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后,方宇将事情告诉了晴雯和麝月,毕竟是要从晴雯那里拿钱的,不说清楚不好。
麝月对这些不感兴趣,晴雯也没说什么,拿了八百两银子交给了方宇。
拿到钱后,方宇叫来了老马,吩咐老马去送一封信给方宇的父亲方胜,毕竟要借助柳家的名头,总要跟柳家说一声,另外,方宇还有一些话要跟方胜聊聊。
这次的事情,方宇发现方胜所给情报中存在很大的问题,方宇可不觉得以武定王世子的能力查不清一个小城里的家族,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看自己能不能发现问题以及发现问题的时候如何应对,只不过中间出了茶楼的事情,这件事情提前暴露了。
方宇看着手里的银票,叹了口气说道:“活着真难。”
………………
城外方府,方胜书房。
方胜拿着信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这小子,这是跟你老子商量的态度吗?
方胜拿着信放在烛火上,看着信被烛火一点点烧尽,脑海中的思绪也开始涌动。
时间回到二十年前,当时的方胜,以十六岁之龄为将,大胜而归,而后更是被大玥天子收为义子,天京城内一时间风头无两,然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两年后方胜十八岁挂帅,惨败而归,锒铛入狱,大喜大悲大起大落方胜尽尝。
这一切方胜没有怨言,不管何种缘故,败了就是败了,一切罪责皆应承受,但方胜不能忍受的是在这场战争中,有人使阴谋导致二十万人惨死,若不是方胜率剩余十万人拼死血战,只怕大玥都有倾覆之危。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方胜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平静,当年入狱何尝不是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出狱之后狼狈离京,却暗中建立了自己的情报机构——冥沙,暗中收集南北两国情报,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冥沙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型情报机器,上至朝堂,下至各城,皆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这次方宇进城前方胜给方宇的情报就是冥沙调查出来的,只不过方胜在给方宇之前,做了一些细微的改动,这也算是方胜的一时兴起,想借着方宇在临州读书的时候磨练一下方宇的性子,算是提前适应一下天京城里的氛围。
可眼下既然被方宇发现了,还在信里把方胜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还说什么不用方胜插手,那自然不能按照原定套路走下去了,既然如此,计划可以提前了。
打定主意的方胜把送信的老马叫了进来,说道:“老马,你回去转告方宇,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做,柳家那边让他不用担心,不管他要做什么,你全力帮他就是了。”
“是。”老马应声退下。
老马走出去后,福伯走了进来,恭声说道:“老爷,事情都办好了。”
“那边怎么说?”方胜面无表情地问道。
“一切已备妥当,只等这边消息。”如果方宇在身边一定会感觉此时的福伯说话像变了个人,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情感。
方胜转过身去,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似是在做着最后的抉择,很快,方胜的眼神再度坚定起来,重重说道:“开始吧。”
福伯抬起头看着方胜的背影,嘴角微动,却没说什么,低下头说道:“是。”
在福伯临走出房间的时候,方胜看着福伯的背影说道:“林福,你跟我有二十年了吧。”
福伯往外走的步伐一顿,回头笑着说道:“您知道我不记这些东西的。”
“是啊,你不喜欢记这些东西。”方胜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喜欢记这些东西的人没跟我们回来。”……
“是啊,你不喜欢记这些东西。”方胜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喜欢记这些东西的人没跟我们回来。”
福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看着方胜带着笑意的脸,福伯心里感到没来由地一阵酸楚,没再多说什么,转头走了出去。
方胜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意不减,却有一滴清泪缓缓滑下脸颊。
“回不来了……”
紧闭的房门外,福伯听着屋中的呢喃,泛起涟漪的心境再度平静下来,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出了方府。
深夜,方宇的小院中,老马从城外的方府连夜赶了回来,在方宇的房间见到了还在看书的方宇。
“我父亲真的是这么说的?”方宇眯着眼张着嘴看着老马,眼中的不信任十分明显。
“真的,少爷。”老马的话音中满是委屈。
这下方宇有些迷糊了,直勾勾地盯着老马,想从老马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方宇失望了,老马的脸上除了让人有些反胃的委屈之外,便只剩下了因皱眉而挤在一起的皱纹。
也就是说老马说的是真的,可这不对啊,自己给父亲写的信里面应该说的是遇到了麻烦想让老爹解决,自己则是继续自己的纨绔藏拙之路,可父亲这话明显是说老子不管了,给你权力你自己耍去吧。
什么意思?不是亲生的?
方宇不是不相信自己父亲的眼光,相反,方宇很赞赏父亲的眼光,这四年间从陈儒嘴里也听说了父亲的一些事情,知晓了父亲年少成名,而后被贬离出京的原因是因为兵败,甚至还被关进了天牢,虽然最后放了出来,但却被逼得离开京城,但恰恰因为这样,方宇觉得肯定有别的原因。
按照方宇的想法,在这件事情中,父亲肯定是犯了错,但凭着武定王府三代的功劳以及当代武定王还手握三十万重兵这两条,杀是不可能杀,甚至关起来都有些打武定王的脸,可结果居然是关了三年而且直接让贬出去了,这中间就有很大的思考空间了,根据方宇的猜测最大也最经常的一种假设是,有人不想看到武定王府继续强盛下去,设计陷害,而当今陛下估计也不太想看到方家一家独大,所以这也算是对武定王府的一个警告。
倒不是方宇有被迫害妄想症,只是这些在皇权与军权的斗争中实在是在普通不过的事情了,所谓“功高震主者身危,名满天下者不赏”并不是空口白话,而是无数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后人的真理,所以方宇在学艺之前就开始了精彩的表演。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好的表演呢?
方宇认可的一种说法就是,好的表演就是让人看不出是在表演的表演,一切合乎逻辑,合乎情理,合乎人物性格,最重要的是,合乎他人的看法,因为在方宇眼中,再好的表演如果不能让观众觉得理应如此,那么哪怕演员演技再精湛都没用,于是,方宇努力表现出一个上进且优秀但又不够一枝独秀,想要接手武定王府却难以撑起下一代武定王府的中庸人物形象。
四年来,方宇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可这次是什么情况?老爹这意思是自己不需要藏拙是吗?
方宇深吸一口气后说道:“老马,帮我查一下这个茶楼。”
这话一出,就表示方宇已经接受了方胜的想法,而调查茶楼是因为方宇觉得既然要入股茶楼,那么自然要对自己的产业上点心,顺便也可以通过老马的行为看看方胜是不是真的让自己随便搞。
想知道草丛里有没有东西?很简单,打一棍子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方宇照旧去学堂上课,有了昨天方宇和庞璆的事情,今天的学生都很听话,免得被罚,于是,今天的课业便在这种你好我好的氛围中结束了。……
第二天,方宇照旧去学堂上课,有了昨天方宇和庞璆的事情,今天的学生都很听话,免得被罚,于是,今天的课业便在这种你好我好的氛围中结束了。
方宇从学堂出来,本是打算直接去茶楼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小院一趟,看看老马收集的情况,顺便吃个午饭。
方宇回到小院的时候,老马刚准备出门。
“查到什么了吗?”方宇直接问道。
老马从怀中掏出一张小纸递给了方宇,方宇接过一看,上面有一首诗,“边关夜告急,戎狄犯边际。胡马踏幽凉,百姓夜哀泣。寒甲执王旗,破敌战功立。只恨手中笔,不可斩强敌。”
“有点儿耳熟啊。”方宇放下纸在脑海中思索着。
“五年前的诗会。”老马在一旁提醒道。
听老马一说,方宇突然想起来,这好像就是魏承豹当时作得那首诗吧,“怎么,跟魏家还有关系?”
“魏承豹的诗是抄的,这首诗的原作者叫江斌,就是少爷你要入股的茶楼的现任少东家。”老马说道。
“这么巧?”方宇有些讶异,虽然说临州没多大,不过这也太巧了,欸不对,方宇想起老马话里的一个词,问道:“现任是什么意思?”
“因为上一任茶楼掌柜的就是魏承豹。”老马不急不缓地说道。
魏承豹?
难道这茶楼跟魏家还有什么关系?
“茶楼本身便是魏家的产业,六年前不知为何转给了江斌,诗会前夜,江斌独自一人去见了魏承豹,不知道谈了什么,但手下人推断,应该是江斌与魏承豹做了交易,用这首诗与茶楼做了交换,而后江斌便连夜离开了临州,六年未曾回来过,而这六年间,魏家也没有出面讨回过茶楼。”老马解释道。
“达成交易吗?所以魏家没法直接出面收回茶楼,便找了贾家代劳是吗?”方宇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看来这老掌柜的办事不太厚道啊。
老马没有答话,他的任务是收集情报,收集上来怎么分析就不是自己的事儿了,看着方宇沉思的样子,老马便准备离开。
方宇叫住了老马,说道:“等一下跟我去茶楼。”说罢,方宇便回屋了。
刚刚方宇已经拿定了主意,既然已经在这浑水里面了,那么自然得多个心眼儿,茶楼里得有个自己人看着点才放心。
方宇和老马来到茶楼时,里面的客人并不多,一个伙计看到方宇走进来连忙小跑过来客气地问道:“客官喝点什么?”
方宇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好像是叫三良的,昨天敢站在贾士英面前护住掌柜的,可以看出人品不错,方宇也笑着回应道:“昨日跟掌柜的约好了,今日有事要谈,不知掌柜的可在?”
“在在在,这位少爷里面请。”三良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就是昨天吓跑贾士英的人,言语也一时变得恭敬起来。
三良将方宇和老马带到了茶楼后院,掌柜的正拿着一本账簿唉声叹气,听到有人进来便连忙将账簿收起,抬头看到是方宇,笑着迎上来说道:“方少爷。”
“掌柜的,我是来跟你商谈入股的具体细节的。”方宇知道一些事情后便开始单刀直入,过度的委婉也会让人错以为是软弱。
“好,方少爷请坐。”落座后,掌柜的对三良说道:“去沏壶茶来。”
三良应声跑了出去,谈判开始。
“不知方少爷还有哪些细节需要商讨?”掌柜的笑问道。
“首先是金额与占比的问题,昨日到现在我重新评估了茶楼的价值,现在我只能出七百两白银,但我要占七成的利。”方宇斩钉截铁地说道,大有一种你不答应咱们就一拍两散的意味。……
“首先是金额与占比的问题,昨日到现在我重新评估了茶楼的价值,现在我只能出七百两白银,但我要占七成的利。”方宇斩钉截铁地说道,大有一种你不答应咱们就一拍两散的意味。
江掌柜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说道:“这可与公子昨日所言不太一样啊。”
“昨日只是我的意愿,我也说了今日再细谈,你给我答复,掌柜的也是答应了的,换句话说,昨日只是说说,今日才是正式谈合作的时候不是吗?”方宇笑着说道,只不过这平和的笑容在掌柜的眼中有些阴险。
“这……”掌柜的一脸极不情愿的表情,祈求般看着方宇,说道:“还请方少爷再考虑考虑,我们也不容易啊。”
可方宇心里直接无视了掌柜的的求情,脸上却为难地说道:“既然要考虑,那今日就无法细谈,那要不明日…”说着,方宇嘴角微微扬起:“我们再细谈?”
掌柜的看到方宇这副摸样,如何不知道方宇心里在想什么,只怕明日这个价格会压得更低,掌柜的稍一思量,这个价格虽然没有昨天的优惠,但最起码自己不亏,便咬着牙答应下来。
而方宇见掌柜的答应下来,也是开心地说道:“那我们再谈第二条?”
掌柜的看着方宇的面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错估了眼前这个少年,这哪是人傻钱多的肥羊,明明是一只锱铢必较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