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剑

紫源仙境 金羽锦溪

听了徐福的话,盖聂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般,愣愣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原本是听了老人家的话,为了天下太平来摧毁这长生不老药的,但仔细一想,徐福的话又不无道理,若是始皇帝因此迁怒于无辜之人,那么那些人的死到底应该谁来负责呢?

一边是全天下的人,一边是少数无辜的人,无论他选哪个似乎答案都是错的。要么保全小众,但会纷乱再起,太平不复;要么顾全大局,但那些人何罪之有,为何要替别人而死?

一瞬间,盖聂的剑钝了,不知该往哪出了。自练剑的第一日起,老人家便告诉他要谨记一句话:“剑者无私心,苍生立太平;有境剑自高,难为赤子心。”这句话是他的鞘,封住他这把“天下第一剑”的鞘,同样也是他的剑之所向。

而此刻他忽的不知道该剑指何方了。

盖聂的嘴中连着念叨了几便那句话,最终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将不老药的盒子递给徐福道:“烦请徐大方师帮我将此物暂且保管起来,等我何时悟透‘仁’字,再来向大方师讨要。”

徐福皱了皱眉,但仍是接过了盒子,将其收入衣袖,随后众人目送盖聂飞身离开。

终于,一切暂时安定。见盖聂离开,披发壮汉重重呼出一口气,他深深的看了眼徐福,随后招呼着秦军转身离去。

一个空旷的土屋中,一个男子将血红鬼面从脸庞摘下,用水轻轻拭去擦去嘴角血迹,他眼神阴沉,良久后出声道:“能一句话堵住一柄利剑,这个徐福不简单啊!”

林稀风清处,一个少年正趴在一处大石头上,如一摊烂泥一动不动。他衣衫不整,满脸通红,显然已经醉倒了。

而另一个少年仍坐在树下,倚着大树伴着清风,他又灌下了一口酒。

酒这东西很神奇,当年楚无忧第一次喝只觉得喝着暖和,谈不上半点好喝,但如今却越喝越想喝。

望着远方的天,望着那轮血红的月,他思绪万千。

以前总觉得自己穷,是因为没见过世面,也总是佩服那些可以口若悬河的说书人,觉得他们走了些路、翻了些山、见了些山水志怪便有多么了不起。

实则后来才知道,那些山精鬼怪、天仙神祇都是趣谈没一个是真的,但却仍是不敢有所怀疑,因为自己没走过没见过。

但现在他可以确认,那些东西都是假的,哪怕有又何妨?只要有盖聂大叔在,什么东西都能被一剑斩断。

只不过他一直不明白,盖聂大叔都这么厉害了,为何还说只有自己才能阻止不老药的发生?自己一无文化,二无见识,三无武功,准准一个“三无产品”,靠自己来阻止始皇帝的长生路?岂不是痴心妄想?

想着,他又喝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他摸了摸滚烫的肚子,心中腹诽道:这酒有点烈啊,还好自己酒量好,不然要是自己醉了等大叔来捞自己那多丢人啊!

想着,他又看向一旁不省人事的顾辞云,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拍了拍顾辞云的脑袋。

顾辞云感觉到了异样,他翻了个身嘴里小声嘟囔道:“给我喝,我…我还能喝。”

楚无忧听了又是一阵大笑,嘴中念念有词:“小样…还说自己海量,还…还不是被小爷给干翻了?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天好像在转,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了,难不成是地龙翻身了?

但不等他有所反应,便觉得眼前一黑一个趔趄栽下小山,顺着土坡滚入一个木屋中,不省人事。……

但不等他有所反应,便觉得眼前一黑一个趔趄栽下小山,顺着土坡滚入一个木屋中,不省人事。

……

随着“哐当”一声,一个木桶被踢翻在地,不一会又传来“哗啦”的水声,很快木桶被填满,倒水的水缸砸在地上,又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很快,一阵猛烈的拍水声传来,似乎有人在不断针扎着,可是无济于事。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隐隐有咳嗽声传来,伴随着咳嗽声还有着惊恐的低鸣。

终于,盖聂松开了手,小胖子顾辞云猛地抬起头,整个人瘫倒在地,开始向外咳水。

将气管中呛的水咳完后,他大口呼吸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面色阴沉的盖聂,刚才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被活活呛死了。

“谁让你偷我的酒壶的?我让你当剑,保护好你的鞘,可你呢?你都干了些什么?剑是你这么当的吗?”见顾辞云满脸不知所措,盖聂怒斥道。

谁知顾辞云听了这话,脸色忽得一变,红着眼睛道:“我刚才酒还没醒,你就把我的头按在水里,你想闷死我!”

盖聂一愣,没想到小胖子的反应这么大,他正想出言解释自己是有分寸的,却见顾辞云忽得号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在地上打滚。

盖聂傻了眼了,不禁出声安慰道:“我是有分寸的,只会让你吃些苦头,不会出事的。”

谁知顾辞云哭得更凶了:“你让我当剑,你怎么不去当啊?我的确想保护老大,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是谁啊!我才认识你几天!你凭什么就能决定我的对错!”

“我…我…”盖聂一时语塞,他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但他仍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半晌,他才瓮声瓮气道:“你难道不想变得更强去保护他吗?”

“他是我老大,我很佩服他,但我和他也没认识几天!你让我当剑教我武功,可你为什么不教他武功?况且我保不保护他和你有什么关系……”顾辞云抹了一把泪,哽咽道。

“额……”盖聂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叹了口气,似乎又遇到了那个问题。

凭什么能牺牲顾辞云换楚无忧而不能牺牲楚无忧换顾辞云?就因为老人家说的他会“杀人技”,是天选之人吗?这还不够,因为顾辞云又为何要为天下人自我牺牲?

问题其实都一样,都是小众和苍生的问题,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答案,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一瞬间,他对自己失望了,如果老人家在,那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