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狗官必有狗下场

关东十九国 中左所

楼船正厅,张木义坐在一张案几前翻阅着卷宗。越看越怒,拍案而起。小卢在门口听见,急忙进来。张木义看着小卢问道:“那黄老爷在哪里?”

小卢禀道:“还在黄府。”看了看张木义,说道:“大夫说了,不能乱动,因此还睡在棺材里。留了两个人伺候。”

“伺候个屁!你去带人把那棺材钉上,今天就给他发丧!”张木义指着外面,气愤道。

小卢低声道:“人还没死呢。”

“废什么话!钉上!”张木义恨恨的说。

小卢不敢再多说话,拱手去了。

看小卢出去,张五可走了过来。抚着张木义的后背说:“什么事,给公子气成这样?”

张木义回身指着卷宗,说道:“五可也看看吧,这黄老爷是个什么人。活埋都便宜了他。”

张五可好奇,坐到案几前翻阅起了卷宗,张木义气鼓鼓的站在案几一侧。只看了几页,张五可就不敢再看,但也是气得满脸通红,把案卷推开,散了一地。对张木义说道:“和黄老爷比起来,那黄二郎都算得上是道德楷模。”

散落一地的案卷,被过堂风不断翻动。“至善堂夺妻案”、“幼女红丸合药案”、“炼制人油合丹案”、“幼儿采折生割案”、“擅改皇册夺田案”、……一条一条的案由,随风不断闪过。

张木义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的对张五可说道:“老百姓看到这些案子,会怎么想国朝吏员?其他州郡会怎么看我巢州郡府?其他国家又会怎么看我大同朝。所以这些案子不能公布,只能让黄老爷去死!”又转身叹道:“一个小小的书办,就能做出如此多的恶事。其他的官我都不敢想!”

张五可抬头望着张木义说道:“要不是遇见你,只怕我迟早也会被这滚滚红尘碾成乱泥。这个世道,小民活着不容易啊。”

张木义紧握这张五可的手,眼睛透过花窗,望向天际。喃喃的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

白憨娘站在码头上,已经等了一个上午。几次靠近那大船上,总是有人拦着她,不让她上去。有一个满脸胡子的人还凶她,说要把扔到河里去。后来换了一个白净净的后生守着,听到她要告状,也不让她上去,只说让她去衙门,可她又哪里敢去衙门。

白憨娘急得团团乱转,心想总要把那五百文料子钱要回来才好,工钱差点就差点吧。要是有五百文,娘俩精打细算也能挺到秋收。正寻思着,就觉得后面有人揪着自己的衣服,那衣服已经洗得糟了,一下就扯了个大口子。

白憨娘回头一看,是个衙役,身后还有两个帮闲,苟三也在其中。衙役看着她笑着说:“小娘子,听说你要告状。爷爷我就是衙门的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憨娘这时才觉得害怕,这要是去了衙门绝没有好下场。突然看见衙役身后,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带着几个人向船上走去。早上这姑娘下船时,白憨娘曾经见过,知道她是船上的人。

衙役见她望向后面,便也回头跟着望去。白憨娘趁他不注意,举步狂奔,几步就跑到了这姑娘的面前,跪下紧紧抱着姑娘的大腿,嘴里不断喊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

这姑娘正是小琅。她下船去找灶妇,张木义不放心,便让李增和穆超跟着。小琅选了几个灶头熟的大脚妇人,正走到码头。一个小女孩就向她扑来,给她吓了一跳。这小女孩跪倒在她一侧,紧紧抱着她的腿,低头看去,后背上的布料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

穆超看到是个小女孩也没在意,过去就想把她拎开。可没想到,刺啦一声,这小女孩的衣服又被扯掉一块。

小琅瞪了穆超一眼,穆超嘿嘿笑着说:“她这衣服也真不结实。”

小琅从包包里拿出一块丝巾,迎风一抖,竟然是一件披风。小琅把这披风盖在女孩身上,略胜于无。开口问道:“妹妹,你有事吗?”

小女孩怯生生的说:“姐姐带我上船,我要告状。”

旁边的衙役走了过来,堆着笑说:“小姐。这孩子是个疯子。让我带走吧。”说着就要去拉白憨娘。

白憨娘一躲,绕到小琅另一边。大声喊到:“我不是疯子,他是坏人,他要抓我。”

小琅看这女孩也不像疯子模样,便对那衙役说:“她衣服烂成这样,怎好见人。你在这里候着,我带她上去换件衣服。”

那衙役一看,便说:“既然小姐不让,那小的就告退了。”说着弯腰撤步,就打算离开。

穆超上前一拍他的肩膀,说道:“姐姐让你候着,你就在这里候着。敢跑,就打断你的腿。”

这衙役被拍了一个踉跄,当初这帮侍卫的凶恶模样还历历在目。于是一边打千,一边苦笑着说:“小人不敢,小人不走。”

穆超又对着守船的侍卫说:“张刀大哥,麻烦你看好他。一会小琅姐姐可能要问他话。”

张刀笑呵呵的过来,把这衙役扔到身后,对衙役身后的帮闲说道:“你们两个也过来吧。”又对小琅说道:“琅姐,这几天怎么没见小华,她去哪了?”

小琅看了张刀一眼,笑着说道:“公子的事,你也敢乱问。”

……

一楼的一个偏舱内,张木义站在床边,小华跪在床头。就听张木义说道:“把金丝带扒下来一点,多露些出来,白白的才好看。”上去又摸了一把,说道:“手感也不错。”摸了片刻,又说道:“小华,我总觉得这有些小了。我喜欢大的。”

小琅推开门走了进来,两人回头望去。张木义看见小琅,便说:“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个巢字是不是有些小了。”

小琅向床上望去。床上铺着一面大旗,四周是红色,白底上用金丝带围成圆圈,圆圈里一个斗大的“巢”字,小华跪在床头正在补针。

小琅说道:“我觉得这样就不错,字再大就有些突兀了。”小华看向小琅,投去感激的目光。

张木义点点头,说道:“好吧,就听小琅的。”小琅又说:“公子为了这旗子,拘了小华几日了?刚才张刀还问呢。”

张木义看向小华,说道:“又没说不让你出去,闷了怎么不出去?”小华委屈的说道:“公子不是说,这是军务吗?”张木义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想出去就出去。只是这旗子要绣好,千万不要挂起来就掉字飞边。”

小琅过来抚抚旗子,说道:“我们这几个里,就小华的绣工最好,怎么会掉字飞边。公子说笑了。”

张木义这才问道:“小琅,你是有事找我吗?”

……

张木义进入正厅,就看见白憨娘站在那里。上下打量她一番,这姑娘中间富贵两头空。身上穿的是绫罗锦缎,只是有点小;头发乌黑亮丽,可束发却只是一根木棍;小脚玲珑,绣鞋却是补丁摞补丁。

听白憨娘磕磕巴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张木义听的云山雾罩,几番询问才知道了来龙去脉。张木义问道:“听说有人要抓你?”白憨娘突然惊醒,忙忙说道:“他们会不会抓我娘啊,大官人快去救我娘!”

“怎么还有人要抓你娘?”张木义有些迷糊。

白憨娘道:“他们没抓到我,一定会去抓我娘。”

张木义看向小琅。小琅说:“我把那几个衙差扣在码头了。”张木义便吩咐穆超说道:“码头上不好看,你把那几个衙役关到底仓去,别让他们通风报信。再找人去把她娘接来。”

不一会,穆超带着白姚氏来了。张木义问了几遍,这妇人衣着贫寒,口齿却伶俐,事情说得很是清楚。

张木义闭上眼略一盘算,不由得暗自佩服自己的未卜先知。

……

次日清晨,一楼正厅,

董县令笑吟吟的说道:“大人交代下官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小卢迈步进来,朝张木义点了点头。

张木义看见小卢点头,便笑着向董县令微微颔首。“董县令差事办的不错,有功当赏,此事我必定上报郡主。”

董县令面露喜色,忙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这是下官分内之事,不当赏,不当赏。”

张木义又打开一份卷宗,递给董县令。说道:“这里还有一个案子,董县令帮我参详参详。”

董县令接过卷宗,看了不大一会,手便开始慢慢发抖。

这时,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妇人走进正厅,衣着朴素,头发用一支荆钗束着,模样却好。裙子上面还打着补丁,但针线不错。这女子就是白姚氏,白姚氏进入正厅便轻轻跪倒在地。

张木义低头看向白姚氏,问道:“巢州市价,一件战袍是一贯钱,一顶毡帽是两百文。这董县令给了你多少?”

“官府要民妇交一件战袍,民妇实收一百七十文。”白姚氏低声说道。

张木义看向安福又问道:“你给了董县令多少?难道是你贪了钱钞?”

“回少爷,小人哪里敢做这等事。实付县尊三千六百贯,约定交付战袍三千件,毡帽三千顶。文契具在。”安福说道。

张木义看着董县令说道:“董大人,这件事要怎么说?”脸色看上去很是阴沉。

董县令哑口无言,又看见张木义的样子,浑身颤抖,慢慢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张木义看看董县令,冷冷的说道:“贪污军帑,中饱私囊这种事,董县令还是自己去和车司马解释的好。”说完看了一眼小卢。小卢心领神会,上前把董县令乌纱打掉,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