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速度相比客栈要快不少,热水、热菜不多时便先后送来送来,都是村妇在做这些活计。
村中少来外人,李修年习武之后气质沉稳,人皮面具这张脸也显得较为温润,乡野之中也已算得器宇不凡,习剑之后腰佩长剑也可称一句修竹玉立,惹得村妇总是偷眼打量。
自家师父已被动静吵醒,于是李修年也不担心打扰她休息了,便问道:“大娘是受七言堂雇佣在此做事?”
“在村里也没啥活计好做,白日在家里帮忙,夜里就来这里做帮工。”村妇答得很快,又一面絮叨着:“这活计也不是人人能能做的,总要手脚快,做得了好菜,老爷们都是从城里来,要不是我二姑......”
李修年有点后悔打开话匣子了。
不过自家师父听得很认真,村妇一开始没注意她,放好桶倒完了水才发现她坐在那儿。又见两人一间房,见她披着明显不是她衣服的外衣,顿时好似吞了苍蝇,闭嘴了。
云洛兮对于女人没有那么警惕,难得没躲。
“等下得劳烦大娘再送一次热水。”李修年非常客气。
村妇露出纳闷的的表情,不过没多问,退出去了。
这次云洛兮学聪明了,要走新的衣物和浴巾来到浴桶边后,她先盯着李修年,见他转过身去,才宽衣入水。
两人一路上几日都没有洗澡的功夫,若没有这场雨,李修年估计便得愣头一路跑去丹阳城了,能在村中发现官家宅邸,算是意外之喜。
李修年看着满桌热菜,没敢回头。他没想到这儿热水能送这么快,所以没提前交代一下。此时即使因为已经吃了好几日干粮,见到新鲜热乎的饭菜而食指大动,也忍住没举筷子,决定等自家师父。
“你可以先吃的。”云洛兮没回头也仿佛看得见他。
“我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李修年笑了笑,还是没动筷子。
一开始他极力不与刘庚梁婉怡等人产生交集的理由已经成了笑话,因为他欠云洛兮非常多,即使寒天峰顶偿还了部分,之后她却变成了这样。
他和师父之间的账硬要算,或许能算清。但李修年自问等未来某个时候,即使真的还清了师父的恩情,如果她还是现在这个模样,自己恐怕也无法置之不理。
这是李修年的原则和底线,而且带着自家师父走了这么些天,他也逐渐意识到,再这么带着她走下去,未来迟早有一天会算不了账的。就像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带着她,习惯了每顿带她一起吃饭,就算不知道她到底需不需要吃。
收回思绪,对着香喷喷的饭菜而不想吃独食,总是令人分外折磨。于是李修年干脆离开饭桌,盘腿坐下修炼,为突破炼气三层做准备。
前些日子的晚上,他的青阳真气已经完全恢复饱和状态。不过因为当时身处野外十分紧迫,他被迫服用了一枚青阳丹,以让自己的实力尽快恢复到最佳。
在他稍微淬炼了两条经脉后,自家师父来到了他身边,坐到椅子上:“我好了,吃饭吧。”
李修年睁开眼站起身,看她这次包好了头发,笑道:“不急,先把头发吹干。”
他是本能的因为自己原来世界的知识,觉得女孩子如果不及时吹头会导致头痛,但也因此触电般的抖了一下。
自家师父要是葵水该怎么办?他总不能自己开口去帮她找村妇讨那未来需要的东西!而自己要怎么开口教她自己去要?
李修年此刻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头一次这么希望楼伽在身边,即使知道不可能!
“我......我可以写在纸上,教她背下来,自己去问,至于其他的等祸事临头了再作考虑,能拖就拖......”李修年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机敏过,刚好这些日子的脏衣服,估计也需要委托村妇帮忙洗好晾干送回,到时候顺便叫她自己照着字条的话跟人家说,毕竟村妇不一定识字。
他长出一口气,帮云洛兮擦干了头发。虽然过了好几日,她的精神也好了不少,李修年暂时也不敢让她再次尝试运气,打算等进入丹阳城再说。
坐下吃饭,村中物资有限,所以都是宅院里有什么就给他们做什么,只是大概让他们选了个档次。李修年选的是最好的一档,所以今日的晚饭是一盘青菜,一锅清汤面配白面馒头,一盘红烧兔肉,小米辣炒鸡肉。
委屈了什么都不能委屈嘴!
云洛兮还是吃得较少,带辣的鸡肉尝了一块后就不再碰,全到了李修年的肚子里。
叫来村妇换热水,云洛兮上床休息,让李修年忙完了叫她。不过李修年今夜打算青阳真气淬体,估计今夜还是不会让她守夜。
李修年目前相关的经脉已淬炼了一半,如果专心淬体,速度快明天应该就可以服药准备突破。
打理好自己,李修年来到矮榻上打坐,思考了片刻,决定回原世界碰碰运气。熟练地激发胸口的印记,抓紧锚点坠入光影之海中。
一切和他上次来时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定格的照片。
李修年叹了口气,再也不抱希望,魂体回到体内开始今晚的修炼。
......
第二天,雄鸡报晓之时。
这是李修年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见清晰的鸡鸣,毕竟从前在仙山上,后来在城内或是野外,难以听见鸡叫声。
他睁开眼,看自家师父还在睡,不打搅她,打算出门去唤热水、早饭。
“为什么不叫我?”出门前,他听见云洛兮的声音在内室响起,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云洛兮已经双手撑起身体,坐在床上问他。
李修年解释道:“我打算突破炼气三层,昨夜在淬体,所以再守一晚,等我突破再好好休息。”
她接受了这个解释,失神看向关着的窗户,她垂眸道:“我不想做累赘。”
李修年微微发愣,但马上回答:“您不是累赘。”
他下意识用起从前对她的语气,然后自嘲一笑:“弟子也做过您的累赘,您不必多想。”
云洛兮起身,看着他:“你要出去吗?”
“弟子去催热水和早膳。”李修年点头。
“说‘你我’就好。”云洛兮看着他腰间的长剑,语气有些失落和恍惚。“我不记得那些。”
李修年不是囿于礼教的人,既然师父不想听,他也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