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贵、民、隶

赵高为公子胡亥之师。

胡亥身为始皇帝十八子,一向得受嬴政宠爱。

却无奈,有扶苏珠玉在前。

无论品行才识以及法理性上,身为大秦长公子的扶苏,皆是远远超出胡亥一大截。

谁都知道。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未来的扶苏,必然会成为这大秦之主,也就是秦二世皇帝。

原本赵高,也是这么以为的。

却未曾想,意外和惊喜,就这么突然的来到了。

只听得墙壁那头。

扶苏这位大秦长公子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先生为何言及如此?我大秦虽二世而亡,然其怎会是必然?

父皇奋六世之余烈,扫尽**,天下终得一统,又怎会是必然?

听得这句话,赵高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下意识的望向身旁的嬴政:陛下,臣请告告退

高兴归高兴。

但赵高很明显的知道,这些东西,他几条命啊,是他赵高能听的么?

却见得嬴政这边并不回应,依旧是面无表情。

只是那望向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一层厚厚的墙壁。

唯余下浑身都轻颤的赵高。

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隔壁的囹圉中。

面对扶苏的询问,陆仁侧过身体,靠在墙壁之上,继续是不疾不徐的说道: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城池失陷,多于其内,而非外也。

敢问公子,昔日秦之先祖,不过周天子牧马之臣;秦处西锤,几为戎人所据,然终能由弱而强,而至一统天下者,何为其根本?

下意识的。

扶苏想到了很多。

他想说秦国那历代贤明的先君,想说奋不顾死的大秦锐士,想说秦国上下一心,想说他那文成武德的父皇。

但到了最后,最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秦得商君,变其法,故而能强。

陆仁笑着点了点头。

很明显。

眼前这位大秦的长公子,可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草包。

他之言,确实一语中的。

商鞅变法之前,秦国几乎软弱可欺,被关东六国视之为蛮夷。

而商鞅变法之后,秦国日益强盛。

有变得的秦法为根基,以纯粹的耕战之道,最后秦国一跃为天下豪强,并最终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秦能一统,商鞅变法确为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然而,陆仁眯着眼睛静静的望向扶苏:然公子可知,韩有申不害魏有李悝齐有邹忌楚有吴起赵有胡服骑射燕有昭王。

为何最后,是秦一统?

扶苏紧皱眉头。

沉思良久,却依旧是摇了摇头:扶苏不知也。

而陆仁目光灼灼,便是一字一句道:皆因秦立国,皆因秦国积弱,皆因秦人蛮夷也。

刹那。

扶苏面色大变:先生慎言,妄言之罪,可族矣!

不管在什么时候,妄言都是大罪。

就更别说,是在以律法严峻闻名的秦国了。

而在此时。

一墙之隔的密室之中。

嬴政咪着的眼睛,忽然睁开。锐利得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目光,已经证明了一切。

一旁赵高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着:陛下,此贼妄言,是否

话还没说完。

嬴政转头,只是轻轻的望了赵高一眼。

赵高便是识趣的闭上了嘴。

而对面的监牢之中。

浑然不知隔墙有耳的陆仁,是继续一字一句道:公子可知,此天下之人,共有几人?

仅仅一句之后。

当是时。

面对陆仁之言。

扶苏茫然:先生,世上之人何止千万?又岂是扶苏得以知悉?

然而陆仁缓缓的举起了手指:天下唯有三人:贵,民,隶。

上古有生而久矣,先民未化,茹毛饮血与兽无异;时燧人取火有巢筑屋袭叶为衣,神农氏制耒耜而种五谷,方脱兽矣;事生产,举贸易,始有贫富之分,贵贱之别。

贵者不事生产而拥土地,财富,权利,故为贵也。

寻常之人,付诸劳力事以生产而得生活所需者,故为民也。

隶者,或因战因乱因灾因罪而失其地财者,委身为贵,故为隶也。

当陆仁说到这里的时候。

仅是瞬间。

嬴政目光一凝。

原本锐利冰冷的目光,却是有所缓和。

微微的低下头来,脸上已经是带上了一股若有所思之色:贵民隶?

若是寻常人,对于陆仁这略显新奇的说法,会十分的难以理解。

然而以嬴政的眼界,几乎是一瞬间,便发现了陆仁言语中贵民隶这三种分别的精妙之法。

虽然天下人人各异。

但是天下所有人,却几乎都可以划分到这三类人之中。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

几乎是所以说的,嬴政却是忽然望向了身旁的赵高:可有那死囚之来历?

赵高微微皱眉:陛下觉得,此人身份存疑?

当这话说完。

赵高俨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在嬴政变脸之前,便是沉声道:陛下且待,囹圉中定有此人卷宗。待臣为陛下取得。

说完。

赵高自顾离去,前去囹圉中寻得狱掾去取陆仁卷宗。

而待得赵高离去之后。

嬴政继续是饶有兴致的竖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便听得这边,陆仁顿了顿,而后便又是直接询问道:故以你之见,纵观诸国之变法,秦国也罢,关东六国亦然。何人失利最甚?

而这边。

扶苏略微思索。

却又是抬起头来,试探性的说着:或为贵者?

陆仁眯着眼睛,缓缓的点了点头。

面前的扶苏,不愧是大秦的长公子。

从小便接受的精英教育。

让陆仁和扶苏的对话,并没有想象中的代沟。

很快,便听得这边陆仁抬头,是一字一句道:诸国之中,魏之李悝,创变法之先河;尽地力善平籴举贤任能,倡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欲夺淫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立武卒。故有魏国,强盛一时。

然后有秦之商君变法其余诸侯之变法纵观诸多变化,万变不离其宗,除却强兵之外;余者,皆在其地。

如此,你可明白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