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长相思,催心肝

天问雪歌 寒酥也微

张月白带着杜青杜红二人再次回到下马坊的街上,看着眼前被自己之前震碎的那一片狼藉。想要抹去一些什么,也想要恢复一些什么,转身看了眼两位师侄,叹息一声,转身便走。

“师叔。”

杜青眼见师叔突然之间有些惆怅,机敏的她想要询问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要多问,不要好奇,走吧。”张月白知道她们想问什么,可他并不想多言,只是袖中右手暗中打了个响指便率先朝着此次目的地走去。

二女也不再说话,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跟随其后。而在几人走后,张月白之前暗中打的那个响指在原地无声炸开,那被破坏的街道瞬息间恢复了原状。

一路无话,张月白几人行走盏茶的功夫便站在了下马坊县衙门口。正值响午时分,县衙出来一衙役一手端碗,一手拿着一张告示朝着告榜处走去。

“刷刷”几下,那衙役贴好了一张四尺见方的海捕公文,并大声开始喊着。

“各位乡亲、各位街邻、各位江湖好汉、侠哥儿们快来看榜啦。扬州最新公文,悬赏缉擒、悬赏缉擒!江洋大盗妙手无空,六大州合计赏银百两!可是白银百两!府爷说了,若有提供线索者,均赏银五两!”

话音刚落,四周游民一窝蜂的涌到告榜前围起观看。

“这榜上写的啥哩?”

一身青衣的程平儿奋力挤到人群之中看着告示上的头像辨认了半天,奈何不识字,不由问向四周:“各位大爷,这告示上写着什么哩?我可是听到那官差说赏银百两呢!有了这钱,娘亲的病便能治了,我再也不用乞讨了。”

周围民众听到此方不由得看向这少年,只见他衣裳破旧,全身上下不知打了多少个补丁,可却倒也是干净整洁。少年岁不过十五、五官深邃、眸如星辰、气韵内敛。哪怕普通的衣物在他身上,也难以掩饰他那清新俊逸的模样。

听得这只是一个靠着乞讨维持生计,并要医治病母的可怜身世,众人纷纷叹气。

“娃儿,这告示上说着悬赏缉擒妙手无空,中年男子,籍贯不详,身藏绝世轻功。多次行窃于扬州、昇州、润州、常州、宣州、池州等城。现六州城悬赏合计白银百两,若能提供线索者赏银五两。你这乳臭未干的孩童如何去抓这江洋大盗,唉。”

“可那告示上不是还说能提供线索者也有赏银五两么,平儿自知自己几斤几两,可哪天若是无意瞧见这画像之人也是可以得这五两赏银的哩。这样也能请得起大夫拿得起药医治娘亲的。”程平儿眼神之中露出一丝坚毅,更是让周围人群唏声不断。

众人看了一会告示确是没有一人揭榜,半响后纷纷摇头离去,这等事情哪里轮得到他们普通人去关注啊,就像程平儿所说,大家都要忙着为自己生计着想,这缉擒江洋大盗的事还是得由那些江湖人士和官差操心了。

“红儿,去。将那告示揭下。”张月白从头看到尾,脸色毫无波澜,他此次的任务便是擒拿这妙手无空了。据扬州知府县衙的消息,那妙手无空此时正在下马坊周边。

杜红二话没说,走到告榜面前,轻轻揭下海捕公文卷了起来抄在手中回到张月白身旁递了过去。

张月白摊开公文扫了一眼画像,随即便合上揣入袖中转身就走。

那正在县衙门口值守的官差眼见这才一会儿就有人揭榜,连忙朝着张月白跑去,大声喊道:“小哥请留步!”

“小哥可知道这告示上所文内容?这就揭下公文,这公文可是有时效的。这若是在三月之内没有擒拿贼子,小哥可也是会到这榜上呆一呆的哩。”那县衙见张月白面相清癨、身形隽爽、湛然若神的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小哥可知道这告示上所文内容?这就揭下公文,这公文可是有时效的。这若是在三月之内没有擒拿贼子,小哥可也是会到这榜上呆一呆的哩。”那县衙见张月白面相清癨、身形隽爽、湛然若神的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无妨。”张月白淡然回道,并从怀中掏出身份令牌晃了一晃便揣入怀里,轻咳一声:“这次到下马坊公差便是为了此事。去回县府大人吧。榜,扬州府办差衙张月白揭。”

那当守差衙眼见对方身份令牌心中禀然有数,拱手抱了抱拳转身朝着县府内跑去交差。

云来客栈。

这名儿倒是起得仙,张月白三人站在这云来客栈面前,看了一眼牌匾后缓步踏入店内。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呢?”店小二殷勤的哈着腰快步上前。

“店家,三间上房。”杜青接过话头,随即掏出一两银子丢在柜台之上。

“好嘞,客官这边请。”掌柜眼连忙抓起银子捂在手心,看三人出手如此阔绰,立马眉开眼笑的拿出三块房牌递了过去。

“李三儿,快带这位公子上楼。天字一到三号房,公子请拿好,这是您的房牌。”

接过房牌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三人便上了楼。

“一会楼下用膳,掌柜的安排一下。本地那最有特色最是美味的都上上来。”

“好嘞,公子请稍作歇息,一会让李三儿去请公子下来。”掌柜此时还抱着那块银子,两眼都要眯成一道线了。

“师叔,是之前那少年。”杜红不着声色的低声跟张月白询问着。

“没事,让他跟着吧,一会下来用膳时再看吧。”张月白自然早就知晓那小少年跟随在自己几人身后,只是一小孩又何妨呢。

不消片刻,那店小二便上楼知会三人午膳已备好,三人随即便出了房门朝着楼下走去,还在楼台之上便听得一说书先生在那里夸夸其谈,吸引了一群食客听众围在那里静静倾听。

“话说这云来客栈啊,可是大有来头的。乃是那太白剑仙亲自题过字写过诗的哩。”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

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

梦回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催心肝。

说书先生念完这首诗便拿起桌上不知谁斟上的酒,一饮而尽。满脸的皱纹写满沧桑,两眼浑浊的竟泛起了泪花点点,酒尽泪出。也不知是被那诗感染,还是被自己漂零的人生而伤触。

“好诗。好一句长相思,催心肝。”楼台上的张月白听至如此不由喝了一声好:“在下张月白,不知可否请先生共饮一壶?”

“公子缪赞了,是太白剑仙的诗好。小老儿只是诵极其诗罢了,若公子不嫌弃,小老儿恭敬不如从命。”那说书先生闻言立马站起身子遥向张月白微身拱手。

“掌柜的,好酒送上。”张月白顿时也是豪情万丈。

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长相思,催心肝触及他的内心罢了。

“还请先生移步至此,月白已着掌柜的安排了一桌好酒好菜。”在那店小二的引领下,张月白行至说书先生身边伸手虚引。

众人眼见如此妙事,也纷纷凑了上来,当瞧个热闹。平日里这云来客栈倒也确实被传言乎,当乃大唐诗仙青莲居士李太白所停留之际,偶有伤感,念及旧人心有所思,故作下这一首长相思。……

众人眼见如此妙事,也纷纷凑了上来,当瞧个热闹。平日里这云来客栈倒也确实被传言乎,当乃大唐诗仙青莲居士李太白所停留之际,偶有伤感,念及旧人心有所思,故作下这一首长相思。

四人逐一落座,杜青立马为说书先生斟上满满一杯足有三两的女儿香,这女儿香又名女儿红,乃是昇州最出名之酒,可追溯到南北朝。

相传那谁家女儿出生之际,便取自上好的酒食酿之,然后深埋土下,待到女子出阁之际便挖出宴请宾客。正有如那养在深闺人未识,一朝出阁为人妻。花辨酒,梳红妆,嫁与心中郞,新娇乘鸾轿,锦帐情缱绻,吉席醉琼宵。

“可知先生是否知晓太白诗仙的那首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张月白端起酒碗敬着老先生。

“小老儿不才,真真没听过诗仙可有作过此诗,是小老儿孤陋寡闻了。”说书先生立马回敬之。

周边几名书生听到张月白此言一出,也皆作出苦思冥想态,在脑海里认真的去思索着诗仙何时曾作过此诗。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张月白接着念到这首三五七言的秋风词。

话音刚落,老先生便随即接了下去。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不错,正是此秋风词的后半厥。只是,只是,并无太多人知晓罢了。”张月白再次闷了一口酒,脸色尽显落莫。

众人见此,纷纷暗中念叨这后半首诗,不时之间均被这后半首诗给惹得两眼泛红,自斟自饮。

“公子好才华,小老儿着实第一次听及这后半。惭愧至极,惭愧之极啊!”老先生抚了抚垂到胸前花白的胡须,眯着双眼静静感受着这后半首之其意。

红尘最是情难述,所贪所图,不过早已因果定数。

今生若不能再续情缘,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三生三世里再见上一面。这问天问地问人心,哪怕因果轮回也不能消我执念之深。

张月白此时之间,两眼也突兀的就被盖上一丝朦胧。借着饮酒之时,随即被他运转内力化为不可见的虚雾散去,无人瞧见。

“师叔,那少年。”杜红替老先生斟酒之际,再次瞧见之前县衙门前的弱龄少年,此时那少年正在客栈门前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般。

而此时张月白已是陷入到自己的沉思过往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