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里边有人出来了。”
“怎么回事,看时辰应该还没到最终审评的时候吧,怎么这么早就有人出来了?”
“诶,看上去好像是白一鸣与周允文啊,他两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一个比较眼尖的士子,借着今晚那明亮的月色,终于看清正在往这庄门外走的似乎是那被誉为四大才子中的白周二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诸位兄台有礼了,在下白一鸣,之所以会在这春会尚未结束之前,就与周兄到这庄门前与诸位相见,实是有一足以传世之作刚刚出世,是以迫不及待的想来与诸位兄台共同鉴赏一番。”
刚出庄门的白一鸣,几乎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就像门外的诸多士子拱手施了一礼,然后尽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开口说道。
“白兄客气了,只不过这最终评审应该还没开始吧?这传世之作又谈何说起,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夸张了?”
一个离庄门相对较近的士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以往每一届春会基本都是到临近结束时,几位评审评出最终的三甲后,这才陆续会有士子急匆匆的跑出门来给没有机会进门的这些士子们拜读一些佳作,顺便也让自己在士子中能涨些名气。
然而这次这才过了多久,白一鸣两人就匆匆而来,未免有些过于急躁了吧?就算真有士子在场中忽然来了一首佳作,但是没得到最终评审的评定,他们这些人又能认可吗?
“这位兄台误会了,虽然现在还没到最终评审的时候,但这首词确实已经经过了赵老,何老,夏老以及柳老的评定,绝对可以算的上是一首足以传世的惊人之作,并且白某敢以人格担保,此言绝无任何夸张之处。”
再次想起那首词中的意境,白一鸣忍不住身躯微抖,当说到最后时,甚至连语声都忍不住开始有些发颤,足以见他此时情绪之激动。
“既然如此,那我等可要好好洗耳恭听一番了,看看此作到底有何惊人之处,居然能够当得如此评价。”
另一士子朝白一鸣二人拱了拱手后,伸出双手朝身后黑压压的一群士子压了压,等周围的嘈杂声渐弱之后,与前面的众士子一起摆出了一幅洗耳恭听的姿势。
虽然不知道白一鸣口中的柳老为何人,但是赵何夏三老都是在江南道让他们耳熟能详的文坛宿老,并且确实有听说过会在这届春会中担当主要评审,因此在闻得该作已经得到这几位大佬的一起评定后,众人立刻收起了心中那一丝疑惑之意,全都开始认真了起来。
“诸位听好了。”
白一鸣在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过于激荡的情绪后,微微定了定神,那首在春会中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的明月几时有,再次在这梅庄的门外响了起来。
咏诵之人虽然已经从门内的柳元熙变成了此刻门外的白一鸣,两人在咏诵时的侧重也有所不同,但是毫无疑问两人都是此道大家。
一首本就意境非凡的水调歌头在经过这两人的演绎后,更是给其平添了一份独到的韵律,让门外的众士子们一个个听的如痴如醉,三魂离窍,似乎在下一刻就能挽手摘到那天边的星辰。
一首词毕,众人依旧还沉醉在那犹如余音绕梁的韵律里,久久回味,不舍回神。
“如此惊才绝艳之词,究竟是为何人所作?若有机会的话,范某一定要去膜拜结交一番,方可不负此生啊。”
当其中的一名士子在率先回神开口后,众士子便不由将自己的目光齐齐投向了白一鸣处,显然与开口的这位士子抱有同样的想法。
“说来我与此人也算是神交已久,只不过一直缘悭一面,之前还曾有人拿我与他相提并论,就连我也差点如此以为,现在想想,白某甚是惭愧啊。”
白一鸣有些自嘲的轻叹了一声。
虽然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相貌之事而自怜,但他确实觉得如果他的相貌有如其他才子般端正,想必未尝没有与林墨一较高低的机会。
但在林墨的这首水调歌头横空出世后,他已经再没有了任何能够与他相比肩的想法。
“白兄说的莫非是那林墨?但是这次春会我听说他好像未曾参加啊?”
一个士子皱了皱眉疑惑道。
“肯定不是他啊,适才我还见他在不远处的清心茶栈独自品茗呢?好像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烦心事一样。”
另一个认得林墨的临州士子忍不住哂道。
“是林墨,只不过今日这首大作,确非他亲自出手,而是由他弟弟林贤之在与人文斗时,不经意间将其当作了文斗中的杀手锏,这才让我们得知原来林墨还曾有此惊世之作。”
想想林墨去岁中秋就已完成了这首水调歌头,然而直到今天才被他的弟弟在不经意间给爆了出来,这种视声名如粪土,只是一味将才华敛于自身的做法,更是让白一鸣有些羞愧。
“那人刚才说林墨在哪?”
突然看到场中众人呼啦啦就跑了一片的士子,这才回过神来,随便拉住身边一人连忙问道。
“好像是说清,清心茶栈?”
一看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个问话的士子连道个谢的时间都等不急,撒丫子就往不远处那个茶栈的方向跑去。
平时吟诗作对的咋不见这些人有这么好的脑子,等到这种时候脑子倒是转的凭快,真是一群王八蛋啊,士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有些郁闷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要是能乘这风声还没传开之时,与那林墨搭上点关系,说上几句话,那等他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之时,自己那不是得跟着沾光。
“我们回去吧。”
白一鸣朝周允文打了声招呼后,径直回到了梅庄之内。
若说之前他确实与林墨有结交之意的话,此时却开始有些心生犹豫,那林墨会不会将他一样,也当成了与那些士子一般样的人呢?
忽而却又是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干啥?
只要自己对林墨是以诚相待即可,至于其他人是如何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通了此事的白一鸣心怀大畅,搂着身边周允文的脖颈,两个人就这么一摇三摆的朝着春会会场的方向逐渐远去。
林墨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明明自己的心上人儿就在那不远处,但却偏偏不能前去见上一面这种事,想必放在谁的身上,心情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他那宝贝弟弟不知道会不会在春会中又搞出甚幺蛾子,林墨更是感到有些头疼。
虽说林贤之如今在这临州城中的恶名与他这个擅长甩锅的哥哥脱不了关系,但是如果不是他自己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又哪里真的会给自己惹那么多麻烦。
就好比这行侠仗义之事,你有理你就跟那些不了解真相的人讲讲理呗,这二愣子就偏不,说什么反正有他们家老头子罩着,在那跟人废话哪有直接动手解决来的爽利。
就这么久而久之,他也就任得林贤之去折腾了,反正这小子性子虽然有些懒散,但是做事什么的还算是有分寸,从来没有真正惹过什么大麻烦。
遥遥望着梅花小庄的方向,林墨微微叹了口气。
然而还未等他这口气叹完,林墨忽然双目圆睁,远远看着那一片不停朝着这边蠕动的黑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看着那片黑影依然有着逐渐汹涌的趋势,林墨有些犹豫的站起身来,在考虑是不是要趁现在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打算在这片黑影到达前落荒而逃时,一道有些焦急的呼唤声,还是让他暂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却不知,这将是他这些年以来所作的最为后悔的一个决定。
“林兄,稍待。”
眼见林墨起身欲走,赶在最前头的士子连忙朝着林墨一边挥手,一边高声招呼道。
尚未等林墨反应过来,这群闻风赶来的士子就已经将这座小小的茶栈,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个密不通风,让林墨只能呆愣在原地,看着这些举动有些莫名其妙的士子们目瞪口呆。
“你,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下意识的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身躯,望着眼前这些如狼似虎般将他包围在中间的士子,林墨忍不住有些紧张的开口问道。
“林兄真乃词神转世也,自从听闻林兄那首惊世之词后,我王大陆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一个士子连忙上前两步朝着林墨一拱手后,就将自己的王大陆三字报的震天响,生怕稍远些的士子听不清他的名字似的。
“好说好说,这位王兄未免有些太客气了。”
林墨此时虽然是一头雾水,但是既然人家执礼以待,他自然也不能失了礼仪,于是连忙拱手还了一礼说道。
“这位王兄说的不错,能够做出这等传世之作简直就是吾等士子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啊,我于添海对林兄的景仰之情何止于那滔滔江水啊。”
与之前那位王大陆如出一辙,其他那些词倒都还好,只是在说及自己的名字时,那种气势简直就比开山填海尤甚。
“于兄……”
还未等林墨与此人见礼,又是一道有些肉麻的奉承声响起,让林墨忍不住浑身爬满鸡皮疙瘩,只能强笑着与此人再施了一礼。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眼看着周围那些士子七嘴八舌般你一句我一句,尽说了一些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话,被围在其中的林墨满头大汗,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哀叹了一声。
“喂,前面那些兄台能不能让开些,报过名字的赶紧走,别赖在前面挡住其他兄弟的去路啊。”
后面一个士子眼见费了老大劲都没挤进去,气急之下忍不住朝着前面大吼了一声。
“是啊,前面那些能不能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给后面的兄弟一点机会行不行?”
另外一个被挤到后面,处境相当的士子见到有人已经率先当了出头鸟,立刻开始帮腔道。
“我靠,你往老子身上挤啥?没见前面挡着吗?”
一个被夹在中间的士子几乎快被挤的透不过气来,狠狠推了一把想要挤到他身前的士子恼火道。
“王八蛋,你摸我屁股干嘛?”
一个士子此时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忍不住开始大骂出声。
“靠,也有人在摸我。”
另外一个士子显然也是遭到了某些不道德的士子暗算,几乎在同时大惊出声道。
随着人群中各种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喝骂声越来越多,原本还保留一些秩序的士子,渐渐也开始有些乱套。
而随着其中一些浑水摸鱼的士子在其中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样的混乱更是有种越演越烈的趋势,已经从最初只是口水之间的交锋逐渐开始上演成了全武行。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林墨,根本就劝阻不住那些情绪激动的众多士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子的行为开始变的越来越离谱。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毕竟看在他那文坛新贵的分上,其他士子都会下意识的将火力避开他这个中心点,一心只向着自己的周围进行输出。
坏就坏在,其中一个内圈的士子不知道是被谁在后面推了一把,结果直接撞在了林墨的身上,手忙脚乱之间更是不小心扯下了林墨腰身上装饰所用的一段饰带。
转身回头怒骂了一声,刚想将手中那段饰带还给林墨顺便致歉的士子,忽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段饰带楞了下神,然后头也不回的就钻回到士子群中,一路向外挤去。
他这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又哪里瞒得过其他一些眼尖的士子,几乎是眼珠子一转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于是乎,原本在人群当中还能够有一片立足之地的林墨,开始时不时就有人往他身上撞来。
刚开始这些人在往他身上撞时,还会装模作样的吼一句,好将自己也装作是一个受害者。
等到后来眼见效仿的人越来越多,想要碰到林墨都不一定能找的到机会时,这些人哪还顾得上一点面子问题,直接就是朝着林墨一窝蜂的扑了上去,只为能从他的身上摸走一些战利品。
好家伙,场面顿时那叫一个壮观,几乎让后面那些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士子们全都傻了眼。
而要说最悲催的自然莫过于突然就被当成众矢之的的林墨了。
面对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子,他除了尽力护住自己身上的要害外,哪里还能顾得及其他事,只能任由那些士子在他身上进行各种蹂躏。
布帛撕裂声混合着人群里那时而发出兴奋的吼叫声,更是让外圈的士子们不时浮想联翩。
而就在那些外圈的士子们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上前一探究竟时。
忽然一阵紧锣密鼓的铜锣声传来,让所有士子们莫不是脸色大变。
开玩笑,这种聚众打劫的丑事要是让衙役给当场抓住了,那他们还不身败名裂?估计以后都别在这士子圈混了。
更何况人家林墨再怎么说也是堂堂知州家的大公子,真以为人家就没脾气了?
于是乎,刚才还热火朝天,沉寂在打劫的快感中如火如荼的士子们,几乎是在顷刻间就纷纷做鸟兽散,脚底抹油下撒丫子跑的飞快。
而终于是从炼狱中解脱出来的林墨,此时身上已是不着寸缕。
这些天杀的狗贼,他这幅身子可就连那心爱的杨姑娘都不曾见过啊。
心情几欲崩溃的林墨满脸的欲哭无泪,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的一世清白居然会毁在这梅园春会外的一处茶栈里,毁在那些与他同为士子的王八蛋手上。
当然,这些士子也只不过是一些帮凶而已,他几乎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在他身上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人间惨剧,罪魁祸首到底有可能是谁。
除了他那个现在身在春会会场的宝贝弟弟外,难道还有其他人能惹的出这种事?
“林贤之,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啊……”
面向着梅花小庄的方向,双目通红的林墨几乎是悲愤欲绝的破口大骂了一声。
满是凄凉的怒吼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