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得的忠诚

何先带着将近一半的守军追击樊匡后,过了两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一路斩杀了百余掉队起义军,官军也越来越疲惫,不断有人掉队。

不能再追了!一个百夫长拦下何先的马,再追我们的人也剩不了多少了!

但今天就回去也说不过去还有人嘟囔了一句。

嗯思考片刻,何先下令道,就地休整,明日卯时回城。

一众士兵横七竖八的躺下,除了少数打着哈欠的守夜人外都很快沉沉睡去。除了风声和鸦雀的啼叫只剩下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鼾声。

夜半三更天,正是偷袭的好时机。远远望着那座给自己造成千余人损失的城墙,樊匡冷冷一笑,带着两千精干农民逐渐逼近城下。

由于白天抗敌的疲惫与认为起义军已经逃窜的松懈,又分了一半的士兵出城追击,此时此刻远定城的防卫极为薄弱。就好似一朵野花一般任人采撷。

守夜的士卒也大意松懈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打起了瞌睡。沉住脚步,似放置祖宗的碑位一般小心地将梯子靠在城墙上,没发出过高的声音,然后几个人咬住刀往城上爬去

唔!随着一阵被捂住嘴而发出的沉闷呻吟声外只留下夜的沉寂。

什么人!远处一个解决内急回来的士兵看着城墙上的农民,不由惊叫出来。然后赶紧跑走。

被发现了,不用隐藏了!樊匡一声令下,喊杀声随即想起,不断有农民登上城楼,一番激战后将城垛附近的官军都杀退,这才终于成功把城门打开。

城门外,陈褛带着其余农民也早已等候多时。洞开的城门宣告了远定即将作为第一个被起义军攻陷的郡而被记入史册之中。

郡府

大人,不好了!

什么揉着惺忪的睡眼,狄英呵斥道,瞎嚷什么!不是要紧事小心你脑袋!

是是叛军!跑来的士兵语无伦次地说道,叛军攻陷城门,冲入城中了!

啊!狄英一瞬间清醒,质问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城门都丢了!

小小的不知。

该死!城门失守便基本没法夺回了,此时此刻,想着以前官吏的下场,什么升迁,保官之类的统统被狄英丢到脑后。

现在他只想保命。

来人,备马!衣甲也顾不得披上,在下人将马牵来后狄英直接上马便往城门外跑。瞧着哪座城门没有火光,狄英直接丢下全郡朝着那个城门奔去。

即使郡守私自逃走,但还有尽自己职责到最后一刻的人。

一队官军的残部仍在巷中与起义军坚持作战。

刀锋之下,身旁的袍泽一个接一个倒下,末了,只剩下身负数创的百夫长一人,望着步履蹒跚但仍一步一步逼近死战不退的他,农民开始畏惧退缩了。身为将士理应坚守他是远定郡本地人,在如此情况下他满脑子里只有守护自己的家园一个念头。

意识逐渐模糊,他将大戟插入地中,支撑着自己不倒下。但这也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流了太多血了。

起义军选择绕开他继续前进,为他留下最后的安宁。

卯时已过,最后的抵抗也停止,当太阳照常升起之时,城头已然变化了大王旗。

逃出城外,走了几里恰碰见回城的何先一部。

大人为何出城?见来的人正是狄英,何先忙拱手问去。

你还有脸回来!见前方是何先的人马,狄英气不打一出来,肝火攻心下直接破口大骂,若不是你剿贼不力,叛贼怎会半夜夺我远定郡!

什么,远定郡已经沦陷一众士兵顿时议论纷纷,在百夫长的呵责下方才安静下来,何先也大为震惊,而狄英仍止不住的骂道:你这废物!我我要上报州牧,你就等着王法处置你吧!

明明是你下令让将军出城追击的,怎又变为将军的责任!一个百夫长忍不住为何先抱不平,自己指挥不当,防守不力,还有资格怪将军!

你还敢说本官!一群下贱愚蠢的渣滓!狄英此时已然失去了理智,逮着一个便骂一个,最后命令何先带着他的人去重新夺回远定时,一个百夫长实在气不过,策马上前就将狄英一拳揍倒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何先也惊了,可手下几个百夫长却拦下他,那个从马上揍下狄英的百夫长再也忍不住,不平则鸣,这混蛋欺人太甚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是,将军从行伍做起,这么多年打了多少仗才干到五百人长的。别的不说,光是打北戎都去了两次,亲手砍了十几个北戎的脑袋。而这些老爷呢?马没骑过几次都可以当上侍郎将,兄弟们拼死拼活到头来给他们送了功劳不说,平时还一副爷老子样看不起我们,真他娘当自己是谁啊!

就算我们救下他,丢了远定的责任这个劳什子肯定推到我们头上,自己倒是一身腥不用沾,甩个干干净净!

手下将士已经愈发不满,何先感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他们了,但出于那飘渺的几分忠心,他选择了忍耐。

狄英挣扎着爬起身来,口中还不住的骂道:你们你们都等着被斩首吧!

老子先剁了你!一个百夫长翻身下马,拔出佩刀揪住狄英的衣领,随后便是一刀准确无误的刺入他的心脏。

满脸不敢相信,狄英随即身子瘫软下来,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如此冲动!何先大惊失色,弑杀朝廷官员,已经可以被归类为谋反了。

冲动?他直直的盯着何先,那如狼一般的尖锐目光让何先都有些发毛,老子从没这样冷静过。

远定已失,我们就算撤回州里也难逃其咎,杀了他也好,带着他的首级投了义军得了!有人如此建议。

这何先竟没有直接斩下敢说出这种话的人的脑袋,他动摇了。起义军攻下远定郡将成为惊骇圣莨堡的事情,到时会有多少农民响应?未必不能真的成事。再而就算自己为了圣莨堡抵抗到最后一刻又能得到什么?是冷眼,歧视,还是屠刀?

唉不是我等不忠诚,实在是你们逼的啊!一声无谓的长叹,何先对手下宣布道,是投义军还是自行回乡,你们自己决定吧,我不作任何强求!

不到一半的人留了下来,大多还有牵挂,何先便带着剩下百余人和狄英的尸身往远定郡赶去,只希望樊匡能不计前嫌,收留下自己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