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大地,几只幼鸟胆怯地从草里探出头来,呱呱的低声哭泣,在它们眼前的,是一具残缺的尸体,两只空洞的眼睛仰望着苍天。
“爷爷,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么可怕的地方?”
老头子慢慢的把尸体拖上了板车:“这就是我们的命啊……”
自公元前六世纪起,晋楚两国连年征战,意在问鼎中原,晋国雄霸北方,鲁、卫等国都依附于晋;南方陈、蔡投效楚国。唯有郑国处于南北之间,始终未曾表态。
与此同时,郑国都城——新郑城内。
“你们现在倒是想个办法,有什么办法可以逼退晋国大军?”
郑王坐在垫上,心里默念着从小就学的礼法规章,也难以使命色平静。
“说话呀,你们让寡人背晋投楚,现在晋王新兵问罪,你们倒没有话了!”
“大王,”座下司空郑复微微欠身,摇一摇脑袋,“现如今只能找秦王求助了。”
“不然!”
一个粗糙的声音从殿外传入。
一路士兵手拿戈分立两旁,随着几声沉重的脚步声,队伍中间走来一人。来者内穿衣裙,外罩着铠甲,胡子像闪电一样外放着,一对虎眼中挤了两只型号不相称的眼球,从头顶漫下来一股杀气。
“大王,我们既然已经投效楚国,那我们就应该向楚国求救,去攻打晋国。”说完胡子耸动了一下:“大王,不如我们现在就派使者去跟楚国联盟。”
“甘大夫,”郑王微微皱眉,“求助楚国倒是好,只怕一时半会儿等不来。”
甘季子呵呵地冷笑着,拔出配剑,用力插在地上。
“嗯?”甘季子恶狠狠地环视一周,看到谁的眼睛,谁就心虚的低下了头,莫了抬头直直的盯着郑王。
“请大王放心,我甘季子自愿上阵,抵挡晋军,烦请大王下令,将军政大权全权交于我。”
“你……”
……
夜晚,甘季子引亮烛火,在灯火下打磨着配剑。
“主人。”
一个家仆手捧一副竹简走了进来:“姬先生求见。”
甘季子目光转瞬变化,胡子下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快请快请。”
“呵呵呵呵哈……甘大夫,草民昨天的计策怎么样啊?”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脸庞方正,长着一溜刚留不久的短须,一进门就走到了案前。
来人正是姬正,也不知道这两个月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完全没有现代人的气质,原本年轻的面庞竟然多了几分沧桑。
“先生,现在郑国的军事大权已经被我拿到手里了。”甘季子赶忙起身,给姬正让了上座:“先生,下一步该怎么做?”
姬正也不客气,跨到上座两腿一并就跪坐在席子上,“妈的,这古代人就是过的不舒服,连坐个座位都要跪着,还好是上座啊,这垫子还算软一点……”
“先生,先生,你在想什么?”
“啊,没事儿……”
姬正面目肃然的闭上眼睛,心里却根本不严肃:
“老天爷啊,没想到我还能在这坑蒙拐骗,所有东西都是蒙你的,真当我一个穿越者,能把历史给改写了?”
“嗯,你觉得楚国能干过晋国吗?”姬正这一句话中气十足,扔在地上就像天外陨石一般。
“我是真得会装……”
“我认为打不过,”甘季子可不知道面前这位高人心里在嘀咕什么,还在用他那个大黑脑袋认认真真的思考了半天。……
“我认为打不过,”甘季子可不知道面前这位高人心里在嘀咕什么,还在用他那个大黑脑袋认认真真的思考了半天。
“那你觉得秦国能打过晋国吗?”
甘季子实在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先生,你别开玩笑啦,先前秦国就是因为与晋国连年纷争,至今进不得关内。”
“那如果他们两个一起攻打晋国呢?”
姬正眼睛里透着无限的狡猾,话语虽然冰冷至极,但是字字句句都刺在甘季子心上。“你觉得呢?”
“这……”
扑通一声,大黑脑袋趴在地上向着姬正连连磕头:“望先生教我。”
“我为什么要教你?”
“为了……为了,为了保住郑国的祖宗香火,为了保住万万黎民。”
听到这里,姬正彻底憋不住了,越过书案直接翻到甘季子脸上:“你小子还说的那么富丽堂皇的?少跟我玩这种把戏,你不就是已经掌握了郑国的大权,怕他亡国吗!”
“这……”
“少给我装!”
姬正可不怕这个在万人面前杀人如麻的士大夫,他现在的利益与郑国的利益死死绑定,而郑国的安危与姬正的安危无法分离。
“你如果想让我给你出计,你就别给我耍花招。”姬正倒背着手佯装要走,吓得甘季子瞬间慌了。
“姬先生,姬先生,刚刚是我不对,烦请您教教我怎么使这两国同时出兵?”
“哈哈哈哈哈,大人手里不是有兵符吗?”姬正看着天上残缺的月光,忍不住放声大笑。
虽然是笑,但笑声凄厉无比,冲破云霄,吓的树上的乌鸦呱呱的飞到黑夜中,隐遁了身形。
“那我也只能调动本国的……”
这不成器的大黑脑袋里完全没有二两脑子,低着头拿拳头用力的砸脑袋也想不出办法。
“你可知我们郑国西边是什么。”
“这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周王居住的洛邑吗。”甘季子终于抓到一个自己会的问题,胸脯子都不免得拔高了两寸:“先生,您还要教我什么?”
“你知不知道齐桓公是怎么称霸诸侯的?”
“当然,不就是打这个‘尊王攘夷’的口号吗,这有什么……”话说到这儿,这个大黑脑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先生,我懂了,您的意思是让我也打着这个旗帜去找秦王……”
“对了一半。”姬正转过身摁住甘季子的肩膀,两只眸子里射出悲凉而毒辣的目光,看的他也不免得心惊胆战。
“我的意思是,你直接带了军队,把周王给他围了,然后……不用我教了吧?”姬正冷笑着站直了身体,看着天上残月:“到时候你就用周天子的名义,晋国,他能撑得住多久,这就叫,驱群狼而斗独虎。”
那目光,就像一只离群的凶狼。
“我这招,难道不比二桃杀三士更算得上是一个明谋吗?这难道是天下饱读诗书之辈能想出来的办法吗!哈哈哈哈——”
……
“求先生能做我的门客,甘季子必定用对待士大夫的同等待遇对待您。”
“是吗?”姬正毒辣的目光已经完全褪去,,看着南飞的乌鸦,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凄凉,“我来到这儿都两个月了,看过的太多了,我不想当个坏人,可是不这么做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呢。”
“先生,您不是才来了几天吗?”
“啊?”……
“啊?”
姬正吓了一跳“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好没往下说……”
“我不求什么功名利禄,只烦请大夫赏我一小块封地,我在那里自耕自种,过完这一生也就行了。”
“这……”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何枝可依呀!”
泪,流过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