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会的功夫,红甲兵便撤远了。
追击的黑甲兵才想起人头之事,也收割起人头来。
此时小兵腰间已经挂满了人头,这片战场的敌军人头基本都被留下的士兵砍下收好了。
追击返回的士兵却是基本没什么收获,运气好地追上去杀一个的,腰间能有一个头颅,但大部分都没有收获。
“呜~”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是集合撤退的信号。
“集合撤离,两人一组,把身边自己人的尸体抬回去!”
小兵左前方十几米的一位黑甲兵开口说道。
小兵认识他,是他们的百夫长,名叫王莽。
听到他的命令,四周的士兵迅速两两成组。
抬起周边黑甲的尸体或者重伤倒地的同伴,然后排成三列集合在王莽的面前。
小兵是刚刚被征召入伍的,本就没几个熟人。
同村被征召的都被打散在不同的百夫长手下,跟小兵一起组队的,小兵只是知道依稀地记得他的名字。
好像叫张铁,两人合力抬着的尸体小兵并不熟悉,训练的那两天离得比较远,所以连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
但看张铁的眼神应该是认识的。
小兵没管那么多,只是找个队列位置与张铁站好,等待百夫长的命令。
百夫长王莽等了一会,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兵的位置。
小兵脸上现在全是污血,王莽认不出是谁,但小兵在战场上的疯狂,在王莽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咚~咚咚~”
后方战鼓声响起。
“撤!”
百夫长的声音刚落,便转身离开,战士们按照队列跟上。
来时这队人还是百人,现在活着离开的仅剩三十二人。
遍地血尸,血水沿着无头尸体的身侧流过,汇聚成一条条血色的细小支流,战时扬起的漫天尘土,早已被血水压下。
小兵抬着尸体,左小腿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会印出血水。
之前还在战斗时还好,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上了。
现在腿部的伤口,身上甲冑后的淤青,还有一些细小伤口的痛感统统来袭。
看着四周的无头尸体,散落在地上已经红中透黑的内脏,萦绕在鼻头的浓郁血腥味,直让小兵的胃部一阵翻滚。
“呕~”
一阵呕吐声从队伍后面传来,一个黑甲士兵已经蹲下吐了起来,抬着的尸体也摔落在地上。
“呕~”
前方也传来呕吐声,最前方的百夫长听到后,淡定的一摆手。
整个队伍暂时停下,这种情况百夫长和老兵们都很熟悉。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每个士兵都会记忆犹新,战后等待新兵呕吐已经是一种常态了。
“呕~”
有一声呕吐声出现,小兵本来还能忍住,但看到前方呕吐士兵的呕吐物出现,胃部的翻滚更加强烈,让小兵再也忍不住。
抬着尸体的手一下卸了劲,尸体摔了下去,转头直接就吐了出来。
其他几个新兵呕吐的都是消化差不多的黍米菜粥之类的。
而小兵这里最先吐出来的却是一些尚带血丝的肉渣,然后才是黍米粥之类的,这一幕让一旁的张铁有些悍然。
呕吐声不断响起,直到新兵们吐无可吐,才算告一段落。
队伍再次前进,渐渐的一只支队伍汇聚,一眼望去都望不到头。
小兵肉眼所及,基本每两个都抬着一具尸体或是重伤员,瘸腿断臂的也不在少数。
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集结,虽然伤亡很多,但终究是胜利了。
小兵行军的途中时不时地就会看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滴血头颅,虽然闻着血腥味,胃部还是在不停翻滚。
但眼中喜悦之色不时闪过。
小兵名叫郎玄,武国征伐梁国,在这片荒原已经打了数月之久。
郎玄所在的身着黑甲的军队就是武国的墨羽军,红甲是梁国的赤焰军,这次两军的碰撞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
虽然这次战斗不算重要,但郎玄腰间的头颅却是实打实的战功。
很快,大军回营。
郎玄也跟随着部队回到了之前的营帐处。
按照百夫长的指令,将所有受伤的士兵送到一片集中的营帐中,一会便会有随军郎中前来医治。
而已死的士兵尸体也集中送到一处,集中掩埋。
送完尸体后,再去找百夫长交了腰间的人头。
本来统计战功的事情应该是由伍长来统计的,但管理郎玄的什长已经死了,郎玄抬回来的就是。
所以就直接找百夫长统计,百夫长给了郎玄一块刻着数字十三的铜质牌子。
十三个人头,十三战功,这就是郎玄第一次战争的收获。
做完事后,天光已经暗了下来。
不远处已经有士兵烧好了饭食,百夫长王莽找了个高台,训话了一番后,才开始吃饭。
百夫长说的什么,郎玄也没注意听,不远处飘来的饭香萦绕,哪还有心思听百夫长的胜利感言。
百夫长一句“解散吃饭!”
郎玄就立马冲向了排队领饭的队伍,但因为左腿的伤,还是被挤在了队伍后面,排了许久的队才领上饭食。
一如既往的黍米菜粥,一如既往的美味。
郎玄应诏参军就是因为家里实在没钱没粮了,村子周边野菜都快被挖没了,所以才参军的。
当时的想法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一人参军,会发三两银子,够买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了。
吃完菜粥,虽然还是意犹未尽,但每人定量就这么多,想吃也没有了。
郎玄吃完,回到营帐,本来这个营帐住了二十个人,现在加上郎玄就剩下六个人了。
除去郎斩,剩余五人都是参加过多次战斗活下来的老兵。
五位老兵,有三人正在站桩练功,另外两人都是和郎玄一样,身上的伤比较严重,需要等郎中过来治疗。
三人所练的桩法名叫战魂桩。
每个士兵入伍就要学,之前的什长说,只要不断练习这战魂桩感应到墨羽军魂,便可脱离新兵营。
按照天赋分配到兵种战阵中去,到那时才算是真正成为这三十万墨羽军的一员,而不是无关紧要的炮灰。
据郎玄所知,这世界是有长生不老的神仙存在的。
郎玄的父亲在郎玄小时候就总是跟郎玄吹嘘,说郎家祖上乃是神仙氏族,原本是叫钮祜禄氏,老祖飞升上界后。
家族后继无人,才改为郎姓,自家一脉之能夹缝求生。
父亲所说的,郎玄一直是半信半疑,信是因为家里确实有传家宝。
不信则是因为那传家宝是一本画册,但画册却十分粗糙。
其中有的字迹画面都模糊了,内容是两个部分,每一页正面都是一幅画。
有人物、山水、鬼怪、妖物等等,背面则是教人绘画的。
但老祖宗若真是神仙,留下传家宝,不留个宝贝或是功法之类的,留个破画册有什么用!
但碍于父亲,郎玄与哥哥自小就要求学习画册。
哥哥跳脱些,坐不住,没有学下去,郎玄却因为小时候体弱,将画册中的技法学了个遍。
这次征兵,也是因为郎玄身体弱,下地干活也干不久,还总是生病。
郎玄知道家里的情况,不想在当个累赘,这才入伍的,毕竟参军管吃管住!
郎玄征召入伍时,父亲将那家传宝贝画册塞给了郎玄,现在那画册还在郎玄衣襟之内。
军队战争期间,周边没什么水源,郎玄虽然现在满身血污,但也没有办法,毕竟大家都是臭烘烘的,谁也别嫌弃谁。
郎玄看了两眼正在站桩的几个老兵,便找到自己地铺位,瘫坐下来。
慢慢的摘下头盔,头盔里有些血污已经干了,将郎玄的脸与头盔粘连住。
但还好的是,使点劲还是能拽下来的,而身上的甲冑却不那么容易了,每脱下一个甲冑部件都疼的郎玄呲牙咧嘴的。
郎玄甲冑还没脱完,营帐的帘子便被掀开了,是郎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