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空间之内。
一方巨大石碑非常显眼,直直立在前方。
石碑高足足超过万米,雄奇伟岸,透露出一股远古深邃。
石碑闪烁着奇异的五色光芒,散发的光芒诱惑着人们一点点迷失自我。
一群人像一群被控制的蚂蚁往前漫无目的地爬
众人突然朝着石碑方向跪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
石碑漆黑,最上方忽然亮起来炫目的闪光。
在这群里边有一个人原本低着头朝着爬行突然就不再前进了,他抬起来头颅,原本迷茫的眼神变得明亮,看着周围,表情变得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原本平静的石碑开始产生了奇怪波动,整个空间变得扭曲了起来。
周围景色也开始了快速变幻。
原本漆黑的空间紧接着明亮了起来。
男子惊奇地发现自己被石碑传送到了某个地方。
观察四周才发现如今的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比巨大的植物花的某一片花瓣上。
男子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眼前单单一片花瓣竟然已经超过了千米。
他站在花瓣边缘朝着下方看去,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我这是在哪里?好熟悉的感觉?”
这片黑暗当中清晰地涌动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每一次波动,这一株花也跟着轻轻摇摆。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无数数不清的“花”从黑暗里边慢慢长了出来。
花很快填满了整个世界。
花海摇摆着,就在男子前方形成了一道由于花海组成的通道,通道漆黑深远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男子被远方的亮光吸引往前走去,随着通道的深入,周围开始出现了骸骨。
那是一群死去的巨人遗骨,他们蜷缩着,手指却诡异地指着远方亮光处。
当靠近巨人残骸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这里叫做花之海,我来过这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努力正在回忆的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
男子越走越远,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通道的尽头,突兀地出现了漆黑的王座。
王座大得难以想象,王座竟有万米之高。
王座没有任何修饰,漆黑的表面泛起来寒霜,使得周围形成了淡淡的雾霭。
一名巨人怀抱着一把巨剑端坐在王座之上。
虽然他已经死去,但原本空洞的双眼处有两团火焰在燃烧着,仿佛可以吞噬万物。
手中剑通体都是雪白的,虽然布满了数不尽的裂痕,剑锋依旧锋利,离着那么远,男子依旧感觉凛冽杀意无穷无尽从那把剑上传导而来。
他的到来让原本沉睡的巨人活了过来,“能走到这世界尽头的人,果然不简单啊。”
男子听到巨人说话,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被唤醒了。
“这个世界不会再存在神祇,这个世界将因平凡而伟大!”
男子抬起头来,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巨大的王座,恢弘的巨人,锋利的巨剑在他面前燃烧着,慢慢崩解。
灰烬与尘埃组合排列间形成了黑色光球,男子毫不犹豫地踏入当中。
迎面而来的是海风与鸟鸣,男子面貌开始急速衰老,很快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
万里汪洋,广阔无边。
海水幽蓝,水波荡漾。
无数海鸥在海面飞舞,发出愉快欢鸣。
平静海面之上忽然发生一阵强烈震动。
海面如同煮沸开水,中央开始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水波涟漪。
不久之后海面形成了一个巨大旋涡,无数海水倒灌而入。
旋涡顺时针旋转着,仿佛一个黑洞。
无数鲸鱼,鱼虾,海蛇等海兽身不由己地被吸入当中。
那些飞翔的海鸥们也未能幸免,被强大的吸力拖入黑洞。
海鸥奋力挥动着羽翼,想要挣脱吸力范围,却发出阵阵悲鸣,沉沦黑洞。
暗黑色的旋涡之中,一道五色神光闪烁,将旋涡映照得光怪陆离。
一块漆黑的石碑直直从海底冲出,石碑之上无数细小的蝌蚪文字一闪而逝。
在阳光的照射下,石碑反射出数十金文。
金文悬立九天之上,昼夜不散。
男子凌空飞起抚摸石碑,喃喃低语:“天降神子于北界,名至宝圣婴,天问九州,无可匹敌,创万世功业。”
男子说话的功夫云海开始波动,周围的云层纵横变幻,万里高空之上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围棋方盘,横跨天幕。
只见一个人从云海中现身大咧咧悬空盘坐,“神帝果然爽快,孤身前来下棋,佩服佩服!”
这人穿着黑衣,衣带之上镂刻了数不清的金色蝌蚪文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男子双目清澈明净朝着云海朝下观望。
“神帝难道是心疼这些棋子?”
云海之下一群老农正在忙着耕种,密密麻麻的人影窜动。
他们在挥洒汗水,将种子一颗颗细心埋入泥土中,等待着秋收能有个好收成。
每个人都咧着嘴大笑,淳朴乐观。
殊不知他们一会就活不成了。
坐着的那位看他并不说话,眼神中似有怒气一闪而逝,依旧微笑道:“我先落子了!”
说罢轻轻伸手,云海之下的某个老农凭空消失化作一团灰影被这人捏在手中。
灰影慢慢凝聚成黑色圆形棋子,被他手指轻轻一挥,棋子落于方盘之上。
那被唤名“天启大帝”的男子似有不忍,皱眉道:“这游戏我无法下手。”
坐着那人满脸不解道:“如今胜负未分,怎么可以草率结束?”
黑衣人双目冷光一闪,旋即笑呵呵道:“人命不过一枚棋子,天道向来如此。”
这人轻轻指着云海下方的老农们,阴森森说道:“只要我手指一点,那这一千六百五十六人顷刻间可就没了性命!”
天启大帝眼光中怒火涌动,大喝道:“你敢!”
坐着那人针锋相对,同样大喝道:“以你那残破之躯还是乖乖听话为妙。”
他语气越发森冷,“这天下万物乃是我囊中之物,我想谁生谁灭,如今可由不得你了。”
天地大帝身躯如遭狂雷轰击,眼看着摇摇欲坠,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双目朝着天启大帝斜眼撇来,毫不在乎地继续说道:“毕竟这么久以来你还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好对手。等你死后我便将这天下万物全部绞碎为你陪葬,如何?”
天地大帝嘴角鲜血滚滚,他早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孤独老人,如今强撑着一口气勉强苟活。
那对面之人句句诛心,志得意满,他坚如磐石的内心开始撕裂出无数个口子。
对面之人神鬼通天,当真有毁天灭地的本事。
若不是当年血战一场,打成平手,只怕天下早就被他一手摧毁。
如今行将就木,自己再也无法阻止这人了。
“下方就是鬼母峡了,你的出生之地,也将是你的死亡之地。”
天帝大帝人语气中极尽嘲讽与戏弄之意。
他默默盘膝而坐,双目平静看着对面之人,淡淡道:“我透过那石碑看到一则神言,这天下有一婴孩出世,名为至宝圣婴,他将一鸣惊人,同时我也看到了你的结局。”
黑衣人双目焕发一道精光,笑呵呵道:“哦?那可太有趣了,这场无聊的游戏或许可以继续下去了。”
他抬眼看了天启大帝一眼,“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天启大帝却哈哈大笑道:“前方就是北海,你的出生之地,同时也是你的死亡之地。”
黑衣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你居然进入了我的故乡,知晓了我的出身?”
天启大帝直视黑衣人,一字一句道:“异乡客,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在这么多对手里每个人都曾这么跟我说,你猜猜他们还不都是成了枯骨了吗?”
黑人放肆大笑,笑声传遍大海。
“而你,我从未想过,还有人能击破牢不可破的壁垒进入我的故乡,古往今来,你可是第一人呢!”
黑衣人朝着天启大帝逼近,原本悬空的石碑被黑衣人催动散发出死寂黑线,如花海鼓动。
天启大帝被神碑黑线瞬间贯穿,嘴中鲜血狂喷,竟就昏迷过去。
“以凡人躯体,凭你短暂寿命做到前人从未做过的功绩,可真是让我感到害怕啊。”
黑人更加放肆大笑,平静的云海顷刻间如绽放的花海肆意翻涌,整个天与地化成浓黑。
当夜。
北方一处行宫。
雪花飘飘。
风雪随着黑夜到来下得越来越大。
由最初的小雪花急速转为鹅毛大雪,簌簌而下。
伴随着凄厉风鸣之声,行宫气氛也渐渐变得阴冷诡异了起来。
这一场雪来得很急,来得猛烈,很快就将行宫染成纯白。
很快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行宫当中灯火逐渐亮堂了起来,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偶尔,黑暗里传出几声吵杂的乌鸦叫声,声音凄厉,惹人心烦。
乌鸦聚集成片,意味着有人将要死亡。
它们在行宫屋檐各处,来回走动,蹦蹦跳跳。
因乌鸦不详,行宫中便有人张弓射箭,将乌鸦射落。
乌鸦们反而聚集得越来越多,吵杂的叫声笼罩在整个行宫。
行宫之中早已议论纷纷,阴云密布。
有人神情惶恐,小声说着“神帝怕是朝不保夕了”之类恐慌的言论。
不少人听了登时悲哭起来,却又不敢发出声来。
他们双手合十,祈祷上天保佑神帝度过难关。
一个黄首老人从行宫一角急匆匆行进,在走廊之间穿行,步伐急促。
他抬起头来,须发被风雪沾染,瞧见了密密麻麻的乌鸦群,眉头紧皱。
“陛下只不过昏迷,你们这些鸟兽就来聒噪!”
抬手一道无形劲力打出,轰然在高空炸裂,透明波纹气浪回旋不止。
成群结队的乌鸦倒头坠落,噗噗噗中落在地面各处。
那些侥幸活了下来的乌鸦见了他大发神威,嘎嘎声中,惊乱起飞,远远逃离行宫。
他每穿过一个地方,负责防卫的士兵肃然起敬,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帝老。
不少人手脚发麻,背上覆盖一层冷汗。
帝老奔走如飞,一刻不停。
他奔行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宫殿处停了下来。
宫殿牌匾上写着巫医馆三个大字。
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道从其中传了出来,白气蒸腾。
周围的雪花被融化成水滴顺着飞檐滴落又重新被冰冻成雪珠。
雪珠断裂,砸落在地,化为一片片冰渣。
老人的心也随之颤动。
他一身黑衣已经落了不少雪花,浑然不觉,一脚迈入。
众人早已乱作一团,**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议论着什么。
他们时有争论,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众人自说自话,没头没脑,乱哄哄的吵成一团。
旁边的数个药炉正在呼呼冒着热气。
咕噜噜,咕噜噜,当中不少气泡鼓舞胀大,啪地一声,湮灭无形。
药炉里边熬制的是帝老吩咐巫医们配制的还魂汤。
一股苦涩的草药味道弥漫整个巫医馆。
这是还魂汤特有的味道,苦涩的同时又带有清凉,亦如他此时此刻动荡不安的心境。
从未有过的恐慌。
从未有过的悲伤。
从未有过的愤怒。
从未有过的无奈。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将他拉回了儿时,满脸惶恐,孤独彷徨。
帝老沉下心神,屏气凝神,鼻翼一动,登时脸上不悦,发怒道:“这还魂汤怎么还没熬制好?”
他须发倒立,当真是怒气勃发。
腰间一把玄黄色宝剑被他左手按住,手掌上青筋盘结,眼看着就要拔剑。
宝剑受到老人真灵感染,一股寒光闪动,厉气随之缠绕剑身,整把宝剑化为墨黑之色。
众太医面色大骇,纷纷被吓得跪在地上。
帝老的剑,极其凶狂,出剑必杀人!
天下多少名人剑士无奈叹息中倒在他的剑下!
帝老威名盖世,在场哪个不怕?
跪在最前面一个瑟瑟发抖,轻声道:“帝老,事发突然,这还魂汤原本需要熬制三个时辰,而且必须现用现熬,这才不到一个时辰,药效不发,陛下服下,怕是不妥。”
他虽然语气惊恐,但说话有条不絮。
帝老又何尝不知?
由于近半年以来陛下时常昏迷,神识不清,这还魂汤常常用到,效果极好。
但陛下三天前巡视到北方鬼母峡与异乡客对峙之后突然发病,这次发病比以往都要严重,几乎一病不起。
三日之间,陛下滴水未进,陷入昏迷。
若不是服下了这一味还魂汤,陛下只怕凶多吉少。
陛下服用后神识清明,竟然又可以进食。
谁知今夜竟旧病复发,有半个时辰气息全无,进入假死状态。
在场的巫师束手无策,情急之下,为陛下服用了九转混元汤。
这药威力绝伦,号称续命汤,陛下服用过后,果然转危为安。
巫医告知帝老陛下脉象混乱,已经油尽灯枯。
这混元汤固然有安魂固元的神奇效果,但需趁热打铁,迅速服用还魂汤。
偏偏这还魂汤必须以文武火反复煎熬三个时辰,但眼下形势危急,根本等不了那些时间了!
帝老跟随陛下多年,四处征战,生死相依,情同兄弟。
心中自然发了急,手拿黑剑,剑尖指着跪在最前面一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道:“在下孙邈。”
眼看着陛下行将枯木,悲从心来,大喝道:“孙邈!陛下今日病发,等不了几个时辰。”
沉沙剑发出一阵凶戾的低鸣,墨黑之剑,已然横在众人头前。
剑风一扫,数个脑袋就要落地。
“还魂汤现在就要,谁敢怠慢,我这手中的沉沙剑可就要斩了你们,拿你们头颅祭天!”
众人闻言,惊恐万分,面色如同金纸,瑟瑟发抖。
他们议论纷纷,一时竟然也理不出头绪。
不少人骇惧到了极点,眼前一黑,竟然被吓昏了过去。
吵吵嚷嚷之间,孙邈提出药汤中加入天渊草,九转断魂草两味药即可。
这样就无需再等上两个时辰。
有人当即提出反对。
这两味草药药力凶猛,威力绝伦。
服用之后,人的气血蒸腾,血脉暴涨。
陛下本已虚弱,恐怕不妥。
帝老思索片刻,斩钉截铁道:“陛下危在旦夕,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急忙从药箱中翻找出这两份猛药,快速加入药汤中。
汤水沸腾,一股热浪翻滚,当中似乎有火焰狂舞,热气逼人。
不少人抬手擦了擦脑门的热汗,却发觉冷汗透背,不由得一阵后怕。
帝老又叫人在药汤中加入一味龙鸣草。
龙鸣草可使得药效增强数倍,威力绝伦。
太医们依令便加上这一味猛药。
沸煮之下,药汤发出一阵龙鸣,草药变成了浓浓的金黄色。
帝老随身取出一个青铜鼎,将药汤小心翼翼加入其中。
他收起沉沙剑,挂在腰间剑鞘之内,步伐散乱而又急切,身影渐渐消失众人视野之外。
太医们眼看着帝老离去,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纷纷呼出一口气。
”还魂草,龙鸣草,九转断魂草都是烈性猛药,合在一起,效果猛烈道了极点!”
“如此看来,陛下已经活不过两个时辰。”
孙邈失声道,一念此及,久久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而在这时,乌鸦鸣叫之声越发猛烈。
不知不觉之间,更多的乌鸦聚集而来,鸣叫之盛如同丧钟回响。
它们成群结队,对帝老示威鸣叫。
帝老恍然不觉,手中紧紧捏住青铜鼎。
他横穿过走廊,假山,花园,终于在一处行宫停了下来。
只见牌匾上写着天巡宫三个大字。
门口有三个将军模样的人守着,他们穿着巨大的铠甲,身材高大,眉目相似。
浑身上下,煞气十足,战意自然而然吞吐而出。
三人见了帝老,却恭恭敬敬道:“爹,我等奉命前来守护,陛下眼下无碍,您大可放心。”
帝老目光一瞪,问道:“帝吉,四界王前来拱卫行宫了吗?”
那被唤名的帝吉回道:“爹您取药的空当,四王已经进入行宫了。”语气沉稳硬朗。
帝老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再次询问道:“天帝山以及斩龙谷那十二人都到齐了吗?”
帝吉恭声道:“除了缘帝,其余人都到了。”
帝老微微颔首,大步流星,往行宫内走去。
行宫之内,一个身穿黄衣的男子来回踱步,见帝老来了,上前迎接。
他身高十二尺,身材挺拔,一身金袍黄衣。
剑眉星目,儒雅温和,腰上别了一把宽阔的无锋长剑。
一股王者之气自然而来倾泻而出,朝着老人威压而来。
这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帝老心中微微一震。
帝老见了他,抱拳道:“帝无极参见墨翟!”
三位将军也随身附和。
墨翟作为斯图大帝六子之一,乃是斯图大帝与其妻云妃所生的儿子。
自小便双眼如炬,聪慧异常。
斯图大帝大病以来,一直由墨翟代理政务。
他处事公正,颇具王者风范。
天下人更早就将其视为天启大帝继承人。
墨翟赶忙扶起帝无极。
他低声在帝无极耳边道:“陛下着急见你,许多事要与你交代,只怕陛下撑不了多久了。”
语气低落,透露着一股哀伤。
帝无极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颤动,默然无语,与墨翟一道往行宫秘道走去。
秘道门口直直站着四人,他们神情各异,其中一人看面相不过十几岁,,轻声道:“我等受人之托,前来拱卫陛下。”
帝老只是轻轻冷哼一声,便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老人虚弱地躺在温润的玉床上,身上盖了两张羊绒被。
床边炉火熊熊,为他驱走寒意。
除了炉火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老年斑,稀疏的头发枯黄,显得落寞孤单。
但这老人后背挺拔,眼睛偶有精光射出,威严深邃。
在他周围站着五个人,他们神情各异,站姿也不尽相同。
有的案首挺拔,有的局促不安,有的满脸担心,有的不敢凝视,有的平静如水。
在场每一个都沉默无语,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老人环视众人,只不过微微一个凝视。
众人被他眼神所慑,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恐惧。
唯有墨翟浑然不觉,站立在老人床边。
剩余五人刻意与墨翟保持了一定距离,仿佛在躲避他。
“无极,你过来我有些事要与你交代。”老人缓缓开口。
帝无极伸手将那还魂汤给陛下服下,附身贴在陛下面前,听见陛下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一生戎马铁血,天下无敌的陛下却落得百病缠身,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口气支撑着了。
只听见陛下在不断重复着云妃,彩虹海云云。
帝无极不住点头,连连道:“陛下啊,老弟一定会办妥此事。”
老人又轻声说了什么。
在场众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异乡客,立刻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帝无极立刻说道:“这里云集了天下几乎所有高手,他若敢来,定让他有去无回。”
而这五人中唯一的女性长得极为妖媚,眉眼中带着几分凝煞,一身长衣绣满了凤凰之形。
她说话仿佛那清泉,又如同那冷月,偏偏别具诱惑。
她开腔道:“在座的各位我们平日里也见不得几面,今天倒是全部凑齐了,有趣地很呢。”
语言中带着几分嘲讽讥诮之意。
她眉眼里全是煞气,扫视诸人,一股香气随着她说话淡淡散开。
当中似乎有迷幻之气,在座的几人定力强大,竟也被勾出一丝邪念。
她笑吟吟看着诸人,诸人不与她对视,纷纷别开头去,生怕被她勾出邪火,方寸大乱。
帝无极听她出言讲话,大声呵斥道:“罗伊,斯图陛下让我将你们叫来,有重大的事情需要与你们交代,你休要放肆!”
原来陛下北巡,墨翟,罗伊,帝无极侍立左右。
三天前陛下大病,帝无极便派遣飞龙骑兵命令大陆四方界王前来拱卫行宫,以防不测。
四界王领兵而来,这才聚集天巡宫。
这天下早已议论纷纷,谣言四起。
罗伊听帝无极训斥,立刻便要回嘴反击。
眼角黑纹乍现,煞气暴涨,还未开口。
这叫罗伊的女子之旁,高大儒雅的墨翟忙拉了拉她衣角,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小声道:“伊儿,不要胡闹。”
罗伊看向他,眉眼里尽是浓情蜜意,轻轻点头,乖巧地靠近墨翟,甜蜜地拉着他的手掌,整个人说不出的自在与舒适。
这男子皱了皱眉,轻轻地想要推开她,奈何她抓得太紧,只好作罢。
另外四人当中一个瞧了罗伊一眼,露出一丝鄙夷,轻蔑地冷哼一声。
手中一杆银白长枪被他捏在手中,一股白色气旋在枪头狂舞。
整个人狂傲放浪,一双虎目死死盯住罗伊,仿佛随时准备对罗伊出手。
罗伊浑然不在意,瞧也不瞧他一眼。
帝无极双目严肃盯着狂傲男子,一字一句说道:“无为,今日你胆敢胡闹,我便一剑斩了你!”
余下的三人其中一个,虽然卸去战甲,手中更无兵器。
但全身战意武力却毫不掩饰地散发而出,两只飞翼折叠藏在背后。
他双目深邃,淡然道:“陛下大限将至,墨翟也将荣登大宝,不知陛下将我们叫来,为了什么?”
说罢往老人方向看去。
这人说话分量很重,其余人纷纷朝他看来,便是那猖狂的罗伊也耐着性子仔细倾听。
斯图大帝病重已久,平日里也是由墨翟代为处理政务,隐隐中已为天启继承人。
所以他才这么说,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并且他原本就守卫着最为残酷的北界之地。
那里终日战火不停,血海刀山走出来的猛人说话自然直来直去。
原本虚弱的老人这时候微微一笑:“小荣儿,直爽豪放,颇像我年轻时候。”
余下两人的中的一个一身白衣飘飘,沉默寡言,望着躺在白玉床上的斯图蓝,怅然失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外一人戴着木头面具默然无语站在罗伊身后。
老人服用还魂汤后,气色稍稍转好,艰难开口道:“老夫已是将死之人,临了有一事相求,诸子我死之后切莫兴刀兵起战火,尤其是你,小伊儿你可听见了吗?”
目光灼灼,散发骇人精光。
一股虎霸之气震得罗伊心头紧缩,俏脸雪白,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却一句话也不出来了。
老人虽只剩一口气了,但平日积威,在场众人纷纷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六个现在歃血为盟,立天发誓,不会相互攻讦。”
老人扫视诸子,威严更甚。”
六人立刻聚集一处,依言而行。
老人缓缓从于玉床上坐了起来,龙虎之气自体内澎湃而出,回荡冲卷之间,满室星光熠熠。
离着他最近的墨翟身不由己被这股气息吸到老人身前,老人沉声道:“翟儿,如今我已行将就木,这六子当中你最得我心,是目前最合适的天启继承者。”
他说着话,眼睛却直直看着墨翟身旁的罗伊。
伸手将罗伊手掌握在手中,叹息道:“老夫最为亏欠的便是你了,你倒是有模学样,老子的杀伐果决都被你学了去,只不过女儿家家,还是贤惠温柔更好一些。”
老人眼神中一股杀机一闪而逝。
罗伊不敢妄动,笑嘻嘻说道:“常言道虎父无犬子,虽为女流之辈,也不可辱没了父亲英名不是?”
墨翟微微躬身道:“陛下……”
他嗅出了一丝危机,想要出言说些什么。
墨翟话还未说话,老人不由分说,双手紧紧抓住墨翟。
青筋暴突,一字一板道:“倘若小伊将来祸乱天下,你便用方剑将她斩杀,切不可优柔寡断!”
墨翟面色大变,瞧向罗伊,摇头道:“陛下多虑了,某些流言蜚语不可轻信!”
所谓的流言蜚语乃是斯图蓝麾下阳山三公推演国运的一番言论。
阳山三公极为擅长祈天术,也因此被斯图蓝招入麾下,钦封为祭天使者,负责帝国的祭祀。
三年前斯图蓝举行盛大的祭天活动,三公当着天下群雄说出一番惊人言论:
帝女罗伊将祸乱天下,使得天下分裂,战火不断。
最终将天启终结,自立为女帝。
此等妖女恶人,人人当以除之后快。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
“你这逆子!”老人光火大盛,便是额头上的青筋也一一暴起,手掌捏得墨翟双腕火辣辣生疼,骇人眼光直直朝墨翟射来。
墨翟不甘示弱,回以怒视。
帝无极慌忙扶住老人,轻声道:“陛下,如今您真灵毁坏,切莫动气。”
言语里尽是关切之意,轻轻为他抚背运气,替他调息,疏导经脉。
然后将墨翟稍稍推开,示意他不要惹怒陛下。
“古有圣王,下有贤臣,作为君王者,怎可滥杀无辜?”
墨翟遵从内心,坚定地摇了摇头。
轰!
斯图蓝全身气息鼓动,五彩流光溢彩,双目金黄。
无数道真气聚散离合,滔滔不绝朝罗伊冲击而来,其势猛烈不可挡。
整个行宫都随之微微抖动,龙鸣之声不绝于耳,声势浩大。
行宫当中的众人纷纷齐刷刷瞧向天巡宫方向,议论纷纷,不知当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斯图蓝盛怒之下竟然使用了至强法术镇天印,真气滚滚如同天雷地火,如同自然伟力一般无法抗衡。
斯图蓝横扫天下,群雄拜服,当年征战天下之时,很少使用真气法术。
往往旁人极为平常的一掌,一剑由他使出来便如同天雷地火。
很多对手往往还未还击便横死当场。
镇天印乃是斯图蓝护身最强法术,平生也只用过一次。
而这第二次便要当场结果了罗伊,实在骇人听闻。
几乎同时帝无极紧紧握住长剑,便也要出手了。
罗伊自知难以抵挡,眼泪夺眶而出,大喊道:“夫君救我!”
恐慌之下唯有求救墨翟。
墨翟挡在罗伊身前,全身同样爆发出强烈的五彩之气。
两股气团对撞一处,龙鸣更盛。
王者对决,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斯图蓝大笑道:“我这一身本事你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但这性子却太过柔和了。”
真气滔滔,身后现出七个虚影,他手中真气轮转,形同海螺。
墨翟真气与他相仿,两人实力旗鼓相当。
“不如趁老夫还在为你处了这个大患,免得以后麻烦!”
眼下墨翟虽稍稍不如斯图蓝,但念其养育之恩,渐渐被老人压制。
手掌崩开数道裂口,鲜血淋漓。
墨翟动作虽迟疑,但语气坚定地说道:“小伊不是红颜祸水,绝不会引得天下大乱,陛下不要再逼我了。”
真气冲转,将逼进身来的气团稍稍撞开。
两人之战,无人敢参与进来。
那被唤名小荣儿之人张口道:“老爹大可不必,倘若小伊当真叛乱,我第一个便杀了她。”
斯图蓝突然叹息一声,朝虚空一抓,真气流瞬间破碎无形。
两人的对持,戛然而止。
斯图蓝大笑道:“既然如此,也罢也罢。”
罗伊这才送了口气,紧紧抓住墨翟不放,惊觉后背早已湿透了。
罗伊轻声道:“老爹放心,我会好好辅佐阿哥,当好阿哥贤内助。”
斯图蓝环顾众人,朗声道:“今天叫诸位来,只为两件事,其一便是传位,老夫思来想去,心中已有打算。”
稍稍一顿,继续道:“这其二,便是关于圣婴传说之事。”
说罢,不住咳嗽,喘息声如擂鼓,过了好一会方才平静下来。
他真灵原本就已崩溃,又妄动真元。
倘若不是服用还魂汤,人处于回光返照的神奇状态,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下一任继任者,便是墨翟!”斯图蓝沉声大喝,声音绕梁不绝。
环顾诸人,威严霸气。
在场的每一个人神情肃然,纷纷朝墨翟一拜。
罗伊跪倒在地,不敢看斯图蓝一眼。
耳边响彻着狂暴的心脏跳动之声,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残酷而冰冷的笑意。
斯图蓝整个人不怒自威,朗声道:“如今墨翟继任,你们可要尽心辅佐,倘若谁有不臣之心,你们可结盟共击之!”
众人纷纷应和,无人敢有异议。
斯图蓝转头对帝无极道:“无极,此事尽快形成文书,昭告天下。”
此刻他明显感觉到胸口有一股火焰在熊熊燃烧一般。
神识也正在崩溃,回光返照的他已然要进入虚无之境。
他强撑着一口气,转头对场中白衣人说道:“无忌,墨翟继位,如有不臣者,天下共击之,此事由你代为告知十二国主吧。”
白衣人整肃仪表,跪伏在地,双目泪水滚滚而出,整个身子因为哭泣颤动不已。
他没有说话,沉默着,刀山火海一路走过来,他没有哭过。
陛下孤老即将临终,他想起来了往来的一幕幕。
白衣人再也忍受不了,趴在老人身边痛哭流涕。
老人抚摸着白衣人脑袋,宠溺地说道:“六子之中,我最担心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帝无极看了此番景象,也不禁泪光泫然,他自幼跟随陛下。
陛下十七岁那年横空出世,那年他不过七岁。
两人横扫天下之时,何等畅快恣意。
如今两人已经垂垂老矣,想到从此之后孤独的光景,一时之间悲苦凄凉。
斯图蓝胸襟广阔,浑然不惧怕死亡,哈哈大笑道:“老夫尚在,不要悲哭,等我死了,再哭坟不迟。”
话锋一转,开口说道:“此番北巡,老夫便是要寻找那传说中的至宝圣婴,可是却一无所获。”
他手臂青筋暴起,过了好一会,他才稳住心神又摇头叹息道:“接引石碑降下了一则神言,按照上边所述,不久之后,天下将诞生一个孩子,名为至宝圣婴。”
说罢斯图蓝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大笑道:”圣婴将天问九州,无可匹敌,创下万世功业。”
墨翟听了,倍感惊奇,又瞬间感到恐惧。
这接引石碑乃是上古之物。
远古世界,空无一人,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第一个生命。
传说天地间鹏祖降生混沌之界,生来背上便驮着这石碑。
鹏祖于是才得了神灵,开七窍。
之后便有了鹏祖开天地,教化万物万灵的后续。
鹏祖消亡,石碑又被其子人皇所得。
人皇将这石碑重新凝练,在其上填上“接引”二字。
寓意此物接引万物之始,开化天地之初。
此物材质不明,风雷水火无法毁坏,上书天地玄妙,宇宙奥秘。
但千万年来显现出很多则神言,当中最惊世骇俗的是弑神者神言。
传言弑神者会将天地破碎,让世界重回混沌。
弑神者神言搅动天下动荡,若不是陛下当时正值壮年,横扫天下,无人可挡,只怕山河破碎。
如今接引神碑竟然又降下来一则神言至宝圣婴,这则神言比之弑神者更加石破天惊。
倘若传到天下,必定引起一场大乱。
“当年的弑神者不也被陛下击败,只有陛下才是天命所在!”
墨翟镇定了下来,随即说道。
斯图蓝心头一跳,缓缓摇头说道:“天下人都是天命所在,我不值一提。”
“大风起,尸骸生,自古英雄都成空!”
老人语气中尽是悲凉与无奈。
随着眼前一片死黑,老人感觉到了身体正一点点陷落到一个昏暗漆黑的黑洞里面。
身体在慢慢衰竭,一股极度的孤独感侵蚀全身,他喃喃道:“至宝圣婴,至宝圣婴,万世功业,万世功业,天问九州,天问……”
他缓缓地,平静地倒在帝无极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诸天之上,莫名闪动一道巨大无匹的白色闪电,雷声响彻天际。
帝无极环顾诸人,却面色平静如水,威严地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内心汹涌,狂暴的内心仿佛被撕裂,他压抑住悲伤,缓缓道:“陛下,陛下羽化而去了……”
天启纪年279年,这一年冬天,伟大的天启纪元开创者斯图蓝先生驾崩。
大雪整整下了6个月,整个大陆进入了从未有过的寒冷与冷酷之中。
奇迹大陆各地人民瞬间陷入了迷茫之中。
整个帝国因此风雨飘摇,陷入动荡和巨大的不安。
与此同时这日傍晚。
正值天狗食月,天地死黑,万籁俱寂。
古人常道:天犬吞月,必有灾殃!
忽而一道金光自黑暗当中射出,光芒回旋涟漪,金碧辉煌。
漫天金光挥洒,自高空朝着岛屿投射而下。
云海当中登时影影绰绰。
金光当中似乎还站立着神兵天将。
他们纷纷注视着这房屋,在期待着什么。
岛屿中央一处低矮的房屋之内。
一个妇女躺在木床之上,全身大汗淋漓。
她正在奋力生产,不时发出一声声痛吟声。
接生婆在旁边鼓励她,她轻轻抚摸着妇女的腹部,言语之间为她打气鼓励。
接生婆经验老道,用双手不断轻柔地推拉她圆滚滚的腹部,协助她生产。
一个男子站在屋外焦急等待,他来回踱步,满脸刻满不安。
那漫天金光照耀头前,他越发紧张起来。
自古以来,金光耀世,便有圣人出世,而偏偏又遇上百年难遇的天犬食月!
这天下,恐怕又将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哇!
一声嘹亮的哭声忽然划破天际,将男子的心绪拉了回来。
男子听到婴儿哭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而在此时一个人自天海之间慢慢走来。
他朝云海当中望去,双目精光闪烁。
神兵天将们被他眼睛一瞪,竟早已逃散个七七八八。
男子看着这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仔细端详来者的样貌,面容惊骇,呆呆地直挺挺站着。
这人笑哈哈道:“圣婴降世,老夫特来祝贺。”
他说罢,天空金气四溢,神光随之暴涨了起来。
当中散发出强烈的流光,在云海之间流动着,内里深不可测。
“老夫已为这孩子取好名字,他就叫做天问吧。”老人目光深邃,语气不容置疑。
男子纳头便拜道:“谨遵圣命!”
这人直挺挺而立,微微笑道:“我的老朋友委托我来保护你们,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男子听了惊诧道:“究竟是怎样的巨妖能劳烦您圣驾。”
这人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淡淡道:“我的一猴一龙也让我一并叫来了,老夫今夜就守在这里!”
男子在旁边站着,恭声道:“齐北巨听凭您调遣。”
这人语气无限苍凉与无奈,叹息道:“圣人已死,大乱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