修年借着玉佩的微弱光芒看见她的眼神,反应过来也回看她时,她才兴致缺缺的道:“送给你的我才没有讨回来的意思,她的承诺我也不会打破,反正都要死,死一个总比死两个赚多了。”

李修年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对于自家师父的这种转换有点把握不住。

“怎么样,有没有后悔跟下山来?以我来看,你活命的机会不到五成。”

李修年摇头,自家师父笑着问起别的:“呵,你想问很久了吧?为什么山上的弟子,除了楼伽,人人都活不久?”

好奇心顿时被勾起的李修年看着自家师父,她狡黠的一笑,道:“我有些猜测,但就不告诉你。”

差不多得了!李修年不敢顶嘴,心中默默道。不由开始怀念起自家的清冷师父。

云洛兮言笑晏晏,刚要说什么,忽而耳朵动了动,扶着石壁走出了洞穴,她的声音猝然转为了低弱:“父亲......?”

李修年的目光不禁落向了山洞外,那抹在黯淡黑夜中也十分显眼的玄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