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来龙去脉 一

龙蛇机 顾熙文

众人也都看了过来,归元教原也想灭了他们,因此也不算受无妄之灾,可这次毕竟是因唐门而起,是以人人亦想知道其中原因。

唐弘贞沉吟道:“唐某亦不太清楚。”

孟安同道:“是否贵门怀璧其罪呢?”

唐弘贞霍地抬头,道:“你……你是说那……那铁筒?”

众人心里也豁地一亮,恍然大悟。孟安同道:“不错,此等利器胜那强弩数倍,如用于两军之间,何愁而不胜。胡魏要是有了它,南朝指日可下,我汉人的最后一片立足之地也即将失去,那时如何还有我等安身之所?”说着,深有忧色。

众人听了,也不禁一阵沉重。唐弘贞笑道:“孟兄多虑了,这玩意利则利矣,然制作起来十分麻烦,倾我唐家之力,至今也只做了百余具而已,能用到阵上为时还早。”

孟安同疑道:“尚不能大批量制造吗?”

唐弘贞苦笑着摇头,道:“能数月制作一具已算不错。”

孟安同目光闪动,说道:“现虽制作艰难,然技术未始不能提高,数量亦可积少成多。恕我冒昧,贵门要是将之献于南朝,那么这驱除鞑虏,重拾我汉人旧河山的不世之功亦要记上你唐门重重一笔,后人莫敢相忘。”说着,不由有些激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弘贞。

众人也皆抑不住呼吸有些急促,在场中人的父祖辈们有不少不是死于胡人之手,就是与其为奴,与那外虏乃是世仇,深受那压迫之苦,以及现在归元教的血腥镇压,若能像孟安同所说,唐门将这利器献于了南朝,即使一时军中还不能人人配置,但总胜算大增。

唐弘贞顿了一刻,说道:“不是我不想献于南朝,一是技艺未熟,二来昏君萧宝卷疑心过重,滥杀朝臣,堂中之臣几乎被他屠杀一空,我此时献宝,说不定引来猜忌,到时驱除外虏不成,我唐门先已不在了。”

此话说完,众人一阵沉默,唐弘贞说的确是实情,自武帝死后,齐国又走上了刘宋灭亡的老路,齐明帝萧鸾疯狂屠杀萧氏宗室,到了其子萧宝卷后仍是一脉相承,将屠戮继承到底,此刻的齐朝已经是人心惶惶,风雨动摇了。唐门此器一出,以萧宝卷之心性,献宝不成,反引来一场杀身大祸也未可知!而胡人都已知晓此器,萧齐却一无所察,亦可见齐朝的糜烂。

孟安同心道:“要不是历代南方朝廷无能,收复河山又何要我等江湖人士出头,可叹姬先生一心为民,四处奔走,却终指望不上这萧氏。”当下也不能逼迫唐门,非要交出此物,说道:“可这些胡狗既已知晓,贵门却要怎么办,他们决不会就此罢休的?”

唐弘贞道:“我吊桥一收,任他们奈我何,他们尽管派大军来就是,若能因此激起萧齐的血性,那倒是一件好事。”话锋一转,又道:“倒是北方的诸位要小心了,归元教此次不成,定要将怒火迁怒到你们的头上,回去以后还要多加小心。”

太行山群雄及诸多北方门派俱是心中一凛,此言倒是不可不防。以往归元教前来镇压,他们都是仗着人少灵便,敌人一来便散入深山里,待敌人走了再出来,但这事过后,恐怕不太好对付。

孟安同环视一圈,道:“诸位虽然仇恨胡狗,奈何各散一地,无济于事,更有归元教围追堵截,处境日窘,何不与我‘轩辕’一起行事,共襄义举?”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时都不作声,还是龙其扬道:“我等对贵会的所作所为素是钦佩无已,奈何祖师爷传下来的根基却不敢丢,日后贵会旦有所使,我等定鼎力相助就是。”余人也都点了点头。

孟安同知道有些门派已经传承了数百年,有个别弟子投入“轩辕”的他们也不阻止与介意,甚至大加赞赏,但要整派加入到这种有可能一败涂地的反胡大军中去,则要犹豫了,倒非他们贪生怕死,而是有些人将师承香火看得比个人的生死还要重要,这也是他们宁遭归元教反复围剿,也不愿它迁的原因。而有的则是亲手所创的基业不能舍弃,比如乔老大的淮河水帮,银链婆婆的太行义军。只是抗胡大业非一人或一伙人的事,而是需要千千万万人齐心协力,抛家舍业,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才行,像这种有心反胡,却不能拧成一股绳的是不能成事的,唯集散成军,一人所指,万众向前,方能与胡人对抗。然这些人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服,只得哈哈一笑,道:“好,有诸君这句话,我‘轩辕’也不算孤立无援了,日后还望多多襄助。”

众人哄然道:“一定,一定。”又议起此次之事来,都道今天要非那个小乞丐,定会把那杀胡令当成真的,与唐门打了起来不可,那一下可就真中计了。

人人均是好奇这小乞丐的身份,其见识大是不凡,在场的这么多人都不辨真假,他却能一眼识穿!

孟安同将那小乞丐唤上前来,和蔼问道:“你怎知那个杀胡令是假的,难道真如你之前所说?”

那小乞丐笑道:“那令是真的假的我不清楚,但那伙人是假的我却确信无疑,因而推断那令也应该真不了才是。果然被我胡言乱语一番,他们就露出了马脚。”

众人却知这小乞丐之前的那段话决非随口胡诌,要非说得有理有据,丝丝入扣,大家又怎会信他。

孟安同温声道:“哦,你怎知那些人是假的,莫非事前你便认得他们不成?”

小乞丐点了点头。孟安同异道:“你是如何识得他们?”

小乞丐道:“那还要从十几天前说起,说来话长,你们要听吗?”

众人均欲一知其中原委,唐婉道:“你快说快说”。孟安同也道:“愿闻其详。”

小乞丐道:“那天我走到一集市,在街上忽听到有人用胡语说了一声,我心想:‘此在南地,怎会有胡人,就不怕被人揪出来打死吗?’猛地回头,却见一人用责怪的目光狠狠地盯了另外一人一眼,那人自知失言,面带惭色地讪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