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余观终定杜子虚,墨家欲图吞天计

虚度! 度日如虚

“欢迎余长老回宗。”

经过山门值守的弟子,余观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左臂弯睡着的孩子大半月来可是给他好好的上了一课。

一开始余观全速赶路,孩子没醒很是安逸,等醒了大哭大闹,余观以为饿了,就近找个镇甸寻来一位奶妈给孩子喂奶,结果没有半点效用,孩子喝完继续哭闹,奶妈想尽了办法也无济于事。忽而闻得一阵药香,孩子哭声居然弱了几分,打听来是客栈掌柜为其老父煎的吊命汤药,内有赤精,黄参等凡间大补之物。余观便离开镇甸找了附近一个炼气小宗门,用些低级阵法换来十方“凡尘俗物”,粗粗炼成药液,约莫三缸,装入净合瓶不过将满一成,每遇孩子哭闹喂上一点,立见神效。饶是如此,余观回宗时药液也快见底,再不补充,就又有红白队伍在他耳边办事了。

天魁山位于螣蛇大陆东南方,距离杜家岛也有亿里之遥,阵宗当年正是因其暗合“天傀”之名定山门于此,最初天魁山不过方圆五百里,在阵宗多年来的经营之下,万里之内百业兴盛,来往的凡人修士络绎不绝,俨然一座繁荣的修仙国度。山门向上到山顶事务堂之间均是天傀阵宗外门范围,粗眼望去也不逊于一般大型宗门。待到了事务堂,堂前的广场上便立有两碑,右为天榜,乃内门弟子排行,百年大比一更;左为地榜,乃外门弟子排行,十年小比一更,均录有百人,至于真传弟子则不在双碑之列。堂内设有空间阵法,凡间百万人在此中作战亦不觉得拥挤;内外门的任务接发、情报交流、人员出入等等杂事均可在此间有效完成。

长老令牌在人员出入办理窗口前出示一息,负责的人傀便完成了人员录入:“恭迎余观长老回宗。”

“师父回来了,咦,这是哪儿来的小宝宝,好可爱——”不远处,一身木青色服饰的少女坐在一头虎鹰上飞来。

余观见而笑道:“是小蔓啊,来抱抱你六师弟。”

小蔓跳下虎鹰,几步到余观面前,小心翼翼的接过婴儿,看到红扑扑的脸蛋少女的心仿佛要融化了,狡黠的对余观道:“师父,这可不是六师弟,已经是小七了。”

余观愕然:“怎么,你们大师兄又代师收徒了?”

“可不是大师兄,是二师姐又给您添了个女徒弟,小六正好六岁,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还精通画技,我见犹怜啊。”小蔓摆出色眯眯的样子道。

“说起来本脉就你们大师兄和二师姐是我收的,老大寻来了老三老四,老二找来了老五老六,小七在这还没满月,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为师惭愧。”余观一脸得意,完全没有半点惭愧之心。

小蔓不服,刚要挖苦挖苦师父,刚才的人傀就发出一道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声音:“余长老,来宗门议事厅,有事相商。”完了人傀毫无声息,小蔓却缩了缩头道:“师父,宗主找你?”

余观淡然道:“嗯,你带小七回去吧,切记,小七非寻常婴儿,需以此喂食。”说着拿出一个净合瓶交给小蔓便离开。

事务堂向上二十里便是宗门主事峰,其上前半是宗门大殿及殿前广场,后半则是宗主一脉起居修炼之地,每代宗主一生只能收三名弟子,亲传亦是真传,内选不避亲,外揽不避仇,自然,此中内外都只在本宗,若寻个宗门血仇当弟子岂不笑话。

余观来到宗门大殿右偏殿,此处即是议事厅,不见人影,只有属于他的刑罚长老位置上有一玉简,摄来以神识观之,竟是宗门探子报给宗主的有关海域之闻,内中提到蛇仙岛似有人渡劫,亦有天外来物目的地疑为蛇仙岛,最后一句“书房等你”让余观心中一颤,脑中不禁回想。

四百年前蛇仙岛出世,各大宗门均派出元婴至大乘修士前去查探,余观那时正值金丹巅峰,苦修思动,便想去寻寻机缘,结果在岛外迷雾便丢了方向,数日不得而出,忽有一日迷雾渐散,余观入岛,那时蛇仙岛几乎十倍于今日之大,搜寻三日才找到螣蛇像,继而觅得正在疗伤的螣九;彼时螣九骗他自己乃地符丹宗大乘修士,与岛内妖女斗法拼尽全力将其斩杀,受重伤于此地修养,望余观为其护法,事后定有重报。余观生性秉直,重情重义,又是同为正派宗门,自是一力应承。纵使螣九几次三番巧露春光也不能令余观侧目半分,如此半月余。余观在岛的另一边“突然”发现藏匿各大宗门伤残修士的洞穴,全部解救后众人对其感谢不已,纷纷表示回宗后登门致谢,然而其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还回来干什么,救了你的同族还不离去,是准备再救我这个地符丹宗的前辈么?”已经恢复完全螣九看着面前的小金丹轻笑着。

“前辈高义,修为尽复依旧指引在下前去营救同族,纵使他人冒犯在先仍然心怀怜悯,晚辈自小受师父教诲,愿在前辈座前甘受驱使十年,消弭罪业,以偿恩情。”余观拱手道。

“我可是杀了真正的地符丹宗大乘,大战波及不知多少元婴化神,这些你都知道么?”螣九紧盯着余观双目道。

余观对视并无怯色:“杀人者人恒杀之。”

“好,小子有点意思,就让你待上十年,不过这十年你的法力修为得让我封印,个中缘由你可晓得?”螣九大笑道。

“前辈尽管施为。”余观应道。

就这样,十年匆匆而过,余观从座下奴变成帐中客,元婴也是手到擒来,因担忧师父寿限将至未尽孝道,故而请辞。螣九毕竟螣蛇一族,天生地养,不识伦理纲常,将余观一脚踢出蛇仙岛,薏珠草串也被一并扔出,扬言出去就别回来了。

余观虽心痛,但另一边是如父如母的师父,只能向蛇仙岛躬身一拜,转而回宗。见到师父第二天老人家就撒手人寰,悲恸之余默默操办师父大丧。事毕第二天就有刑罚堂执法要拿人问话,原来当年被救的一群人确实来致谢了,但余观救完人十年未归,宗门也不禁起了疑心,一个小小金丹为何能在大乘都陨落的地方救得众人,再派人去查探,蛇仙岛已经无影无踪,故而余观归来便来兴师问罪。

“想好了?你确定没有做危害宗门的事?”面前的宗主和审讯他时的刑罚长老身影渐渐重合,余观正色拱手道:“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我余观都可以对师父的在天之灵发誓,余观从没有做过危害宗门、陷害同袍之事,如有假话,道途破碎,神人共弃!”

儒雅的宗主转过身来,背后是一副螣蛇大陆堪舆图,温润的轻笑道:“余师弟还是和当年一样,刚正不阿;宗门的态度万古不变,只要不危害宗门,你就还是你的刑罚长老,但如有异心,宗门的天狱炼心阵你是最熟悉的,呵呵。”

“宗门赏罚分明,当年我无罪后立即将提高宗门声望功劳发放,师弟了然于心。墨师兄此番应另有要事?”余观问道。

墨语风敲了敲桌案:“进来吧。”

余观回头便见一青黑色道袍的少年入内,剑眉星目,英俊不凡,只稍稍差自己一点。

少年分别向两人行礼:“弟子林剑凡拜见师父、余长老。”

“如何,这就是我刚收的三弟子,准备让他去你那从头做起,毕竟我当年也是从刑罚堂出来的么。”墨语风笑道。

余观运起观神瞳打量少年,一息道:“剑灵之身?”

墨语风点头道:“不错,我打算待他灵体大成便传他宗门万傀剑阵,这当中便去刑罚堂操练操练。”

余观喝道:“进刑罚堂便要听我号令,进退如一,雷鸣不惊,可能做到。”

林剑凡躬身拱手:“但听长老吩咐,有进无退,水火不避。”

“如此,你们两个便回去吧,余师弟,用点心。”墨语风又转过身去看他的堪舆图,风轻云淡地丢下一句。

余观领着林剑凡出去:“师弟(弟子)告退。”

……

天傀阵宗,刑罚峰后山。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欧阳令呢,身为大师兄,为师不在不知道管教师弟师妹,天天在忙些什么。”余观带着林剑凡从主峰飞回刑罚副峰,入眼就是石蔓青抱着小七喂灵液,旁边老三老四在拿着各式法宝逗弄,还有个小女孩一脸好奇的围观,唯独不见大师兄和二师姐。

老三老四是一对孪生兄弟,见师父来了幸灾乐祸道:“师父,大师兄可忙了,天天研究画眉样式,不知要为哪个师妹添笔呢。”

“那你二师姐呢?”

小蔓接话:“师父,你不在这些天都是二师姐在前堂处理事务,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说着,便看见一位颇有英气的红衣女子前来,面带微笑,身后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阳光青年,指间似有墨痕。

“小雪见过师父和这位师弟。”红衣女子行礼道。

林剑凡刚要回礼,那青年就闪身近前道:“这位师弟好生俊俏,要不要试试我新开发的眉样,保你满意,哎哟——”

青年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余观收手向林剑凡道:“这位便是你不成器的大师兄欧阳令,那位是你省心的二师姐慕容雪,还有两个孪生兄弟,个子高的是你三师兄元文,矮的是你四师兄元武,抱着你七师弟的是你五师姐石蔓青,这个女娃便是你六师妹…”

“柳燕如。”小蔓接道。

林剑凡一一行礼。

“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师父我去看看我那汤怎么样了,小蔓和我说你回来我就炖上了,还有其他菜呢,晚上给你来个接风宴。”欧阳令小跑着高声道。

“你大师兄别的不怎么样,孝心满满当当,手艺更是没话说,就是不务正业了些。”余观笑道。

林剑凡回道:“大师兄天性活泼,乐见真我,非吾能及。”

……

亥时,晚宴毕。

“师父,小七还没取名字吧。”小蔓向座首的余观问道。

“嗯,还没想好,他本家姓杜,如何,你们说说看。”余观放下汤碗。

欧阳令向天举起酒杯一本正经道:“吾等生于螣蛇大陆,不如就叫杜子螣罢。”说完底下哄笑一片。

慕容雪憋笑道:“胡闹,小七从雾海来,我看应叫杜雾来。”

元文元武叫道:“小七取名杜文武,日后必如我兄弟般文武双全。”

石蔓青怕吓着小七将其换个手臂抱,却发现柳燕如正盯着林剑凡出神,晚宴上小柳喝了点甜酒,此时脸蛋红扑扑的,活像怀春的少女在臆想人生。

“小六啊,是不是你大师兄没剑凡师兄帅啊,你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你对大师兄盯个不停呀。”小蔓调笑道。

柳燕如腾地一下脸涨红支支吾吾道:“画师的事情怎么能叫盯呢,这是欣赏,剑凡师兄就像画中的人物一样,我这是在心画,五师姐,莫要再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了。”

“子虚…乌有。”余观想起蛇仙岛之事眼睛一亮,“没错,就是子虚乌有,我定了,小七之名杜子虚。”

众人也不在意,只顾捉弄小柳,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婴孩之名便已定下。

……

子夜,主峰宗主书房。

“父亲,那林剑凡真是奸细?”

“不错,那林剑凡七岁之前毫无记录,之后剑灵之身才慢慢显露,父母更是无从查起,说是躲避仇家来的,不过是借口罢了。”墨语风冷笑道:“墨羽卫已查明,四百年前地符丹宗剿灭麾下清灵剑宗时曾收得一具有剑灵之身的男婴,但之后再无音信,想必便是林剑凡此子。”

“四百年前,地符丹宗谋划如此之久。”墨语风下首的男子低声道。

“地符丹宗的手段封印小小婴孩至今不算难事,小小剑灵之身也翻不起多大风浪,互相安插奸细也是司空见惯,问题是如今宗门有多少“林剑凡”,川儿,这对于墨家的吞天大计至关重要。”墨语风看着背后的堪舆图道。

墨川看着父亲的背影,不禁回忆,旧时墨家乃凡俗一大国皇族,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一统整块大陆,结果还没到阵宗范围,一座大阵便将墨国精锐化作齑粉,墨川还记得当时父亲的表情,仿佛遇到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想象不到仙家伟力是何等的惊人,之后收起阵法的正是墨语风的师父,上上任宗主清秋道人,当然现在已经飞升。“想必父亲的家国梦还未消逝。”墨川心想。

天傀阵宗与地符丹宗一东一西,瓜分了大半螣蛇大陆,其余要不是崎岖险地,要不人迹罕至,唯有大陆中央天元山无人涉足,相传是上界来物,元婴化神有进无出,以往一界巅峰飞升期大能入内查探也只有三个字“不可说”,更是让其显得神秘而致命。墨川倒是听起父亲说起过天元山,其余一概不知,“想必只有大师兄才能知道父亲真实的想法吧。”墨川不无嫉妒的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