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梅园春会(五)

幕后小贤王 老鹰开飞机

全场一片寂静。

直到拳至,人飞,很多人都还没明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眼中所看到的,就只有魏天明冲上去了,然后项成功就倒飞出了一段距离。

至于项成功为什么会倒飞而出。

是因为被魏天明伤到了,又或是在魏天明来势汹汹的情况下,选择了暂避其锋。

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清楚。

“继续打啊,怎么都站着不动了?”

一个士子看到场中两人遥遥而立的情形,忍不住满脸的疑惑。

“不会这就结束了吧?”

陈敬德同样有些不解的凑到了林贤之的身边,看了看他的脸色。

在他看来,以这个家伙的阴险,想必多少能够看出些他不知道的。

林贤之的脸色十分凝重,并非因为觉得魏天明吃了亏,而是觉得项成功可能吃了大亏。

他有些担心魏天明会因此而惹上不小的麻烦。

哪怕是在杨越的首肯下才让两人动手过招,但是得罪一个手握实权的将军,就算是对于他这个知州家的公子哥来说,都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直到看到项成功似乎并未因此而露出什么愤怒之意时,这才让他一直高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暂时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知这位小兄弟目前身居何处,又是否有兴趣为国效力?”

强行咽下了那口即将脱口而出的淤血后,已经受伤不轻的项成功却是不怒反喜,朝着魏天明抱拳施了一礼问道。

两人间的胜负,或许那些局外人还看不太出来,但是他们两个显然都是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在最后那刻,魏天明强行收了几分力回去,他现在哪里还能够气定神闲的站在这场中,估计早就被人给抬回去了。

是以对这个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魏天明,他不仅没有丝毫怨恨之意,甚至生出了招揽之心。

他很确定,像魏天明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存在的。

如果不去参军的话,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浪费了他身上的那种舍我其谁的悍勇之气。

“小子与项将军也可算是同僚,只不过目前这情况应该算是擅自出营,回去以后估计免不了要被军规处置一番。”

魏天明朝着项成功拱手笑了笑,适才在最后一刻强行收回了几分力,也是让他受到了一些反噬。

胸中翻涌的气血,在此刻才算微微平定了下来。

“这擅自出营的罪名可是有大有小,本将军在军中也算是有点人脉,不知道需不需要我为小兄弟通气一番?”

项成功点了点头,对于魏天明出身军营他并不感到意外,刚才之所以出言招揽,也不过是存了万一之念罢了。

不过对于魏天明的擅自出营他却是有点担忧,毕竟像这样的好苗子要是因此而断了前途,那简直就是他们大康军方的一大损失。

“有劳将军关心了,不过小子出身南境边军,目前更是身居校尉一职,将军的好意魏某怕是也只能心领了。”

魏天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反正他身上的军功还大把的是。

哪怕那个男人再苛刻,也不至于因为一次擅自出营就把他的军功给全扣光了。

“哦,是穆帅的人啊,本将军倒是有些孟浪了。”

项成功轻叹了一口气,要是其他地方的部队,哪怕是上京城的羽林卫,他都还能想想办法。

但是要让他去向那个常年驻守大康南境,被誉为大康栋梁之一的鬼帅穆元真通气,那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真要这么干了,不说帮不到魏天明,就连他自己估计都得一起搭进去。

等等,不对,他刚才说什么,校,校尉?

项成功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望向魏天明的目光更是变得难以置信。

“你刚才说什么校尉?你今年多大了?”

“魏某在去年军功累积至校尉一职,今年二十有二,已经不小了。”

魏天明的语声平淡,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穆元真故意压着他的军功不报,凭他的军功早就能够升任守备一职了。

那才算是真正的正儿八经的将军职位,哪像现在这个校尉一样,听着都让他觉得膈应。

“二,二十二,校尉,二十二的校尉,穆帅手下的校尉。”

项成功嘴唇有些颤抖的在那自言自语。

二十二岁就司职边军校尉啊,当初的穆帅,又或魏帅能够做的到吗,大康数千万的子民中又真的有人能够做的到吗。

“你说,你姓魏?难怪了,难怪了。”

等到想起魏天明自称姓魏,且并未否认他语中的意思时,项成功这才有些释怀的摇了摇头笑道。

是啊,除了原来的那个兵王魏帅,现在的兵部尚书瘦虎外,又还有谁家能出这样举世罕见的少年英杰。

被将来的大康庭柱所败,他又有什么好自怜的,那就该是他值得铭记的荣耀才对。

“项某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朝着场中的所有人极为洒脱的抱了抱拳,项成功心中的那一丝阴霾尽去,再无任何纠结之意。

随着项成功此言一出,整个会场中像是突然在瞬间炸开了锅,哗然一片。

“这样就认输了?也太儿戏了吧?”

“什么时候我们大康的武人相争,也靠斗嘴皮子了?”

“那小子究竟是谁?”

“居然能让项将军当众认输,这小子不会是哪个大人物家的公子哥吧?”

杨漱玉望着萧玉衡那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美目当中也是有点难以置信。

这看上去有些不着调的小妮子还真说对了。

看上去越牛气的人物,打起架来还真的是越没有意思。

“项将军不会是在谦让吧?”

杨越此时看的也是一知半解,虽然没有想要为难魏天明的意思。

但是真就这么结束了的话,未免有点像场中那某些士子所说,是不是太儿戏了。

“若非魏兄弟刚才手下留情,本将军现在是不是还能站着说话都成问题。”

“不认输,难道还真想被人扛着出去不成?”

项成功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在朝杨越拱手行了一礼后,径直回到了几个亲卫的阵营之中。

项成功的态度已经显而易见,杨越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盘根问底。

不说项成功只是暂时调配于他管辖,就算真是他下属,他也没有必要在人家已经表明态度的情况下,继续去给人难堪。

“既然如此,本官自然一诺千金,之前所发生之事,本官这次就当作没看见。”

“但若再有下次,无论是谁,家中亲族有何等显赫的身份,本官一律绝不轻饶。”

“望在座各位士子,能够心头谨记。”

杨越面色阴冷的扫了场中的众士子一眼,语中之意可谓是相当决绝。

这种文会本来也有让他们这些当地的行政大员,从中招贤纳才的意思。

只不过被现在这么一搅和,他也不知道这些士子在之后的几场文试中,还能发挥出怎样的水平。

就在他想要顺势开始介绍本次文会的几场文试时,却有人在此时出言打断了他。

“杨大人,不知魏某可否借此地,与诸位江南士子说几句话?”

魏天明上前两步,朝着杨越施了一礼说道。

“你一个手里提刀的,和我们这些手里拿笔的,能有什么好说的?”

杨越有些似笑非笑的望着魏天明。

对这次的事情高举轻放,他可以说是已经给足了他先生以及那位魏尚书的面子。

如果这小子依然不知好歹,想要试图来干预这次梅园春会的话,他自然不会再去顾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大人别误会,魏某并非是想要试图做些什么,只是突然有些话在心里,感觉不吐不快而已。”

“如果大人真的不愿答应,魏某自然不会强求。”

“不用再说了,此事断无可能。”

杨越面色微微好看了些,只不过却依然拒绝了魏天明的这个要求。

在他看来,魏天明这种**与他们这些士子就好像天生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一样,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共同语言可言。

如果他这次真让魏天明这黄毛小子,在这种重要场合,当着这么多士子的面去讲话。

将来这事若是传出去了,那他岂不是要被一众同僚给笑死。

“既然如此,那就做罢了吧。”

魏天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坚持的意思。

他此次前来本就是只为了一个人而已,根本就没与这些江南士子有所接触的意思。

如果没有发生今日的这场闹剧,在见完那人后,他就会立刻主动离开,根本就不会有在此多留一刻的念头。

因为就与杨越对他们的观感一样,他也同样认为,在骨子里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今日的这场闹剧,却让他稍稍改变了平日里对于这些江南士子的看法。

原来在这些士子当中,也并非全都是些只会靠嘴皮子打天下的软蛋,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在被逼急了后,原来也会迸发出如他们塞上男儿一样的血性。

是以,他才会突发感慨,想要将他心里一些蕴藏许久的情绪,当着这众多江南士子的面前一吐为快。

他的要求也并不多,只不过是希望能够让其中的一些士子知道,为了他们这些人能在安乐窝中去流芳百世,一向被他们视为山村野夫的塞上儿郎们究竟付出了些什么。

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就连杨越这种三品大员对于他们都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隔阂,又何况这些平日里只埋头于一些诗词歌赋中,对于家国大事充耳不闻的江南士子们呢?

魏天明苦笑着摇了摇头,远远朝着林贤之的方向抱拳一礼,再深深看了一眼席上那个时常游曳于他梦中的女子一眼后,转身径直朝着梅庄之外行去。

一首满怀悲怆的曲儿,也在他转身的同时,自他的口中悠悠而出。

“天沧沧,野茫茫,

八百里塞上儿郎,人未还,

谈笑送袍泽,

热血洒缨枪,

但问不平事,

只为夜狼山,

看,城头上旌旗飞扬,

崇门外,尸骨未寒,

年年岁岁年年去,

论英雄,唯我塞上儿郎。”

魏天明的人虽然已经离开了,但是那几句满怀悲壮的歌词却依然久久缠绕在众人的心里,久久没能离去。

“依依你,真的好狠心啊。”

“难道去与他说句话,道声珍重都不可以吗?”

望着魏天明那有些萧索的背影,萧玉衡的眼眶已是忍不住一片通红,不由得狠狠抓住柳依依的手臂摇了摇。

相比数年前那个在上京城中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的魏天明却让她感到了一些悲凉之意。

她不知道这种转变对于魏天明而言到底是好是坏,但是她总觉得数年前的那个魏天明应该远远要比现在这个魏天明要快活的多。

原本一直神情淡漠的柳依依,在看着魏天明的背影时,终于也是露出了些许不忍之色,只不过在张了张口后,终究还是只化为了一声渭然叹息。

她现在也有些怀疑自己当初在上京城时,对魏天明所说的那番话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她没有将那些伤人的话语说出口的话,想必魏天明也不会毅然抛下上京城中的一切,只身去到那彷如人间地狱般南境战场吧。

或许,在其他所有人的眼里,魏天明从一个上京城纨绔到一个边军士卒的转变都是一件幸事。

但是对于魏天明他自己来说,又或对于只有魏天明这个独子的魏尚书来说,事实真的如此吗?

一向极有主见的柳依依,第一次为自己曾经所做的事而感到有些迷惘。

“这就是真实的塞上生活吗?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去呢?”

“难道无忧无虑的过完自己这一生不好吗?”

“老天爷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就是为了让我来到这世界混吃等死,好补偿前世对自己的亏欠吗?”

林贤之自重生以来,第一次为他人,也是为自己而感到有些迷惘。

望着依然沉寂在那有些肃穆的气氛中,久久不能释怀的众人。

想到歌词中的那种悲壮之意,杨越的心中隐隐有些很不好的预感。

虽然急于回到席上向刚从上京回来的先生一问究竟,但是身为文会主宾的他,却依然不得不将目前他身上的职责先完成了再说。

“本官宣布,大康景治十三年,江南道梅园春会现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