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夜里。
四月十五,宜除虫,忌订婚。
卫鉴一脚踢晕林曲之,领着得了宝剑的辛冲一路有说有笑。快走到住处时,老杨头说他要走了。
卫鉴抓紧机会问问题。
“杨宗师,你花的钱都哪来的,我最近手头紧,给我支支招。”
看了眼卫鉴递过来的厚厚一叠纸钞,老杨实在没发现这小子手头有多紧。“你可以去大户家借,还有别叫我杨宗师。”
“老杨头,去偷不太好吧?”
“你还是叫我杨宗师吧,我辈行事,需光明磊落,不可偷盗。你去找个为富不仁的豪绅,直接抢就是了。”
......
“你就没什么武功方面的疑难要问的?”
卫鉴思索一番,重重点头。“我发现这梯云纵不太好使,杨宗师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直接飞的功夫。”
“梯云纵是很好的功夫。”留下这句话后老杨头就消失不见了。
卫鉴说干就干,他去客栈内,汇合了周丰资以及刚到的艳鬼、饿鬼、水鬼,五人从水鬼找到的暗道出城,寻找今天的幸运儿。
“老陈,你真有两下子。”周丰资压低声音夸赞道,“这么隐秘的通路你都找得到。”
水鬼陈江在夜里视力极好,这条路又是他找的,便在前面带路。“周兄有所不知,这几十年襄阳一直有战事,为了方便出击包抄,借助水渠、地道挖了几条暗道出来。我在黑市里有认识的人,打听到了这条路。”
卫鉴闻言问了句:“老陈能找到人手划小船帮我们从暗道运东西吗?”
“两条小船,三个人,不成问题。”
“好,等出了城,你就去安排,天亮前还是这碰头。”
出了暗道,借助月光辨明方向,卫鉴看着辛冲说:“小辛守在这,帮我们看好后路。”
干这种事还是别带着小孩了,影响不好......
辛冲猜到了什么,“我们光明磊落,卫先生不必考虑我。”
黑夜,灰色束身衣服,灰色面巾。
卫鉴回看四周一眼,没出看出哪来的光明磊落,但还是对辛冲说:“那我们四个一起,先去那个驿站看看,白天我听说有蒙人住在那。”
稍稍沉默了一下,卫鉴叹了口气,又拍了拍辛冲的肩膀。“如果哪天,穷鬼不用坑蒙拐骗就能活下去,你便不要再跟我们做这种事了。等东西运回去,你和罗前辈去散财,我们剩下的人去黑市。”
说完便兵分两路,陈江返回暗道,四人小跑着直奔驿站。辛冲紧紧跟着,跑动中不忘双手合并,行了一礼。
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人悄悄缀在后面。
驿站内还燃着灯烛。
一蒙一汉,两个人同时开门,走到院中。看着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大黄牛,那汉官有些无奈,离得远远的。
蒙人走到牛身前,他汉话说的不好,也就同行的人能听懂,这襄阳本地人怕只能听出个两三分来。“你真不试试?自从来了这鬼地方,蚊虫叮咬,天天拉稀,以前跟着军帅打大理的时候,我们就用的这法子治病,好着呐!”
汉官摇摇头,直说自己试不来。
蒙人也不客气,哈哈大笑,直接钻到牛腹中,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夜间凉爽的很,不一会他就睡着了。
汉官又回到屋子里,借着烛光,掏出他这几日得到的手稿细细查看,兴奋不已。
“把这个带回去,献给金莲川幕府,又是大功一件。”他小声嘀咕着抽出一个锦盒,将手稿放进去收好。
......
卫鉴此时很慌。
他就躲在这个屋子里,在床底下,边上并排躺着艳鬼罗氏。
他目标明确,从看守疏忽的矮墙处摸进驿站后,找了间最大的房子,从窗户偷偷翻进来。本来是间空屋子,但还没等几人搜索,住客从院子里回屋了。
只得赶紧躲到床底下。
狭窄逼仄,罗氏与卫鉴贴的紧紧的,搞得他两个头一个大。
罗氏似乎发现了什么,勉力抬起头,昏暗的烛光下,她的眼睛笑成月牙形,很明亮。
卫鉴努力想一些别的,但毫无作用。罗氏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身子扭来扭去,呼出的气息直接喷到卫鉴脸上,似是想要跟他说什么。
见状,卫鉴把耳朵往她这边贴了贴,想听听她要说啥,艳鬼顺势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卫鉴大惊,这小娘子忒歹毒,竟想趁我无法动弹时图谋不轨!
反抗,必须要拨乱反正。
卫鉴如此想着,双手就要去推她,可目标滑软缺少着力处,便只好牢牢地抓住她后腰下两处凸起。
......
周丰资躲在柜子里,从缝隙中看着。后悔,无尽的后悔,我当时怎么就没躲在床下呢。
终于等到那汉官吹灯睡了,几人悄悄钻出来,卫鉴取了锦盒,溜出屋子。
走到院中,几人听到身边有呼噜声,各自扭头寻找来源。突然,呼噜声停了,一头牛缓缓地动了起来,肚子上长了一张人脸。
卫鉴血冲脑门,这特么是什么鬼!
周丰资气运全身当先冲出,一招七伤拳狠狠砸下。
牛头人给我死!
从牛腹中落下一个人,全无声息,显然是被周丰资一拳毙了。
动静不大不小,院外的值守兵丁听没听见不知道,但那汉官显然是听见了。他打开门查看,两边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叫喊。
汉官扭头就跑,卫鉴示意辛冲去追。还没跑几步,阴影中转出一个神秘人,一指点中汉官穴位。
众人纷纷抽兵刃在手,面临这突如其来的敌人,无人敢大意。乌云飘过,月光洒下,映照出神秘人那张黑脸。
竟然是张松溪。
几人面面相觑,夜深人静也不好互相询问。张松溪打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出去再说。
偏在此时,从远处传来一阵呼喊,随后还有打斗声。仔细倾听,是有人断断续续在喊“劫镖”、“有歹人”。很快值夜的兵卒就被惊动,驿站大乱。
走不成了。
几人只得收拾了院中痕迹,躲进屋子里。
~~~~~~
昨日。
四月十六,馀事勿取,诸事不宜。
天亮后湖威镖局还活着的几个人垂头丧气。
他们这一路从延州到襄阳,路途遥远极为辛苦,一路走走停停处处提防,结果临到襄阳城,没赶上城门关闭的时间,只能住在驿站里。
其实当时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毕竟到了湖威镖局总镖头的地盘上,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没想到夜里镖被劫了,镖师们非死即伤,好在领头的董家叔侄都没事。
劫镖的歹人点穴功夫高强,趁大伙睡着时点住了武功最好的董伯奋、董家俊、账房先生,剩下的镖师哪里是这伙歹人的对手。还好赶上不知哪来的大官住在这里,留守的士卒出手相助,剩下的镖师才没遭到灭顶之灾。
但歹人是一个也没抓到,十二口箱子也只剩下两口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湖威镖局的人找来了增援,总镖头还上下打点,委托吕家军紧守城门,放出游骑兵查探方圆二十里。
黄天不负苦心人,在一处野外,湖威镖局跟官兵一起,抓到了正在烤火的韩琦,还有那烧成灰烬的箱子。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审呗。
没想到案子还没开始审,官兵又都去忙别的了,听说是住在驿站的大官遭人行刺,一死一伤。
据回来的士卒讲,大官有两个,一蒙一汉。汉官死的惨,就趴在屋内,血流了一地。那蒙人也受了点伤,躲在屋里哪都不去,还找了个相好的艺伎,中午才送走。
别的也没听说啥了,那蒙人一口蒙语,大家除了那句骂人的‘额休特’外,什么都听不懂。有两个“黑炭团”的军官鼻孔快翘到了天上,刚一到就说要保护案发现场,谁都不许进屋,只让站在门口看个分明。
呸,那俩“黑炭团”盔甲都没穿整齐,腰上的武器也没插严实,叮当直响,也不知去哪鬼混喝花酒,天亮才回来。但谁叫人家出身好呢,姓吕,吕大帅的吕,我们能有啥办法。
等局面稍安,总镖头派人过来接走了董家叔侄,剩下的人被当成了刺杀大官的嫌犯,关在驿站了。
还想着审那韩琦呢,结果自己也成了犯人。
~~~~~~
今日。
四月十七,正午,宜宴请,忌订盟。
解风施展轻功,折返案发现场。
也不找钥匙,手起指落,破坏了房间门外上着的锁。进屋一看,还好尸体还在。
松了口气,解风干脆亲自探查起这间屋子。到处翻了一遍后,他发现床下灰尘痕迹不对。
不是打扫过的痕迹,也不是无人收拾的样子。
分明是躲过人。
就在此时,木门的轴响了一声,进来一个人。解风警觉地调整身形,面朝门外看清了来人。
是那个蒙古使者。
他身上的蒙古服饰沾满了已经凝结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流的还是院子里那头牛的血。披头散发,满脸胡子,连长什么样都看不出。
蛮夷,北人成天说他们才是正统,这就叫正统?
“额休特!”那蒙人一边大骂,一边撸袖子,竟然要上来厮打,显然是因为同伴被杀愤怒至极。解风不愿与他纠缠,侧身走了几步就要出去。
骤变丛生,他的脚踝被一双大手攥住了。
哪来的敌人?
解风毕竟武功高强,骤然间被突袭也并不慌乱,立刻运气护住周身,拔出腰间短竹杖,看也不看的向下挥去。
他这竹杖是有讲究的,丐帮中只有九袋长老及以上才可佩戴,配合着丐帮‘莲花落仗法’使出,虽然比不上打狗棒法,但也算江湖一流绝技。
竹杖才挥到一半解风就知道不对。他的速度慢了,慢了两倍不止,那张制住他脚踝的大手正在倾泻内劲,这功夫闻所未闻,竟然能让他的速度变慢。渐渐地,他的内息流动也慢了下来,双腿灌铅一般,在这么下去只能任人宰割。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个蒙古人也不装了,摆开架势一拳击来,声音并不如何大,但解风清晰的感知到其中威力。
他趁上身还能自由活动,弃竹杖并双指,左手推右手腕,使出指法绝学。他这指法有个名头,叫做‘金蚕花雨’。
解风手指与蒙人拳头来了个硬碰硬,只觉有七股不同的内劲传了过来,果然非同小可。放在平时,解风自然不怕,可此时他立足不稳、内息流转缓慢,这招‘满天花雨掷金针’使出来还没有平时三成功力,两人堪堪斗了个旗鼓相当。
抓住他的那双大手又动了,边上有一人缓缓站起,此时解风才看清到底是谁偷袭了自己。
是地上那具尸体。
只是这“尸体”脸色红润、内力高强,还有一手闻所未闻让人迟缓的功夫。什么狗屁尸体,明明是个大活人。刚进屋时,这人屏住呼吸,内力也无一丝流散,浑然与地面融为一体,竟骗过了自己。
眼睁睁看他站起身,一脸血污也看不出什么模样,解风绝望的睁大双眼。
“尸体”一掌拍来,解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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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把脸洗洗,咱们先去隔壁吧,一会卫鉴就来接咱们。”蒙古大官一张嘴就是地道汉话。如果湖威镖局的人在这的话,一定能认出,他就是那日金州酒肆里拳法高超的周丰资。
“尸体”点点头,将桌上的饮水泼在脸上草草洗了,露出张松溪那张黑脸。
叹了口气,张松溪与周丰资一起,将晕倒的解风抬到隔壁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