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外城城西宅邸行会。
“都是按年租的。”柜台前的掌柜一脸为难,看着两位身着华服的贵人,他搓着手道:“这实在是没有办法......”
此时已是申时,李修年已经在内城顾家经营的万药斋买到了丹药所需的药草,本打算先让行会帮他挑选二人住的小院,没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
李修年还不确定自己要逗留多久,要他一次性租一年,他不是很舍得,便对掌柜的道:“待我回去再考虑一番。”
目前工作还没找落,租房子的事还是拖延一下吧,在客栈小住一天几十钱和一下付出几百两租一个院子,他需要根据这几日的情况而定。
目前他打算做的,要么是去小门小派应聘客卿长老,要么是接一些散活和委托,这需要他时常连船区的至极楼,如果真要做,租的院子也得离裴河东南近一些。
其实李修年比较倾向于后者,虽然收入不定,但运气好的时候也能赚上不少。最主要的是,处理各式委托既能增加他的实战经验,也能拓宽人脉。
敷衍了行会掌柜,李修年打算去内城交汇区看一眼,探探口风。
内城交汇区在内城东北方的裴河北岸,由铁索连接在一起的八十一艘楼船组成,所以又称连船区。内城只要通过北门、外城只要乘船就能进入,这里四通八达,非常方便入水逃遁,既能躲避仇家追杀,又能提防朝廷搜捕,是许多异人青睐的地方。
偶尔,也有外地游历来的普通门派修士会以此融入当地圈子,或者接取委托赚些外快。
这里不是由异人和黑道建立,却因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吸引来了异人和地头蛇。在不弄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朝廷默许他们付出一定代价存在,而如果其中藏有海捕文书上的异人,地头蛇不仅不会包庇,反而会直接举报。
为了哄自家师父开心,李修年没选择走桥,花三十钱雇了一艘小舟去交汇区。和几乎不会颠簸的仙舟不同,江上的船难免会因波涛或动作摇晃,李修年练功以后下盘很稳,自家师父看着柔弱,踩上去却稳稳当当。
她坐在船边伸手捞起微凉的江水,注视江面上被打散的自己的倒影,然后掬了一捧江水,泼在李修年的倒影上。
“真幼稚......”李修年心下道,嘴上是没敢说出来,反正她只是泼影子,又不是泼他本人,就不计较了。
船公见怪不怪,速度飞快的撑船。反正他们只说要过河,也没说要慢些看风景。船公只想赶紧把他们送到对岸,收了这三十钱回去继续帮渔家娘子收鱼,才子佳人的戏码他实在不想看。
是以船靠岸时,李修年还颇为纳闷,这船公划的是冲锋舟?
拉起明显没玩够的师父,李修年补了句“回来再坐一次”才让她收起了失落,甩甩手用因玩水而冰凉的手抓住他的左腕。
踏上首尾相接的泊船区,李修年心道这些船摆的姿势太好了,要是着火,这里估计比赤壁精彩。进入以后,里面的环境肉眼可见的鱼龙混杂起来,有身穿华服的修士,亦有穿破烂草鞋粗布麻衣脚夫打扮的人。李修年让云洛兮抓紧,带她深入了连船区。
虽然丹阳城地图上没有这里的详细地图,不过内城倒是有卖,买药时李修年通过内城包打听得知此地后,就顺手买了地图和这里的详细情报。
此地只有一位话事人,他与三巨头的关系都还算融洽,平常已不会见人,只是偶尔会在中央画舫的酒楼大堂坐在角落里饮酒,而且据说很多年前就是宗师境界;其他的小头目,都是要找他缴月供和月钱的。
而在这里办事,不论是委托方还是被委托者,每笔交易都要买一杯特定的超过常理价钱的酒做手续费,委托金还得按比例被抽走一小部分。
李修年按着剑,找到较为开阔处那艘朱红画舫,里面传来阵阵酒香和乐声,路上的逼仄船舱要么是店铺,要么是私人住处,他都目不斜视,同时收敛剑意以免惹来麻烦。
进去之前,李修年打量了一眼大堂。一层有个长宽都不到十尺的红色舞台正在起舞奏乐,周遭是整齐干净的酒桌。大堂人不多,多半都有正事,只有少部分人真的在饮酒听曲。
这里亦能闻到河水边的鱼腥味和江水气息,并不算玩乐的好去处。
云洛兮下意识按了下面具,确保它戴好了,随李修年入内。他径直来到挂着委托的告示牌扫了几眼,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委托。
“季氏仗着家姐在长生宗陨落,仗势欺人强娶家中小妹,我与对方约定十日后在城中惠清武馆比武,若能赢下便取消婚约。现急聘一名二流以上高手出手相助,报酬五两至三十两不等。委托者,外城城西梁家梁成松。”
相比于这面墙上护送、调查、雇佣的委托,这个委托显得格外特殊。大多数墙上的委托都来自外城,不过梁家的委托报酬是最低的,估计只有最落魄的异人会去接取。它能第一时间吸引关注报酬额度的李修年视线的唯一原因,是它带了长生宗三个字。
委托的日子是四号,如今已是十二号,也就是说再过两天就是比武的日子了。
外城,梁家,长生宗陨落,李修年很难想不到这个城西梁家就是梁婉怡的家族。
对于凡俗来说,比起凡俗打手,稍微有钱一点的人家就能花三两银子买到品质较差的聚气散走上仙道。只不过得不到好的功法,这类会运气但是没有完整功法甚至完全没有功法的人被称为“不入流”,不被纳入仙道修士之内,只能算江湖草莽。
而其中能有一本任意功法辅助修炼的炼气入门被称为四流,炼气一层为三流,二层为二流,到质变前的炼气三层就可称一流高手。
而要突破四层,必须打开识海,相应的天材地宝或功法已不是普通人乃至小门小派能承受,四层以后的高手就与凡俗无关了。他们都按修仙门派之间的称呼,以境界相称,凡俗亦得称之为“仙长”。
当然,如李修年在罗山城外遇到的那种农夫,分不清他们的区别,只会统称仙长。
李修年并不缺这点银子,但蚊子肉再小也是肉。更何况他与梁婉怡有旧,虽然不算很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不会特地去接近,但是现在看到了却没法置之不理。
“第一笔委托,接个容易点的也没什么。”以他在凡俗已可称为一流高手的境界,足够帮梁婉怡解决家中的麻烦了。不过在插手之前他还是打算打听一下季家的势力,看得不得罪得起,以及季家为什么会突然进犯梁家。
李修年把委托拿去柜台,将嗓音压得略微低沉道:“这个我接了。”
老者连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买一碗春风醉,四十钱。”
李修年从怀中神识一扫,准确取出四十钱,老者也没数,伸手扫到柜台下,终于抬眼看他,怪笑一声:“以你的实力,怎么接这种清水?”
李修年淡淡应了声:“初来乍到,先试试裴河水多深。”
“够谨慎。”老者似讥讽又似自嘲的笑了声,给李修年端上酒水,他轻轻一推,推到老者面前:“请老丈了。”
老者这才散去几分阴沉,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册子,用嘴捋了捋毛笔,阴笑着道:“想个名吧,老人家我看你顺眼,破例让你入册。”
李修年想也没想,在柜台上用手写了自己的网名:“油饼。”
老者又是一阵沙哑的笑,这次笑得倒是真了不少:“怪人。”
一边说他一边飞沾了墨水快快写下油饼两个字,仿佛生怕李修年反悔。
若非外人在,而且这老者十分古怪,云洛兮只怕也是要笑。饶是如此,李修年也感觉到她抓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
“自去梁家即可,嗯,已有不少人去过了,你去估计还得麻烦一遭。完成委托后,他们会将报酬送来,我们抽取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来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