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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治远翻了翻小本本,尴尬的问余复业。
余复业说:“你早年加入同盟会一事,我的确没有骗你!
你的会证,本来是准备收复伏阳城后给你的,却一直耽搁到今天!”
郭治远说:“证不证的,我其实真不在乎!
当年一路被你裹挟,见惯了老百姓箪食壶浆相迎,
听惯了你们革命党人慷慨激昂,我觉得自己都快成革命党了!”
“孙先生领导的中华革命,是大势所趋!!”
余复业坚定地说:“当年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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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成功!”
余复业的话,让郭治远和杨勉之肃然起敬。
郭治远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含着银匙出生的富家子弟。
余复业的相貌,谈不上英俊。
那双略带睿智,但常常透露着坚毅的双眼,
说明这个曾经武备学堂的捣蛋鬼,如今已经是一个稳重的青年。
他并不健硕的身材,在略显宽松倒,
也还算得体的青衣长褂衬托下,多了几分军人坚挺
——曾经对军事不屑一顾,政治革命的狂热分子,
若不是进行过残酷的军事训练,就是历经过炮火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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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手上那顶稍显陈旧的真丝礼帽
——本应搭配西装革履的礼帽——
无声的显露了余复业的真性情。
郭治远明白了:余复业可以脱下惹人注目的西装,穿上传统的马褂,
但不会舍弃象征身份的礼帽,就像他的骨子里不会放弃革命一样!
祭拜完毕,郭治远请二人入郭宅一叙。
郭治远一边泡茶,一边问余复业这几年的状况。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余复业长叹一口气说。
当年,余复业跟着北伐先锋军占领伏阳城后,
他们的屁股在府衙里还没坐热,北洋政府新任命的豫省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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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整编革命军的名义,把先锋军的头头脑脑都给撸了!
赵云起奉调入京的,不明不白的死在寓所;
汪麻子调到省城警署担任个闲差,没干多久便回到豫西重新拉了杆儿;
余复业去了省城,做了一个有他五八,没他四十的做了参议员。
当时的省议会,用余复业自己话说,
不过是巡抚大人的夜壶!
——想起来了用用,想不起来就丢到仡佬儿(角落)里!
参议员还没干满一年,南方革命又起,
作为革命党人的余复业,直接就被踢出了省参议会。
他便悄悄办起了报馆,后来因为他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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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治远打圆场说:
“我现在是一个平头老百姓!
既不想当官也不想带兵,什么党的纸片片儿都不需要!
倒是勉之老弟,你现在不是革命党了吗?”
余复业抓住机会反诘说:
“呵呵,治远兄你可能还不知道,
只要在豫省有支部的党派,勉之兄都入了个遍,
不论哪个党派,他都叫得响、吃的开!”
杨勉之苦笑说:
“你们两位就别挖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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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民军在伏阳被改编后,我这个被民军推举的知县,
也被迫辞了职,去伏东中学当了校长。
新任命的知县,拿伏东中学的教育拨款说事,逼着我宣布退出同盟会。
后来伏阳每换一个县知事,我都不得不跟着他退旧入新。
我现在也想明白了:
只要你给伏东中学拨经费,你让我这个校长入哪个党,我就入哪个党!”
余复业说:
“勉之兄,你把实用主义用到了极限!
在这点上,我虽然看不上你的做法,但还是很佩服你的方略!”
郭治远也深深的给杨勉之鞠了一躬,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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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之老弟为了伏东中学忍辱负重,可以说是出淤泥而自洁!
请受我一拜!”
杨勉之赶紧起身回礼:
“惭愧惭愧!
现在也只有这所学校,能让我聊以自慰了!”
杨勉之今天穿的,是一件皱皱的灰布长衫,
他话里话外,不断挤兑调侃余复业的同时,
‘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显书生意气!
当谈到时局政治时,他不免神色鄙夷,
但一说起伏东中学,杨校长的眉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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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立马多了几分欣喜之意,明眸皓齿也更加灵动起来!
郭治远问两位老朋友:
“你们说,咱们豫省或者伏阳,最缺啥?”
余、杨二人不知道郭治远想说什么,只好摇摇头。
“我觉得最缺的是勉之兄这样,为开民智一心办学的人!”
郭治远说:”民国都七年了,乡村里大半的男人还留着辫子!
女子放足的事,更是想都不敢想,
哪个要是敢提,会被吐沫淹死!
新式学校,整个东乡才刚刚建了一所!
三民主义不能当饭吃,老百姓的日子,过的是一天不如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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