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神外放,此为放神。
放神境修士,可将内景外显,引动天象以助自身。
放神境对决,或许能见地崩山摧、也或许如清风拂面,个中凶险,只有当局者知。
“说好啊,不用法宝,不用秘法啊,只是切磋,没必要,别毁了我真大宗山门。”云沉笑着说。
“好,依你便是。”德宝也笑呵呵回应。
没有苏子方预想的石破天惊,两人就这么笑着对视,再无后续。
“啧啧,不愧是地榜高手,气机交锋竟已激烈到如此地步。”先前那紫衣少年不由得赞叹。
“气机交锋?”苏子方疑惑地问。
“你这小道士学艺不精啊,怎么这也不知道。”那少年瞥了苏子方一眼:“世间修行之人,不论是修佛法还是道法,还是以各种器物入道,其实都无所谓,因为本质在于你的修行到底是不是“合道”,合道者天助之,所谓‘气机交锋’说开了就是在两方对峙的过程中、先将自己的‘气机’达到最巅峰的状态,从而更加‘合道’,这就是所谓的‘抢占先机’。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若是能运转功法,探查擂台,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可怕了。”
苏子方无视了少年的嘲讽,而是如他所言,感受身体里的真气流转,然后再感受擂台。
这不感受不打紧,苏子方将自己的感知刚一放到台上,就觉得自己被两块巨石挤在中间,须臾间就要把自己夹成肉饼。
苏子方猛然停止探查,胸中一口闷气郁结,堵得难受、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就这短短的一刻,苏子方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就是放神境的威能,一点点气机之间就交锋就可怕到如此境地,让苏子方觉得台上的两人如果想杀自己、就像碾死蚂蚁那么简单。
那紫衣少年看苏子方的情况相当诧异:“让你探你还真探啊?你不要命啦。对不住对不住,我提前没告诉你,别随便感应放神境宗师,那是真正有大神通的存在,我叫李华光,人送外号李九,素骨境而已,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苏子方内心都想骂娘了:“你早知道危险还不说?故意引诱我探查擂台,这少年和我年纪相仿,最多比我大两岁,怎的如此不厚道?”
苏子方站起身,行了个稽首:“小道清风,刚入门不久,多谢李公子赐教。”
那李华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苏子方看擂台。
而擂台外的其他宗门弟子也好,成名高手也罢,都在盯着这场比试。
道门后起之秀对上成名少林地榜强者,这种规格的比试可不常有。
众目睽睽之下,云沉动了。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云沉的身法,就是“轻”。
云沉原本就身材修长,气质出众,加上今日一身白色道袍更是衬托的云沉极有宗师之姿。脚尖一点,轻飘飘就飞了出去,但又不似那羽毛从空中徐徐落下、无半点生机,倒像一只白鹤展翅,翱翔于天际,轻盈灵动、玄妙非常。
也难怪云沉的绰号是“云中鹤”,果然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眨眼间,云沉就到德宝面前,随后身体流转,打出一拳,那拳法苏子方认得,正是真大宗人人都会的真大宗太极拳法。
可这一拳无论是时机、威力、以及本身的拳意和玄妙的状态,都让苏子方好好开了眼界。
看着云沉打出的一拳,德宝也应着云沉的拳锋回上一掌。
少林寺达摩院德宝和尚,积年大宗师,以少林正统绝学铁布衫入门,后又修金钟罩,开窍时进入达摩院,得到少林功法“金身弥勒真经”,日后若是佛法有成,可直接成就弥勒金身,大道可期。……
少林寺达摩院德宝和尚,积年大宗师,以少林正统绝学铁布衫入门,后又修金钟罩,开窍时进入达摩院,得到少林功法“金身弥勒真经”,日后若是佛法有成,可直接成就弥勒金身,大道可期。
德宝打出的这一掌,站在旁边目不转睛观看的无定也认得,同样是少林寺人人都会的入门拳法。
少林罗汉拳。
德宝和尚这一掌,后发先至,虽然双脚未动,右掌却先拍到,拳掌相击时,一股无形真气以二人为圆心扩散,吹的在场众人的衣衫都猎猎作响。
云沉一拳就收,又回到刚刚的位置,心中微动:“德宝和尚的修为又有精进,水磨工夫越发厚重了。”
之前的气机交锋,云沉算是小劣势,原本身在主场、无论是道门之风还是周遭环境,云沉都占了主动,可德宝修为深过云沉,虽然同为大宗师,但云沉晋升不过三四年,而德宝却早已成为大宗师,之所以不突破并非不能而是不想,只有将自身的心境打磨到最圆满,才是突破的最好时机,而且德宝修的是“金身弥勒佛经”,以“乐天下可乐之人、容天下可容之事”为心性之根本,一颗佛心能容万物,自然不会被这些所谓的“客场劣势”所影响。云沉之所以决定出手,就是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再气机纠缠下去自己也没有可乘之机,还不如主动求变,故而寻求先发制人。
在少林寺那次,云沉确实是占了太极劲力的便宜,要真放开手脚,云沉很明显是弱势的一方,而德宝此次很显然是将云沉当成自己打磨“明镜台”的垫脚石了。
思绪游走间,云沉和德宝同时出手了。
云沉的身法轻盈飘忽、德宝的步伐厚重踏实,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快。
电光火石之中,二人接上了手。
都是以最入门的自家功夫,太极拳对罗汉拳。
一个自如玄妙、借力打力,一个刚猛踏实、步步为营。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二人见招拆招了三四十之数。
云沉自幼学习学道,这位“云中鹤”最令人称道的就是他那鬼魅的身法,以太极掌法所含的步伐为基础、暗合九宫八卦方位、搭配太极功夫所擅长的以力化力,以及云沉修行多年纵观百家之身法结合而成,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其诀窍并非只有一个“快”字,更多的是“幻”,随心所欲、如影随形,这“八卦游神步法”乃是云沉修行来最大的依仗之一。
今日也不例外。
德宝和尚身如罗汉、拳似流星,重重踏出一步,一拳当头劈下,只取云沉面门。云沉不慌不忙以步伐后撤抽身,避开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披锤。而德宝欺身而上,先手化后手,又是一记少林伏虎拳法,直直朝云沉打去。一前一后衔接极快,而云沉反应更妙,双手劲力一棚将拳力消去大半,轻轻一个“搬”劲散去后续劲力,再以“拦”劲封住德宝后手,最后拧腰转身猛然发力,一记“锤”法悍然轰出,狠狠击在德宝架起的双臂上。
好一个太极搬拦捶!
那德宝以双臂硬吃这一锤,哪怕双脚生根、想以千斤坠功夫站在原地也做不到,双足向后倒滑出去,哪怕是以横练功夫出身,德宝也觉得这一锤击的自己手臂微麻。
全场都被云沉这秒到毫巅的一击折服,包括紫衣少年在内的很多人更是不由自主的叫起好来。
可云沉心里更是吃惊。
少林寺德宝毫无疑问是云沉对敌过的最强几人之一,一身到家的横练功夫、成名强者的经验累积、一颗几乎纯净无垢的菩提佛心,更不要说那些还未使出的少林绝学了。
面对强敌,自己遇强则强,刚刚那拳脚功夫上的见招拆招堪称自己有史以来的最佳表现,可是居然练德宝的拳架都没能打散,只是倒滑出去些许而已,自己那一锤就像是刚刚修道时打在岩石上一般。……
面对强敌,自己遇强则强,刚刚那拳脚功夫上的见招拆招堪称自己有史以来的最佳表现,可是居然练德宝的拳架都没能打散,只是倒滑出去些许而已,自己那一锤就像是刚刚修道时打在岩石上一般。
震得生疼。
德宝哈哈笑道:“云沉道长身法好了得,贫僧佩服。”
云沉也没客气:“德宝大师的横练功夫也好扎实,贫道羡慕。”
随后二人一起放声大笑。
笑罢,云沉言道:“大师,不如我们升升档?”
德宝正有此意:“求之不得。”
二人重新分开。
德宝微微一提气,全身真气爆发而出,金光熠熠,隐隐能见一金身弥勒,笑看苍生。
云沉也不示弱,全力运转功法,不同于德宝的金光灿烂,而是一片青色的光彩,似乎有一白衣道人,微闭双目、面色玩味。
在场众人无不哗然,这两人身为大宗师,全力外放内景居然已经能够隐隐看见法相虚影。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凝心境一定有这二人一席之地。
德宝率先出招,平平无奇一掌拍出,声势惊人:一巨大的金色手印直直朝云沉袭去。
少林寺大摔碑手放神境武技第四式“裂香山”。
这一掌好大的威势,霞光灿灿,甚是惊人。
云沉也没料到德宝一出手便是放神境杀招,想避开锋芒却已不及,但这一掌劲力极强,以寻常太极功夫绝对接不下,云沉双肩一沉,使出太极云手的同时双臂也是金光毕现。
龙虎山绝学“金光神咒”。
不过云沉这金光咒不算正宗,是在龙虎山取经后有所感悟,只能用在部分部位,而且也不够凝实,须臾就会散去,但此时借金光咒攻防一体的效果来化去这一掌,显然是仓促之下最好的选项。
可惜,云沉低估了这一掌的威力。
那掌力极为霸道,看似凝实,可当云沉刚一接触就轰然炸开,擂台上烟雾弥漫,似乎也在诉说着这一掌之威。
德宝正要追击,突然觉得不对,只见擂台上空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云中劈下,直奔德宝而去。
云沉不知何时,已然使出道门万法之首:五雷正法。
雷法一直是道门根本,其操纵雷霆,至刚至阳,同少林佛法一样为修罗鬼物阴煞的天生克星,而如此术法威力极为巨大,但若不是正统道门中人强行以偏门施展雷法,因为没有道门生生不息阴阳相生的功法配合,就一定会遭受反噬,久而久之甚至会毁掉修行根本。
云沉这一招,乃是雷法“荡九霄”。
雷法威力巨大,准备时间自然也更长,云沉之前仓促接招并非完全是因为托大,而是主要心神在诵念五雷神咒,加之有诱敌深入的想法,所以确实无法以同境界的杀招应对,德宝本就是得道高僧,修为深不见底,内力极为深厚,那一掌的确让云沉受伤不轻。
但是德宝也没好到那里去,虽然有所察觉,但雷霆之威又何其霸道?只能尽量闪身避开,那雷霆裹挟天道之力猛然劈下,德宝浑身金光流转,又转身一记少林“般若掌”击出,与那道雷光猛然相交。
苏子方先见一道刺眼的白光,随即听到“轰隆”一身巨响。
震耳欲聋。
等到众人视线再看清擂台上时,德宝和尚身手原本璀璨夺目的金光已经暗淡许多,而云沉原本一尘不染的道袍也多了好几处污浊,嘴边隐隐有一丝血迹,二人已经分立两侧,一人打稽首、一人行佛礼。……
等到众人视线再看清擂台上时,德宝和尚身手原本璀璨夺目的金光已经暗淡许多,而云沉原本一尘不染的道袍也多了好几处污浊,嘴边隐隐有一丝血迹,二人已经分立两侧,一人打稽首、一人行佛礼。
“德宝大师,好深的内力,好高的掌法。”
“云沉道长,好深的算计,好妙的雷法。”
随即二人又是同时哈哈大笑,互相再施一礼,随后各自身形飘飞,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
懂行的人明白,德宝离那凝心境已去不远,而云沉的地榜排名,又要高上些许了。
而苏子方则是喃喃自语:“这就是......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