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火

紫源仙境 金羽锦溪

一片紫红的霞光晕开了天幕穹顶,与地面上的火光交相辉映着。

楚兮兮被锁住手脚绑在一个木桩上,她披散着银白色的头发,眼神中一片死寂,一个时辰后她要被释以火刑。

她的四周堆满了木炭,一排排秦兵将周围围了起来,不让人轻易靠近。

污言秽语不断洒向这位不过十岁左右却苍老无比的女孩,她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说这不是天神的惩罚,而是她无意窥探了天机所以折煞了寿命,可她的话根本没人相信。

她说大秦要亡,她说这里要乱,她说长生不老只是一场梦罢了,这谁信啊?大秦的边疆有着大将蒙恬,庙宇就算没了始皇帝也有着扶苏太子,秦军战无不胜,秦城巍峨壮丽,这样的王国怎么可能说亡就亡?

在场只有两人信了,其中一人被吊在她一旁的柱子上,他叫楚池,将被一并处死;另一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那块可以瞬间决定女孩生死的令牌,他一身白袍随风扬起,他是徐福,他若有所思。

还有一人也信了,此时他正跪在一个男人身前,向他求救。

“你是说那个女孩是巫女,受了神罚?”盖聂轻轻捻搓着下巴上的胡碴问道。

“对,那些笨蛋要烧死她,可她根本不是什么巫女,她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只是学了天衍术,窥探了天机罢了!”楚无忧满脸哀求道。

盖聂将楚无忧扶起身来,随后问道:“她学了天衍术?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大秦很快就要要亡了!”楚无忧急忙回答道。

“嘶……”盖聂听后倒吸一口凉气,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了。

“如果我出手把她救下,那也只是暂时保住了她的命,她窥探了天机,折煞了寿命,仍活不了多久。”盖聂思量片刻后果,随即皱眉道。

“那就把始皇帝的不老药给她吃,这样她就能活下来了!”楚无忧一脸认真道。

“这……”盖聂显然所料未及,他点了点头,示意楚无忧安静片刻,整个人陷入了思索中。

如果按照女孩的说法,大秦将亡,这到底是因为没了不老药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徐福要烧死女孩,是因为女孩身上真的有诅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一朝将亡,烽烟再起,苦的无疑是百姓,那他为什么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背后像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暗中掌控着一切,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大势已至,盖聂显然再一次犹豫了起来。

“剑者无私心,苍生立太平。有境剑自高,难为赤子心。”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老人家与他讲的话。他早认为已经理解透彻并且一直执行,但此刻才发现最后一句话,那个“难为赤子心”的“难”字,是真的难啊!

他没有私心,愿以命为苍生立太平,他有天下第一的剑,他……他有赤子心吗?到底什么才是赤子心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无忧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就要被释以火刑了,而这个自己眼中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救星却迟迟不动,这让他不仅有些失望。

当然,他更多的是对自己失望了。有对他发现两人不见,错怪楚池的失望、有对自己一身铁骨铮铮却不敢去救人的失望……

失望逐渐扩散,无助感与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又一次哭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他是嚎啕大哭。……

失望逐渐扩散,无助感与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又一次哭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他是嚎啕大哭。

盖聂站起身,将他抱入怀中,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心中莫名有些愧疚,他们明明才认识几天,可为什么就跟认识了很久一样呢?

楚无忧哭成了个泪人,他的泪水打湿了盖聂的衣服,甚至鼻涕泡都落在了盖聂的衣服上,但盖聂并不在意。

他并不准备出剑,他很愧疚也很无奈,因为有的事情一旦真的做了,便没了挽回的余地,不信鬼神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也被徐福的说法给镇住了。

“对不起。”盖聂小声说道,声音竟也有些哽咽。

“你…你放开我!”楚无忧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的答案,随着他的最后一丝希冀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悲愤。

他挣脱了盖聂的怀抱,酿酿跄跄坐倒在地:“你说过只有我能阻止关于不老药的这一切,你会帮我!”

见盖聂不语,楚无忧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他声嘶底里道:“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你不去救,那我便自己去!”

说完,他竟爬起身,向屋外奔去。

“你会死的!”盖聂一把抓住了楚无忧的手,欲言又止道。

“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楚无忧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盖聂的手跑出了屋子。

屋内只留下盖聂一个人坐在原地,他呆呆的望着楚无忧的背影,良久良久……

……

终于,一抹寒光出鞘,刹那间剑气如芒,将四周的墙壁切成两半。

长剑颤鸣,盖聂却再次将它收入鞘中,他抚摸着剑鞘,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惋惜,几分痛快,几分不舍。

他似乎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他重新变得锋芒毕露,他的脑中终于有了答案。

……

顾辞云正坐在那个给他通风报信的小弟房中,之前的风波已经过去,现在再无人有心思去管他的项上人头还在不在了。

他正和几个小弟夸夸其谈他的遭遇,讲得吐沫芯子飞的到处都是,但此刻没人在乎这些,所有听众都瞪大了眼睛,也不管他说的真假,只觉得眼前的老大举世无双。

忽得门被人打开,一个孩子走进来拍了拍顾辞云的肩膀,出声道:“喂,有人找你。”

顾辞云的吹嘘被打断,他不满的看了眼那个孩子,随后不大情愿的走出了屋子。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先说好,我可不练剑了!”见到来人,顾辞云吓了一跳,连忙往屋子里躲,刚才口吐天下的气势荡然无存。

“放心,这次不逼你练剑,就是想送你些东西。”盖聂在屋外笑着道。

“这可是你说的。”顾辞云这才从屋中走出,身后的小弟也一窝蜂凑了上来。

“走,我们单独聊聊。”盖聂蓦然一笑,头也不回道。

“啊?”顾辞云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思索了片刻后他还是独自快步跟上了盖聂。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僻静之地才停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来呢。”盖聂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展颜笑道。

“你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顾辞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忽然有些心虚道:“我可没在别人面前把你的事说出去。”

“无所谓了,反正后果由你自己承担。”盖聂摆了摆手,没有过问。随后他从袖中拿出两样东西递给顾辞云道:“我要走了,送你两样东西。”……

“无所谓了,反正后果由你自己承担。”盖聂摆了摆手,没有过问。随后他从袖中拿出两样东西递给顾辞云道:“我要走了,送你两样东西。”

见顾辞云瞪大了眼却没有动,盖聂一把将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东西可以不学,但不能不要。”

说完,盖聂摘下腰间酒壶,喝了一大口,他又拍了拍顾辞云的肩膀,随后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那两样东西一样是他装着剑的剑鞘,而另一样是当年老人家给他的剑谱。

顾辞云张了张嘴,看着手中的东西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当他回头想要说些什么时,却发现那个背影比以往要更加逍遥,更加自在了。

他终究是没说出想说的话。

当他走回屋子时,所有小弟一窝蜂围拢了上来,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故作潇洒的挥了挥手,说了句自以为很气派的话:“兄弟们,大哥我又要去闯荡江湖了,咱们下次有缘再会!”

说完他拿了行李,在小弟们羡慕的眼光中步入山林深处,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终于来到了个没人的地方。

他早已满脸泪痕,见四下无人他一把抱住长剑,像抱心爱之人一样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