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比天高

第十二空 镜无相

申时,二狗挑着水回到福安客栈,他打开水缸的盖子,正想把水倒进水缸里,阳光刚好和水面形成一个折射,把他的模样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中。

“啧...”

自己的样貌和他记忆里名叫“陈崆”的人有九分甚至八分相像。

二狗没有多想,连忙把两桶水都倒入缸里,走几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桌上摆着刚刚带回来的四五斤苹果。

他坐在凳子上,对着空气正色道:“接下来你是你,我是我,咱两分开论,

生活在流光城做店小二的是我,

生活在西江城做老师的是你,你已经死了,魂穿到我的身体上,所以你得听我的,我是主体。”

二狗用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词来组句,他回过神来又说:“操!罢了!或许我就是陈崆,刚刚二狗已经死了,只是二狗的人格根深蒂固,让我产生了我是二狗的错觉?被苹果砸死?怎么可能!”说罢便拿起桌上的果子啃了一大口。

“我没死...我还没见到我爹娘呢...你这爹娘尚在的,怎么可能和我是同一人?”想到此处,二狗眼中浮起一层水雾。

“来客咯——”江老头站在福安客栈大院里喊道,顺手拿一个小镲敲了一声。

二狗听到镲声,抹了把眼泪站起来准备出门招呼客人,他嘴里再自言自语一句:“你过的是不愁吃穿的神仙日子,二狗只是一个低贱的客栈小二罢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快步来到大堂里对着那陌生男人说道:“客官吃点啥?”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二狗虽然一直不肯接受“陈崆”与自己的关系,一直用“对话”来解决他们在观念上的冲突,但不得不说陈崆记忆里的思维想法确实帮助二狗很多,他发现自己“开智”了。

二狗开始居安思危,以往觉得做一辈子跑堂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开始想着能不能也像仙人一样逍遥于天际,实在没有这个条件的话,去做小本生意也好。总之,本来贱命的他,开始对未来产生一些较为虚幻的期待了。

二狗打听到,在流光城北部的富人区里,有一家珍宝店有鉴身的业务,需要一颗灵石。听到那是一种夜里会发光的石头时,二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放射性...”

对于二狗来说,他这辈子没见过高来高去的仙人,就算是在热闹的客栈里也鲜少有人谈及,当他“使用”陈崆去思考这件事时,一时间还认为是一个骗局,后来问到卖糖葫芦的张糖儿,他说:

“你可知流光城为何叫流光城?

卯时你在那西边城外找个山坡,顶着太阳看看这城是怎样的。”

二狗按照说的做了,清晨五点多时来到山里等着日出,那日光穿过云雾照耀在城里时,他终于见识到了所谓“流光”是什么。

那时他觉得,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北极极光也不过如此。

在见识了这个世界的超凡之处后,一股焦虑忽从心生,他又想:“呀,那我拥有两个世界两段人生的记忆,那我总归是小说中的主角吧,我的金手指呢?”

于是,二狗又在生活的周边翻了个遍,渴求着那小绿瓶小玄镜,就差没下客栈那枯井里找了。

“没有金手指,那我最大的金手指便是陈崆这段记忆。”

在记忆中细细翻找后,他发现,陈崆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做不到过目不忘,也没有七窍玲珑心,非要说到什么优点,那可能就是他好好的把九年义务教育读完了。

眼看指望不上后,二狗翻找自己分开藏在屋内的碎银,轻轻的堆放在睡觉的草席里,点清数目后发现,自己这些年存下来的银子也不过三十六两,距离鉴身所需的一颗灵石还差得远——虽然他不知道如何兑换,以及其中比例。……

眼看指望不上后,二狗翻找自己分开藏在屋内的碎银,轻轻的堆放在睡觉的草席里,点清数目后发现,自己这些年存下来的银子也不过三十六两,距离鉴身所需的一颗灵石还差得远——虽然他不知道如何兑换,以及其中比例。

“与其存着等那缥缈无踪的灵石出现,倒不如改善下伙食,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于是二狗开始跟厨房的郭大哥约好,让他以三两的进货价多买入一只土鸡,报酬是半两银子。

在蛋白质得到摄入的同时,二狗开始在房间里偷偷摸摸的锻炼着身体,这种事是不能当着大伙面做的,不然会说这么有力气为什么不多干活这等话。

又过去两个月,秋风大起,那三十六两银子吃剩最后四两也被二狗拿去购置过冬的棉衣了。

以往二狗贱,贱起来无论多忙,总是有口饭吃饿不死就已经满足,所以能存钱,能被马老板涨工资。但自从有了陈崆的“魂穿”,他总是觉得自己不该是如此田地,开始想着外面的世界,在面对客人时也少了那份纯真的笑容,更多的是那冷漠的脸。

在这时,他又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谁这回事。

这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感受,他已经真真切切感受过很多次了。

二狗拿着抹布把桌上的残羹剩饭都扫进泔水桶里,这时店里已经没有食客,收拾完就可以回小房间里睡觉,又过一天。

一股冷风从门外吹进,他打了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记得在七八岁时,我曾拿着偷来的钱去张瞎子那算命,我说...

我说‘张瞎子,给我取个名’,

他说‘乞儿有名字?嫌命长了!’

我又说‘可少瞧不起人,快取!’

他一连问了我生辰八字父母姓名,我均是摇头不知,但我突然想到,那养大我的妇人姓陈,于是跟他说‘我娘姓陈,你按这个取。’

张瞎子说...他说了...”

“一问三不知,四处空无,天庭命本无你,地府簿上你无名,既不怕死,那可当一个‘空’字。”

啪嗒!

二狗双眼一黑,差点站不稳摔倒,手上的抹布掉到泔水桶里,溅起了些许水花。

正当他脑子混乱不堪,昏昏沉沉时,一个脚步声从门口处传来,来人说道:“小二,可还有房间、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