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朗暗叹了口气,知他心痛爱子之失,口不择言,便也不以为忤,说道:“无妨,无妨,樊兄知道我的为人就好,咱们还是将此人掩埋了吧,免得他抛尸荒野。”
樊振山看着那具死尸,顿起了同仇敌忾之心,说道:“好,正该如此。”两人一同走向那死尸。
还未走到近前,就见那人身下淌了好大一片血水。两人脸色一变,樊振山一把翻过那人的身子,就见其背部插着一只燕子镖,那镖已深入肉里,只余一点燕尾在外面,而燕尾之处正汩汩地往外流血,显是镖身是中空的。
樊振山身躯颤抖,说道:“刘兄还以为小儿不是唐门所害吗?”
刘元朗摇了摇头,樊振山的独子真是死于此镖之下,血尽而亡,只是他实在不希望樊振山的杀子仇人是唐门这样一个强敌,否则其便算一死也难报此仇,便劝道:“刚才那年青人连十三子都不是,便如此厉害,你真的要去?”
唐门家族庞大,嫡系加上旁支有几百号人,再算上门人奴仆那就有千人之数了。而其小一辈也决不止十三人这么少,刘元朗口中的唐家十三子说的便是唐家目前为止最为出色的十三个年青高手,他们与其长辈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这也正是唐门让所有江湖人敬畏的地方,就是他们绵延数代,人才辈出,不见衰落,反有越兴越旺之象。
樊振山吸了口气,道:“你难道叫我放弃爱子之仇,从此忍辱偷生?”
刘元朗见他面色悲恸,语气却十分坚定,便不再劝,道:“好,是生是死,我陪你走一遭就是。”
樊振山闻言,顿露感激之色,诚垦说道:“这是我与唐家的私仇,此等血海深仇还须亲手来报,我请刘兄来此只是作个见证,好让世人知道这个中的是非曲折,不叫我枉死。”
刘元朗只听得血意上涌,他岂能听不出樊振山的意思,便是叫他到时候不要插手,陪其一起送死。他大有侠名,说不定看到樊振山在为其子拼搏之时会忍不住要动手相助。
他说道:“唐门亦正亦邪,做事不问对错,只凭己心,从他们滥用歹毒的暗器就可见一斑。你父子之事我必不会等闲视之。”
樊振山凝视着他,眼眶微红,蓦地扭头笑道:“哈哈哈,能在临死之前结识刘兄,也算是我人生一大幸事,可惜时间太短……”说着罢口不言,将那死尸提于他们先前藏身的林中,挖坑将其埋起。刘元朗跟了过来,在一旁协助。
二人埋好死者,便向前进发,走了十多里地,来至一处小镇。此镇名叫唐家镇,便在唐门的山脚之下,抬头便能看见唐门。二人在镇上就遥见那山上屋宇连绵,星罗棋布,错落在花木林间,既显得华丽庞伟,又不失章法,就连他们这样的两个鲁莽的江湖汉子,也能够看得出来这山上的格局布置大有讲究,说不定暗合什么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
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了,一生所走之地不知凡几,便算是江湖上有数的大门派也曾造访过,又何曾见过这样的规模,这样浩大的建筑,就宛如宫殿一般,此绝非普通的江湖门派可比。要不是知道这里是唐门,便要把它当成是一处皇帝的行宫了。
过得一刻,樊振山一声冷哼,道:“我看这唐门哪里是什么江湖人家,倒像是个豪门富户一般,处处透着一股富贵之气。”
刘元朗道:“他们是世家,自与普通的门派不同。”
樊振山道:“那又怎么样,既在江湖就得按江湖的规矩办,杀了人照样要偿命。”
刘元朗本道樊振山在看了唐门这般声势后,会有气馁之感,哪知他仍士气不落,仇恨之心不死,不禁暗暗有些佩服——就连他这个成名多年的江湖豪客在初见了唐门后,也微微有些失神,刹时气为之夺。知道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这樊振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纵一时气夺,但过了一会儿,心中的仇恨重又占了上风。
他正待说话,忽见人群中有一个人影走过,便喃喃道:“奇怪,奇怪。”
樊振山道:“有什么奇怪?”
刘元朗道:”我刚才看到一个熟人,他见了我后竟装作看不见,直接扭头而过。”
樊振山道:“这也不算什么,这世上翻脸不认人的所在多有,刘兄交游广阔,千万别把有些人真当作是朋友。”
刘元朗道:“可他平素最重义气,乃一帮之主,今天怎也会来此偏远之地,且行色躲躲藏藏,似不愿与我相认一般。”
樊振山顿也皱起了眉头,道:“那可真奇了。”
真在二人不解之时,忽然前方一阵骚乱,有哗然之声传来,突有一人从人群里直跌了出来,飞出丈余,仆倒在地。
那人正好跌在刘樊二人的脚前,只见他口溢鲜血,正欲爬起,但终因受伤非浅,只能在原地挣扎。
刘樊二人对看了一眼,他们俱是好手,自能一眼看出此人下身僵硬,所以才挣扎不起。从刚才的变故骤生,到眼前的此人跌落在地也只一瞬间的事,这人便已受制倒地,实在也太快了。说明此人不是太弱,与对手相差太大,就是事起仓促,快不及防。可一出手就制人双腿的毕竟不多,双方对敌,或是暗施偷袭,要么伸手擒拿,要么出手攻其要害,哪有先上来点人腿上穴道的?
这倒地之人显是先被制住了双腿,之后胸膛上又挨了一掌所以才被击飞而起。这时候此人却撸起了裤管,查看膝盖,口里强忍着痛楚,轻轻低嗬,显得颇为痛苦。
刘元朗看着他光洁白皙的两条小腿,其上一无伤痕,心道:“要是被点了膝上要穴,端非如此痛苦,而胸痛应该捂胸才对,莫非他腿骨被暗劲击碎,所以从外表上看不出来?”
这时前方人群散开,一个年青人施施然地走了过来,在那跌落之人的不远处站定,说道:“你便是流云派的快剑洪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