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北戎被击溃后,圣莨堡的北部边疆终得以享有和平与安宁,在治栗司霍玄的安排下,北方诸营开始了屯田计划。同时甍还将一部分贫困百姓迁至北方,划出土地给他们,使其成为屯户。一时间,稻香溢溢,北方无事,直到——
那是几名戍卒往北方看去,只见一大批人马往固北关赶来,等稍近后仔细看去,只见是一大群北胡服饰的人。
北戎!几个士兵吓得大喊,忙点狼烟示警,一瞬间,固北关如滴油的热水一般沸腾了。现边疆戍卒多有削减,纵使有北疆墙诸关隘坚城可作番屏,但固北关仅有三千余戍卒,面对黑压压一片胡人仍不免心里发怵,这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没见过此般阵势。
关守快步登上城墙,呆望向黄尘漫天下的人影,干咽下一口唾沫,嘴唇张翕——明明去年刚击败了北戎,怎么会如此快就卷土重来了?惊惶下,关守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快急报朝廷!很快几名信使策马南下,往圣莨堡方向赶去。
准备迎敌!关守缓过气后,抽出剑瞪着逐渐逼近的胡人,守关戍卒也多挽弓拉箭,并且备好了滚木雷石,只待鼓起。
黄沙滚滚,倦鸦啼啼,正当守关众将士作好一番血战后战死的准备时,那群胡人却并没有攻城的打算,而是就地停下。众守军以为是在准备什么攻城器械,但向固北关奔来的却只有未携带任何武器的几名骑兵。
准备放箭!关守没有想太多,只是准备着防御。
别,别放箭!我们不是来打仗的!为首的胡人大叫到,一面停在了半里地开外。
他瞎叫什么?关守皱眉仔细听去,但只模糊的听到几个字。
见关内无反应,那个胡人旗首便令几名骑兵返回,只单骑高举双手缓缓走近。
将军,怎么办?
嗯,先别放箭。关守稍思索后,又下令道,来人,备马!
将军,这太危险了吧!对方人马估计不是善茬啊。身旁亲兵赶忙劝阻道。
怕什么,对方也只有一人。再说了,对方单骑前来,我若不去便是畏惧,堂堂圣莨堡的将士岂能让他们轻视了!就是死,也要死的有骨气,像个男儿汉!说着,关守已策马出关,奔向那个旗首。
何人竟敢犯我圣莨堡!相隔数十步,关守立马怒问。
你是圣莨堡人!旗首先是一愣,然后兀自说了些什么,最后竟仰天大笑,不一会却又流了泪。
关守不知道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破衣烂甲的胡人在干什么,又问道:我是圣莨堡人,你又是谁,你的人马来我们这干什么!
我,我们也曾是圣莨堡的臣民啊!
胡说!圣莨堡怎会有你这类人,堂堂圣莨堡的臣民,也是你们北戎想当就能当的!
是这样的,我们曾是圣莨堡王国西域土番族人,接受了大王的册封。面对怒问,那名旗首没有半分恼火,而是从身上拿出了一块金印,并下马双手递交给了关守。
关守接过金印一看,只见金印上刻有圣莨堡赐义归侯印,不由大吃一惊——这与现今的刻印质地模样等均一致,文字也是圣莨堡的通行文字。但为何胡人会有?关守不记得先王有赐过胡人金印。这,你们若真是圣莨堡的臣民,就自行在关外等候,待我向大王禀报后再作处理。虽然不完全相信,但本着能拖即拖的想法,关守只想尽量稳住对方,从而为援军的到来争取一点时间。
嗯,好的,还望将军早日通报大王。旗首生硬地做了一个揖,便回马北去。
圣莨堡泫渊宫
义归侯?甍反复咀嚼这个封号,脑中只若有若无闪过一些记忆。不多时,典客吉蓉拿着一些文书赶到。
大王,查到了!远远听着吉蓉的喊声,甍好似想到了什么。
是熙昭年间的事吗?
回大王,是熙昭四年,先王赐给西域土番族旗首义归侯印,接受了土番的称臣。
这也有一百多年了,赐印之后还有什么史录吗?甍仔细回想,好似记不得多少有关土番族的事情。
大王,自从先王开始平定五国和南定王祸乱时,由于征战需要,又因为西域地广人稀,资源稀缺,价值并不大,于是先王便逐渐撤走了驻扎在西域的边防部队。过了十来年吧,不知为何就与西域失联了,但当时正值战乱克定之际,也没人在乎西域的情况,后续记录也就没了。吉蓉翻着文书,希望找到更多记录。
也罢,嗯,来人,召集百官,准备廷议吧。几名黄门随即赶去通告诸官。
不多时,诸公卿便赶到。传阅完所给文书以及北方急报后,大抵分为两拨人:甄延,司马廉,陈启等人均赞同收容土番族,相对的,长孙泫,段渊,凯禄,审治强烈反对,还有一些人只是嗯啊地骑墙居中。
大王,十万土番,日需粮草三千余石,北方诸屯营难以供给,如从中州调配损耗又过大,完全是劳民伤财。大司农审治心里算着数,只感觉对财政将是又一个巨大负担。
大王,北戎一向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啊。万一是他们走投无路,诈称是土番族那怎么办呢?段渊对于外族并不信任,但甍却否认道:金印造不了假。
这,仅凭金印也无法证明他们的身份吧。凯禄轻声提醒着甍。甍只斜眼瞪去,她便赶紧闭了嘴。
大王无需过多担心,区区几万北戎怎能撼动我们泱泱圣莨堡。再而,土番族沐我国恩才不远万里归附我们,岂有拒人于外的道理?十万条人命只在一念之差,不知史官会如何记下这件事。听到后世记录后,甍眉头不禁微皱,甄延暗暗瞧见,便继续说下,大王有言:‘日华所耀,皆为王土;月华所滋,皆为王滨。’作为天下之主,现今滨土之民有难,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又会让天下如何看待此事呢?
嗯。甍只微点头。
大王不可啊,北疆多草原,耕地稀缺,接纳他们的话粮草是最大的问题。吉蓉仍然三句话不离粮草,对此,甍却做出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谁说孤要让他们入我中原了?无须收容他们,就拨给他们一些草场,让他们在北境墙外继续放牧得了,先接济一点粮草,之后就让他们自给自足吧。
大王,若是日后生变,兵马调度可能需要些日子,如果在北疆继续驻扎大规模常备军的话长孙泫正想继续说,甍却打断道,粮草不足,难以为继。对吧。
确是如此。
无妨,将其化整为零,分批次监管,有北疆墙诸关隘守军在,他们是无法进入中原的。甍揉了揉眉梢,又说道,况且我会让他们每年提供半数优质战马,牲畜,逐步让他们成为我的牧民的,诸位可以放心。拟诏。言毕,甍便起身,众人知其打算结束,无论心中何想,均向甍跪别,一旁的司马礼则立即伏案研墨。
还有,召他们的旗首来朝,我想见见他。似是即兴而言,甍甩下最后一句话后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