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前世记忆,有一次秦霄陪不知道第几任女友去听一场据说很有档次的交响乐演出。
结果中途他就感到极度无聊,最后稀里糊涂的睡着了。等他醒来发现那场演出已经散场了,而女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后来那段孽缘就此不了了之。
唉,我还真是一个没什么情趣的臭男人啊。
秦霄心中自嘲中不禁感到自己真是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调调,明明自己没有在禅月茹的身上感到恶意,却如此不解风情的跟人家卯上了。事实上也是如此,方才琵琶曲之中的那股奇异力量似乎并没有刻意针对谁,只因禅月茹在音律方面的造诣极高,她弹奏的曲子里不知不觉就带上了一股意念,只因她是真心希望自己的曲子能安抚来这里捧场的客人,让他们的身心之中一切烦忧尽皆散去。
曲子终了,禅月茹离开表演的亭台,走到人群中来,众人对她行礼并顺势围了上来。
此时此刻,禅月茹也和所有教坊司中掌管一院的娘子们一样,在客人围绕之下充当令官,组织大家打茶围、行酒令。
秦霄并不太懂这种风雅之士喜欢的节目,只知道这是在玩一种类似于文字接龙的游戏,可惜轮到他两次,却因为没什么文化,都没有对上来,只能无奈的跳过并按游戏规则罚一杯酒。
众宾客也友善的笑笑,在那之后就并没有多关注秦霄了。
但跟秦霄一起的苏泽却是应对自如,因为他本人就是一个在读书的书生,又得中乡试秀才,这点低端的文字游戏还是手到擒来。
贾世友安静的看着,并未参与,老老实实的做好一个随从,站在秦霄身边不苟言笑的看着这一切。但是,他心里却为秦霄着急,生怕公子爷面上无光,但碍于自己也只是个没文化的武夫,压根没有什么好办法帮公子爷挣回面子。
这也不怪贾世友无能,他就是一个每天只喜欢练武的莽夫,让他去玩文字接龙,那还不如杀了他来的干脆。
无趣、无聊...不知道为何,心里十分不爽。
秦霄第四次没有接上来,情绪有些焦躁的他默默的喝了三杯酒,眼神也冷了下来。
嗯!可恶!如果是放在前世的KTV搞唱歌大乱斗,小爷我现在就让你们知道KTV麦霸金嗓小王子的实力。
禅月茹看到秦霄穿着不凡,又不是很擅长文字接龙,于是她索性就找个由头,终止了游戏并顺势牵头把话题引到了今天的正题。
“哎...奴家有些累了,诸位客人今天兴致这么好,不如就趁这个兴头儿上,奴家将那一尾奇鱼拿出来,请诸位有识之士帮奴家看看如何烹制?不知道大家认为妥当否?”
禅月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这请求的话语出自她口,让人不忍心拒绝。
“月茹姑娘说得好,我们都听说月茹姑娘正在为这条鱼儿发愁。不如就请姑娘这边拿出奇鱼,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是啊。是啊。”
有美人相求,众多宾客纷纷跃跃欲试。
月茹姑娘甜甜一笑,当即吩咐三个丫鬟去取那鱼来。
待得三个丫鬟回来的时候,两人搬来一张桌子,其中一人抱着一个木盆,那盆上盖着一块黑布。
桌子被摆在荷花池边上,借助烛台和一面稍大一些的铜镜映出的光芒,那个抱着木盆的丫鬟就将盖着布的木盆放在了光亮处。
月茹姑娘起身,众人也纷纷跟着月茹姑娘一起走了过去。
秦霄也起身上前,苏泽、贾世友当即跟上。
等众人都聚集到桌边的时候,月茹姑娘再次微微一笑,素手掀开黑布,只见木盆里有一尾小臂粗细的鱼儿。
借着光亮,众人看去,只见这鱼儿通体雪白,鱼鳞在光照中显出五颜六色的光来。
秦霄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眉目。
这鱼头的形状扁平,有两根长须,鱼嘴犹如锉刀一般长而扁,背后的鱼鳍在稍稍靠近鱼尾的地方,还有两道骨刺分左右将背部撑开呈微微凹陷下去的模样,看起来很像是一种生活在北方寒带水域的鲟鱼。
“这什么鱼啊,真怪啊。”
“就是啊...我在梧州从未见过这样的鱼。”
“我从颍州来的,在我们那里也没有这样的怪鱼。”
“这鱼长得好怪啊,该怎么吃啊?”
客人们议论纷纷,无人识得此鱼。
苏泽凑过来,以扇子遮掩,对秦霄低声说道。
“公子爷,以在下愚见...这鱼好像是大辽国特有的铁骨鱼。不过,我只是在一本书中见过有此记载,具体什么样子,还真没见过...”
“嗯。”
苏泽是个有心计的人,他为了巴结秦霄,当即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透露给秦霄,是想帮他博得美人一笑。
可惜,还没等秦霄说话,一名身穿湛蓝色儒衫的文生公子便越众而出,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笑道。
“月茹姑娘,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鱼...应该是出自辽国极北的大渊,此鱼名叫铁骨鱼。据说辽国极北方的边民古时候曾用鱼骨做梳子,而鱼骨梳便是取自此鱼。”
这名公子哥说完,当即有人不服。
杠精这种东西,并不是一个时代的特产,而是每个时代都会有的。
一名面相平平无奇的公子哥一脸不服气的越众而出并昂着头反驳道。
“你说这是铁骨鱼就是吗?有什么根据?”
“呵呵,这位兄台如何称呼?未请教...”
湛蓝色儒衫的文生公子作揖行礼,那面相平平的公子哥一愣,当即很生硬的还礼。
“在下徐士高,锦绣城城防军参军校尉。家叔是锦绣城东门守军都尉千户徐庆,未请教...”
“呵呵,在下林杰,颍州柏严书院的学子,近日恰好游历到此。适才在下说这鱼就是铁骨鱼,只因在下曾在《苏芒先生云游纪事》中见过一段记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五卷中的北渊一篇中记载了铁骨鱼的趣闻。另外,在齐博文先生的《苏芒先生云游纪事注解》里,还有一副铁骨鱼的丹青画作。如果徐兄不信,可命人取来这两本书,一看便知。”
这名叫林杰的学子说的有板有眼,甚至连出处都说的一清二楚。
《苏芒先生云游纪事》是一篇广为流传的游记,不是什么机密书籍,大多富贵人家的书房里都会有这书的。
但无奈徐士高是铁了心的杠精,他不死心的命一名仆从立刻前去家中的书房取书。
众人也很好奇,到底这林杰说的是对的,还是信口胡诌。
禅月茹美目顾盼间,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忽然说道。
“奴家谢过林杰公子指摘了,公子高才让奴家佩服不已。哦...同时,奴家也谢过徐士高公子,公子为人敦实、可靠,让奴家这样的弱女子倍感安心。”
这话说的极为聪明,分别挑了两个人的优点来夸赞。
林杰顿时微微一笑,满面红光的对禅月茹作揖行礼。
徐士高则是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
“只要是月茹姑娘的事情,您尽管吩咐,在下自然乐意帮忙。”
秦霄看了徐士高一眼,心里给他打了一个标签——舔狗。而对于林杰,秦霄则认为对方应该是个学霸。
苏泽不满的瞪了林杰一眼,心道怎么就出了个这货。同时,他也懊恼,自己向来把时间都用在那些圣人之道的经典上了,像是游记一类的闲书,他没怎么用心,却不曾想今天就让他吃了个小亏。
秦霄看出苏泽的小心思,当即心里偷笑。
这个苏秀才的事业心很强嘛,不过他也是个舔狗。只不过,徐士高喜欢做女人的舔狗,而这苏秀才是贵人的舔狗。
很快,那个离去的仆从回来了。
也就是一刻钟不到的功夫,那人抱着几本书来到徐士高面前。
贾世友凑过来低声对秦霄说道。
“那个徐士高是二重天境界,可跟着他的那人是三重天淬体境大后期。”
“嗯...”
淬体境大后期,距离四重天气贯境只有一步之遥,难怪回来的这么快。
在锦绣城夜间,只要不飞檐走壁,哪怕是在路上跑的再快,也不会招惹巡夜的城防军注意。
徐士高从仆从手里接过书,然后翻看到林杰说的那一篇,当即愕然。
“徐兄,如何?”
林杰没有过于倨傲,反正已经博得美人赞许的他很是满足了。
徐士高囧在那里,有些下不来台,因为那游记中的确记载了铁骨鱼的样子,还有图画,正是这盆中的鱼。身为杠精,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自己杠不下去,但杠不下去的话,岂不是就丢了面子?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禅月茹忽然上前,对徐士高笑了笑。
“徐公子,让奴家看看?”
“哦...好!月茹姑娘请看。”
“嗯。”
禅月茹接过书,看了一遍,当即开心的笑了。
“这鱼儿的事情困扰了奴家半个月,现在好了。有林杰公子和徐士高公子帮忙,奴家终于知道这小鱼儿是来自辽国极北的大渊。不过,奴家没有去过辽国,也不知道这鱼儿该如何烹制才好?”
禅月茹很聪明,直接又赞了一次徐士高,还帮他掩饰了‘杠不下去’的尴尬。
同时,她也不忘将功劳归于林杰。
事实上,她一眼就看出林杰是个读书人,心气高的读书人,所以她很巧妙的抓住读书人的心理,暗示他是这件事的首要功臣,即便没有明说也深得林杰的心意,让他倍感舒服。而徐士高这边,则更加好处理,面对舔狗,只要对他笑一笑,那就是——啊~我舔狗的春天来了~
果不其然,两个人纷纷展露笑容,很是满意。
所以,禅月茹不动声色就化解了客人之间可能出现的矛盾,还让这一文一武的两位都很满意的继续围着她转。
大家很快忘记了徐士高给林杰抬杠的事情,当即苦思冥想该如何烹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