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处那个像个傻子一样招摇过市的林家二公子,杨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虽然这小子之前替他那未来女婿狠狠涨了把脸面,性格极为严谨的他还是对这个不着调的小子有点看不顺眼,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个性相悖吧,不管两人有着什么样的交集,都难走到同一条道上去。
“怎么?对那个小子不太满意。”
柳元熙似乎看出了杨越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份嫌恶之意,笑了笑问道。
“身为知州家的二公子,天天这么吊儿郎当的像什么话?”
杨越轻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自家那宝贝女儿与林墨那小子老早就在那眉来眼去的,估计早晚都得成为亲家,他才懒得管那林贤之是何许人。
“你呀,就是对人对己都太严厉了,如果能够放下这种执念的话,以你的能力,说不得如今这参政的位置还能再往上再挪一挪。”
柳元熙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这个最看好的学生,施政一方的能力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这性格还是太过执拗,如果真能够以平常心去看待身边一切的话,不说六部主官,执掌一道的二品大员肯定是逃不掉的。
“学生受教了。”
杨越躬身行了一礼,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眼看就要年过半百的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只不过这知道归知道,真要去改变起来又哪里能有那么容易。
“先生觉得刚才那首词,真的是那林墨作的吗?会不会是那林贤之……”
虽然在他的心里除了这个可能外,似乎已经再没有其他的解释,杨越还是忍不住向着柳元熙开口试探般问道。
他总觉得自己的老师对那个他一向观感不佳的林贤之有些上心,这也让他有些难以理解,如果说那首词真是林贤之作的话,那还情有可原,但是人家不是都已经承认说是林墨做的了吗?
“你觉的如果刚才林贤之真认了那首词是他作的,你会如何想?”
柳元熙轻轻摇了摇头,或许在某些事情上,他这个最得意的学生还真的不如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子看的开,就比如这名之一项。
如果杨越不是执着于,真是林贤之所作那他肯定不会否认这一点的话,又哪里需要他来提点这其中的关节。
“当然肯定还会怀疑这里边的真实性,哪怕先生作保依然会觉的他这词来的有问题。”
杨越认真的想了想后回答道。
“所以,就算他真的承认了那首词是他作的又如何?哪怕其中有些士子真的认可了这件事,他想要借此扬名的收益依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更何况要是有人从中作梗的话,认下这件事情对他不仅没好处,搞不好反受其害也不一定。”
柳元熙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说尽管是如此说,但在之前那种情况下,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忍得住那种被万众瞩目的诱惑?
“您的意思是说因为他觉得这事认了没好处,所以才故意把这首词的作者推到林墨的身上?”
能够做到这三品大员的位置,杨越自然不笨,在经过柳元熙的提点后,仔细想了想林贤之认与不认可能出现的两种结果,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无论这首词是不是他林贤之作的,现在这种结果才是对他们林家最好的选择。
“他在那种情况下,难道真的能想到这些?会不会……”
杨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原本他想说会不会因为确实是那林墨作的,所以才会否认,只不过在想了想后还是作罢了。
第一,如果真是林墨去年所作,哪怕他再淡泊名利,将一部如此大作隐而不发许久的几率依然极低,硬要说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将其公之于众的话,今日林贤之这番机缘巧合下的作为显然又与之假设相悖。
第二,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否认了此事,林贤之本人必然都是个淡迫名利之辈,毕竟点点头就能赢得无上名声这种事,哪怕是放在他这个参政大人的头上,依然十分难以拒绝这种诱惑。
因此无论林贤之有没想过其中这么多的门门道道,只凭他毫不犹豫的否认此事,就足以让人对他真正的秉性高看几分,这也是他那先生会对林贤之有些感兴趣的主要原因。
“学生明白了,只是先生觉得这首词到底会是谁做的呢?难道真的是那小子作的不成?”
虽然明白了柳元熙会高看林贤之几分的原因,杨越对于此词的真正作者却依然好奇,毕竟这次梅园春会他还有着择仕的任务在身。
如果真的能够确定作者是林墨的话,他甚至都不用经过最后那个环节,现在就可以将本次春会的头甲直接内定给他,想来也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若是没有今日这首词的话,关于林墨此人的才学你认可吗?”
柳元熙淡淡笑了笑问道。
“确有真才实学。”
开玩笑,如果不认可,他怎么可能容忍这小子与杨漱玉在他眼皮底下飞鸿传情,老早就提着棍棒上门棒打鸳鸯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那首词是他作的,你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在看到杨越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后,柳元熙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真要想看看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子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请先生示下。”
在经过与柳元熙的一番交流后,杨越尽管依然不太喜欢林贤之那种尿性,但是如果他真有那种惊人的才学,并且愿意入仕的话,他也并不介意再给林家一个举荐的名额。
在经过了几番风波后,梅花春会总算迎来了它的第二个环节,梅园绝对。
一处水榭边的环形连廊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十个造型精致的小案台,错落有致的将整个水榭围绕在其中,充满了一种秩序井然的美感。
每一个案台上都立着两根小柱子,一根柱子上现在已经挂上了写好上联的字幅,另一张柱子上则还是一片空白,就等着有人将自己的另一半凑齐,好被收录到那梅园辑录中,供天下士子百世传唱。
梅园绝对的规则很简单,只要觉得自己对任意一张案上的上联有信心,就可以自案上拿取一个封筒,然后将自己对好的下联放入封筒中以火漆糊名后,最后再将封筒投入案台边上的大木桶中即可。
等到留给士子们对仗的时间结束后,就会有人将木桶中的下联一一收集起来,交给此次春会的那几名评审进行最后审评。
最终将挑选出每一幅对联中,对仗最工整也是最好的那一幅下联当选绝对,不仅当众诵读,更是会在当场就将其直接收录到梅园辑录当中。
相比最后那个梅园择仕的环节,一些有志不在功名的文人清流反而是将此环节看的更为重要。
在他们的眼中看来,毕竟只是一朝功名而已,又哪里能与百世流芳这样的清名相提并论。
“少爷,那边好热闹啊。”
看着水榭边上那一圈影影倬倬的人群,楚楚有些兴奋的嚷了一声。
一路走来兴奋不已的楚楚,对于林贤之现在心中所想的,能买几百个楚楚这般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无所知。
如果知道的话,她必然会好好纠正一下他这个少爷,以她现在的身价,林贤之脑中关于能买几个她的数量必须要减个几番才对。
“走,跟少爷去看看。”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一个腰缠万贯的狗大户,林贤之顿感豪气干云,大手一挥,领着楚楚就往那人堆里挤去。
可以说是人的名,树的影,一见这个刚才大出风头的林二朝这边走来,原本还寸步不让挤在一处案台前的士子,下意识的就往旁边挤了挤,为两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四方桥,桥四方,站在四方桥前望四方,四方四方四四方。”
望着案台上的那一幅上联,林贤之不由噗呲一笑。
这条对子与其在前世一个论坛中所见的对子何其相似,只不过那条对子中的下联虽然也有很多对仗工整的,但是真正令他印象极为深刻的却只有其中一条,可以说是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是以让他一想起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的?难道我们的林二公子,这么快就想出啥好下联来了?莫非是那林墨又在一次醉后,刚好写了如此一幅对联,所以才这么乐呵?”
一道有些熟悉的语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只看语气中夹带的那浓浓的嘲讽之意,就知道此人对林贤之压根就不怀好意。
一身锦衣华服装扮不凡,只不过此刻一边眼眶上那乌漆墨黑的印记却显然大大破坏了他那种玉树临风的意境,不是那御史大人家的云哲公子还能是谁?
这小子也算是有点小聪明,之前春会中的全武行上演之时,他在被林贤之那一拳撂倒后,就一直趴在地上装死,是以除了被林贤之在眼眶上留下一处标记外,倒是没受到什么其它的伤害。
此时一见林贤之在得了几次便宜后,还要跑到他面前来装蒜,他云哲公子又哪里能忍。
“诶,这不是我们的云公子吗?哎哟,你这眼睛是怎么了?”
林贤之转头一看,又是这阴魂不散的王八蛋,哪里会和他客气,立刻阴阳怪气的高呼了一声,巴不得让所有士子都能好好欣赏下云哲目前的这幅狼狈样。
“你,你,你个混蛋,不过就是占着自己有个当知州的爹和一个有些文采的好大哥而已,你自己又能做的了什么?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流氓?”
眼见众人望向自己的眼神满是那种忍俊不禁之色,云哲连忙用一只手捂住自己受伤的眼眶,一边拿折扇指着林贤之,口不择言的谩骂道。
“看在你已经受过教训的份上,本少爷就先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你以后要是再想找本少爷麻烦的话,不如先掂量掂量下自己的斤两,楚楚我们走。”
听着身边因为云哲那句话而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之声,林贤之皱了皱眉,拉着楚楚微微有些发抖的小手走出了人群。
不得不说,云哲那句话确实说出了场中大部分士子心中的心声,如果不是碍于他刚才为林墨打出的威名,恐怕众多士子当中没有几个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有本事的话就别跑啊?你不是很能吗?真那么能当场对个对子给我们看看啊,林二公子。”
听着身后因为云哲那句话而惹起的一片哄笑声,楚楚的脸色气的有些发白。
“少爷,那些士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干嘛不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被林贤之拉着走出人群的楚楚,一脸不甘之色的闷声道。
“一群徒有其表的文弱书生而已,与他们计较那些做甚?忘记那个杨大人刚才说的话了?万一真因为这事而连累了我们那大少爷,那以后咱两还咋好意思天天蹭他吃蹭他喝的?”
林贤之揉着楚楚的脑袋笑了笑道。
就如他所说的,如果没有之前那首词还好,在有了那首词做纽带后,在场的诸多士子已经将他们兄弟二人彻底绑在了一起,他要真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林墨也必将会因此而受到些影响。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楚楚有些不服气。
要是换作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她可是知道了自家少爷是能作词的大才,怎能凭白容得他受其他士子的嘲笑与侮辱。
“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贤之有些好笑的问道。
“不能。”
小丫头回答的斩钉截铁,两个腮帮子气鼓鼓的瞪了林贤之一眼。
“成,那少爷就给他们点教训。”
林贤之抬头想了想后,拉着楚楚就打算往另一处案台的人堆里挤去。
“少爷,我们这是去干嘛?不是说不能打架吗?”
刚才还极力怂恿林贤之的楚楚顿时有些慌,真要因此而连累了大少爷,不用说背锅的肯定又是他这个自家少爷,那肯定是不成的。
“你个丫头慌啥呢?少爷又不是去打架,一会你乖乖听我的就行,保证能给那些家伙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林贤之看着突然赖在原地不动的小丫头有些无语,说要给人教训的是她,临到头来担心害怕的又是她,说实话,自家这小丫鬟有时候还真是有点难伺候。
“真不是去打架?”
楚楚有些狐疑的望着林贤之,在她的印象中,林贤之所谓的教训和打架那就是一个意思,哪有什么时候能有过例外。
“少爷啥时候骗过你?”
“那,成吧。”
楚楚终究还是打算再信自家少爷一回。
他那少爷有没骗过别人不知道,至少她肯定是被少爷骗过好几回了。
只不过每次听到少爷这么说的时侯,她还是觉得可以再相信自家少爷最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