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大夏王朝的青楼，不得不提的就是教坊司和勾栏院。一般没什么文化和见识的人，或者根本没读过多少史书的小白，许多靠着想象手冲的处男才会第一时间想到——青楼不就是做‘鼓掌生意’的地方？

这种浅显的认识是大错而特错！包括没什么文化的秦霄，他在此前也是没见识过古代的青楼，自然也只能想到‘啪啪鼓掌’这种事情。

实际上，‘鼓掌生意’只是青楼经营方面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真实的大夏王朝的青楼行业，若是用现在人的眼光来看，那是一个十分丰富多彩的娱乐场所，提供的服务也绝不仅仅只限于‘鼓掌生意’那么的单一。

秦霄是第一次逛青楼，因此担心出糗的他，不动声色的在这路上就开始从护卫贾世友贾百户打探来的消息中汲取知识的养分。

贾世友和秦霄年纪差不多，但一开口就仿佛是老司机一般，说的都是一套一套的，秦霄后来称之为《贾世友的青楼经》。一路上，主仆二人一边骑着马闲逛，一边有说有笑，贾世友也知道自己未来就是公子爷的心腹，因此很是殷勤的给秦霄讲了很多关于大夏王朝青楼的事情。

大夏的青楼，分为好几种。对应的称呼也不同，那级别也是不一样的。

最高级的便以‘轩’、‘楼’二字命名，前者是清幽小院，后者是三层木楼，环境、品质、服务都是超一流的，基本上都是五星级。

再低一些的规格则以‘阁’、‘坊’来命名，通常是一个大院或者一艘游船作为经营场所，虽然不比‘轩’、‘楼’的品味高级，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大体上能归纳为三星级。

最低的则是以‘居’和‘馆’来命名，或者无名，多遍布在阴暗的小巷子里，或者地处偏僻的外城三不管地带。

其中低端的就是没什么名牌的暗/娼/馆子，相当于前世的洗头房、野鸡旅店，俗话称其为‘半掩门’，字面意思就能理解，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由一些民间的混混来组织的卖肉团伙，专门招待一些社会底层的贩夫走卒、杀鸡屠狗之辈，可以说是进门就鼓掌的那种没什么品味的地方。

‘半掩门’通常都是私营的，也是非法的，但依旧存在官商勾结的事情，因此是屡禁不止，到最后也就是某些地方的关府对这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里面很多事情自不用细说，懂得自然懂，大多数的惨事都是发生在这种地方。

再说国营的，啊...没错！秦霄也是头一回知道，这青楼还有国营的一说。

也不怪秦霄没文化，他前世那会儿是个当兵的，又没读过几年书，更没研究过这方面的事情。他不知道古时候的青楼还有国营一说，事实上前世那会儿的古时代就有国营的，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甚至还有人说上下五千年历史，一半都是青楼史，另一半是战争史，整部历史书也有被人调侃为《杀与草之歌》。

扯远了，就说这大夏王朝的礼部下属，主管一个机构，叫做女闾坊。

起初，在很古老的年代，就是指一个宫廷的女官乐师组成的机构，专门为皇室提供音律方面的服务，主要是在祭祀活动上演奏一些规定的乐曲。

后来，文昌帝改女闾坊为教坊司，又规定每年将犯了大案的犯官家的女眷冲入教坊司为奴，入贱人籍。

最开始也只是让这些犯官女眷学习乐律，作为女乐师，但后来不知道怎么搞得，就变了味道，成了官家的私人海鲜坊。

最后啊，到了德安帝的年代，大夏王朝的朝廷将教坊司与勾栏一起划归礼部经营，并对外开放，而后便有了大夏王朝延续至今的青楼业。

勾栏和教坊司虽然都有经营‘鼓掌生意’，但形式却完全不同。

因为勾栏原本是戏园子，那里白日里对普通的百姓开放，市井之徒都可以去勾栏听戏、听曲、听说书、看杂耍，有那方面需求的男人也可以交一笔钱与戏子们进行深入浅出的交易。

而教坊司的形式，很像是前世的会所一条街，秦霄今天和贾世友要去的就是教坊司。

......

锦绣城的教坊司在花缘街的尽头，原本那里只是一条普通的胡同，后来被礼部完全包下来之后修成了花街。

傍晚黄昏，贾世友单独陪着秦霄来到花缘街。

干什么去呢？当然是去调查秦露之死的真相，也就是秦霄自己说的‘火力侦查’、‘刺探敌情’。

在家里苦修武艺一个月，顺带着给便宜老爹守孝，秦霄如今走在这大街上有一种‘服刑期满释放’的感觉，看什么都特别亲切，瞧见啥都感觉特别新鲜。

两人骑着马，沿着黄土垫道的甬路走着，在过了一个挂着‘花落无缘’匾额的大牌楼之后，前方的街道上便是一个小市。

锦绣城虽然地处梧州，但毕竟是梧州制所，也是梧州最繁华最热闹的城市，夜里也有走南闯北的商人在规定没有宵禁的街道摆摊卖东西，花缘街的小市就是其中之一。

四处观瞧，秦霄发现前面不远处左手边有个小庙。

这庙叫做花神娘娘庙，偶尔会看到年轻人进庙里跟花神娘娘求姻缘，转头就能看到那求姻缘的年轻人去了教坊司所在的花街。

秦霄看了，脑子里一片...？？？

好家伙，这家伙求的是什么姻缘啊？我看是阴缘吧！

逛了一会儿，在小市里吃了点东西，又给幼妹秦夕妍买了点小零食之后，秦霄抬头看到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不用多说，该办正事了。

他给贾世友打个眼色，贾世友会意，当即去牵马。

两人骑着马，优哉游哉的来到花街的入口，只见被拓宽的胡同入口处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很是显眼，入夜之后这里依旧是人来人往的，似乎比白天的时候还热闹。

有步行的或者骑着马的文生公子，也有乘坐马车的达官显贵在这里进进出出，没有想象中那种浓妆艳抹的老鸨和穿着暴露的姑娘看到客人来了，就晃着手绢招呼着——大爷来玩啊。

这里更像是一个旅游区的民俗街，还是很有格调的那种，想象不到这里居然是传闻中的烟花柳巷。

路面铺着整洁的石板，打扫的很干净，不像是外面小市的那种黄土垫道的甬路。

在花街的入口是一块下马碑，这是礼部朝廷立的碑——公侯王伯皆在此下马。

这就是规矩，贾世友和秦霄下了马，牵着马进入胡同。

入眼间，左右两排是各式大小不一、装修风格各不相同的小院，有的小院锁着门，有的小院挂着灯笼，敞着大门，有小厮笑脸迎客，一个个公子哥三五成群的沿街溜达有说有笑，在这些小院进进出出，大家都是斯斯文文的，细听他们的谈论内容也大多风雅幽默，看着也不像是猥琐的嫖/客啊。

透过门扉还能依稀看到院子里的头牌娘子或者丫鬟们殷勤的和到访的客人打茶围，完全没有任何猥琐、阴暗的场面，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的确，这里就是一个极好的寻欢作乐的地方，宗旨就是让人在这里得到快乐，忘记烦恼。

果然啊，国营的就是好啊...这格调就是高哇！

这里不见贩夫走卒，更看不到大肚便便的粗鲁之人，人们大多穿着华丽的绸缎衣裳，即便是布衣公子也都是很有文人气质，很难想象这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都是来这里玩的/嫖/客。

“有趣...”

秦霄暗赞，好家伙！这就是古代的青楼啊！果然有格调！

吧嗒，秦霄一展扇面，大方的走了进去，引得无数路人侧目。他今天穿的实在太吸引人眼球了，翩翩公子美少年，一身白衣，手拿纸扇，形容俊美，举止潇洒，想不吸引人都难。

贾世友看秦霄兴致很高，于是就和他聊起自己的那本‘青楼经’，这也让秦霄大致上了解到了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青楼文化。

为什么这里如此有格调、有秩序，又显得那么的高级呢？因为，来这里的客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文人墨客，客人的层次本来就高，形成圈子之后，那氛围自然也好。

再者就是，教坊司属于礼部管理，不管是在这里能做到头牌娘子的佳人，还是普通的丫鬟，那都是经过培训之后上岗的，目的就是提供优质的服务让客人们满意，即便走妓/女这条道路显得有些悲惨，可反过来看，妓/女不也是人在做？不也是一种职业？在教坊司这种地方生活的女人们，她们的职业素养要比暗/娼馆子的那些半生不熟的雏儿高出很多，思想觉悟自然也就与众不同。

也就是没见识的小白，才整天YY这种地方尽是些惨绝人寰的事情，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即便真的是醉生梦死，可大家表面上还是都很快乐的，客人来寻欢，佳人们作乐，就是如此的和谐美好。

其次，教坊司属于礼部管理，这里既然是国营的场所，自然有后台有背景，那就是大夏王朝，也不怕有人来捣乱生事。

没有哪个笨蛋会蠢到在教坊司闹事，如果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闹了事，明天一准在朝堂上或者地方的官家圈子里就会连累他家里做官为宦的人，在朝堂上被参一本，或者风评受损，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时代，名声往往比钱更重要。能做大官或者出身宦门的人，会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导致身败名裂？就算偶尔有一些，但恐怕大部分这种傻/子早已死绝了。

这里不得不说，也有一批厉害的高手，凭借才华在青楼之中如鱼得水，深得佳人们喜爱。

旁的不说，秦霄以前就知道一件事。

前世他就听人说过那古时候有个叫柳永的文人。

他是宋代婉约派词人的开山祖师，这位文人骚客就几乎半辈子都是在青楼度过，最后去世了，还是青楼女子们凑钱安葬他，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为什么文人墨客受欢迎？因为，就算是妓/女也懂一个道理，那就是名气越大，来钱越快越容易。

若是能得文人墨客赏识，赐予一句流传甚广的诗词，那就相当于后世选美的那些美女被打上‘选美皇后’的标签！身价自然就水涨船高，比每天辛苦的一个个接待客人，要容易的多啊。

所以，那位柳永也好，有才学的文人来青楼，懂行识货的妓/女们甚至不惜让对方白嫖，也要跟对方搞好关系，作为相好，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投资。

换一个概念，这也算是蹭热度！举个例子，有文人写下名诗词之后，风靡大夏王朝，若是某个佳丽能与其搭上关系被认为是那人的相好，很快也能通过八卦的形式打响名气，这和现代制造舆论的那批所谓的小鲜肉、流量女神主播，整天跟知名人物混在一起，或者制造和某某国民老公要红包上头条，也是一个道理。

可以不客气的说，古时代娱乐方式少，青楼便火爆一时。到了现如今，网络发达，各种网络乞丐横行的年代，回首当初，这些网络乞丐所作所为不就是跟古时代在教坊司里生活的妓/女一样么？或者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有些只会哗众取宠、博人眼球的网络乞丐，甚至其内在都不如旧时代青楼里的妓/女。

秦霄和贾世友牵着马沿着花街溜达，走过一间小院。

“世子您看...那是容音姑娘的紫竹院，对门的是雪姑娘的梅香园。她们虽然不是花魁，但也是教坊司里有名的头牌娘子啊。”

贾世友一指点，秦霄当即看过去。

那是用青瓦白墙围成的小院，院子里几株紫竹长势极好，透过院门看去，只见那小院里修成水榭楼阁的模样，很是风雅别致。

而右手边的则是粉色的围墙，一株梅树探出墙头，清风刮过，暗香浮动，真是勾人魂魄。

贾世友继续说他的‘青楼经’，秦霄这才知道，这些小院的装修风格也是头牌娘子自己想出来，并找匠人装修成这样子的。

不要小看了古时代的/妓/女，因为她们能在教坊司这里站住脚，可不光是靠出卖身体。

就比如说花街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风尘女子各有各的风情。客人们每日来来往往间，能看到那么多的女子，挑都挑花眼了，凭什么他就要去你的院子打茶围交茶钱呢？凭什么要捧你的场？

普通的小院，进去打茶围就要一两银子，这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家庭半个月的伙食费。

有头牌娘子坐镇的小院，进门打茶围就得交5两，花魁的话价格不一，最贵的据说要二十两，便宜的也要十两，而且进去之后，还不一定能见到花魁娘子出来迎客，这钱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看来就是天价啊。

所以，根据贾世友的介绍，秦霄忽然发觉这个时代的妓/女简直是太厉害了。

首先，要在教坊司这种地方从业，做到一院之主的头牌娘子，这女人不但要有组织能力，还要有过人的才学和擅经营的头脑，不是光凭卖弄风骚就能在花街占据一席之地的。

因为客人们都不是傻子，达官显贵和文人公子，那都是读过书的聪明人。能把他们变成裙下之臣的女子，那心计方面自不用多说，关键还得用到正地方，与其和其他的妓女勾心斗角，多花心思在客人身上才是正途。那么，这些头牌娘子争的就是一个名——花魁。

如何成为名/妓花魁，就是那个时代妓/女的目标。也是教坊司里的女人们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和目标。

做妓/女也要有理想有目标？没错！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生在这个时代，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过一生，大部分人是改变不了命运的。只要大夏王朝和封建时代不消失，那她们就只能以这样的身份活着。

可人只要是活着，又有几个人有勇气自我了结？人性就是如此，倘若不是绝望到极点，人就会选择活下去，哪怕活得很卑微，但那就应了那句老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既然都选了‘赖活’，那也得想办法活的比同样命运的人要好一些！

所以，头牌娘子都是心思玲珑的主儿。她们早就悟透了人生，甚至随便一个穿越到未来社会，都能当大家的生活导师。

对于这个时代能成为头牌娘子，甚至花魁娘子的名/妓而言。

人生匆匆几十年，青春不过十几载，即便以后都会成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老妪，但起码也要在年轻的时候风光一场，若是幸运的得到文人青睐，赠下墨宝，借此留名千古，那即便做贱一生也比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庸碌之辈要强太多了。

这么看来，这些青楼女人也颇为坚强勇敢，何来卑贱一说？

挣钱嘛，躺着挣钱也不寒碜。

“果然，不能小看了女人...”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这个贾世友真的只是打探来这些消息，不会是个老嫖/客了吧？对这里也忒门儿清了！

依旧没学会怎么转扇子的贾世友，索性也放弃了，直接将扇子插在腰带上，笑呵呵的继续说。

“呵呵，公子爷不用担心。佳人们虽然鬼心思多，可她们却是风情万种、温柔体贴，不然那些娶了母老虎的达官显贵们，也不会老往这边跑了不是？”

听着贾世友说这‘青楼经’，秦霄算是涨了见识，也对大夏王朝的青楼心生向往。

“公子爷，咱们再往里面去就是花魁娘子的小院了。锦绣城的教坊司有五位花魁娘子，每一个都是色艺双绝的妙人儿...不过，她们院子里的规矩很是独特，能不能一亲芳泽就看公子您的本事和运气啦。”

“嗯...说来听听。”

“唉！好！容我慢慢道来...”

贾世友刚想介绍一下那五位花魁，猛然间有几个好事的公子急匆匆的往前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霄灵机一动，给贾世友使了个眼色，这小子机灵得很，当即会意，并上前拦住一人打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