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赫然诛群彦

新白眉 北风吹衣

襄阳城街道上的更夫唱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击柝而行,边走边打哈欠。这天是十五,但天幕满布阴云,遮住了玉盘的光辉。此时一排排的树木,远远看去黑漆漆一片,夜风吹来,动如魅影。更夫提着灯笼兀自前行,蓦地眼前一亮,一阵风拂过,烛焰为之跳动,像有个极快的东西掠过。更夫打起灯笼,四下张望,只见来时路上有条白影飘动远去。是盗?人怎会有如此身法。难道是鬼魂?想到鬼,更夫心里升起一阵寒意,疲惫的精神陡地振作,连敲三下,大喊了两声“子时到了”,大步走开了。

世间那里有鬼?那白影自然是人。他正是三侠五义之一锦毛鼠白玉堂。

他沿着白天踩好的道儿,来到一个路口,望着不远处一座朱红大门。横插的两盏气死风灯夜里像两个月亮似的照得周围透亮,门口八名亲兵来回巡视。一人高一对青石狮子拱卫着朱漆大门,仿佛也透出主人一样的骄横。隐约望见府里建筑飞檐翘角,雄伟轮奂。灯光之下白玉堂看着门楣上的巨幅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襄阳王府”。

白玉堂绕道而行,到了墙外一个胡同。白天目测过,墙太高,纵不上去,便甩开百炼索,梯纵而上,扔了颗问路石,一切轻车熟路。墙太高,白玉堂缘上一棵大松树,方欲下地,蓦地传来脚步声,心道:“还是小心为好!”躲在树上,屏息以待。只见三个黑影,一前两后,边走边叙,施施而来。三人距离树愈来愈近,白玉堂渐渐听得真切。一个粗旷的声音道:“……大哥,白天你为何阻止我跟于小锡动手?胎毛未尽的东西,却也欺人太甚!”又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道:“大哥做事自有道理。老三,不要吵闹!”少顷,一个低低的却意味深长的声音传来:“你打不过于小锡,我也打不过。他爹是于合。襄阳王是他干老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况且在襄阳王面前,这仗也没法干。我们不入他的门下就是了。”三人越走越慢,及到树旁,那个“大哥”收住脚步,停在那里。

白玉堂心中一凛:“莫非他发现了我!?”那人并未如何动作,而是缓缓地说道:“金鳞,咱们兄弟来王府几年了?”那位金鳞又是低低的道:“那年咱兄弟在河南遭黄河门追杀,身受重伤,眼看性命不保,幸亏襄阳王出手,躲过一劫,一晃已是五年了。哎,几乎五年了没离开襄阳了。”少时,金鳞问道:“大哥怎么问起这话?”那大哥缓缓地道:“五年了!这五年作的事也对得住襄阳王了。我已经决定,我们还是走吧。”三人沉默少顷,老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缓步走开了。语声渐渐听不真切。白玉堂跃下树来,趋步前进,行不多时,脚步声踏踏的响来,急忙闪身躲进一处拐角。一个声音喝道:“什么人?”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正是刚才那三人去而复返。

白玉堂心道:“躲已躲不过!”并不搭话,纵身而出,空中拔剑,直刺最前面一人----正是那个老三。老三挺七宝刀横空一格。薄剑与厚刀互磕,竟是持刀的老三“啊”一声喊,被震退三四步。白玉堂稳落着地,更无停滞,收剑出招。右脚前趋,一个“倒海翻江”,由下而上,斜撩旁侧那位大哥。

此人双手使护手钩,左手钩去格白玉堂的剑,右手钩直奔其面门。白玉堂剑在半途,竟突然拧身收剑,纵跃而起,一式“力劈华山”,迅捷如雷,压顶而来。那大哥举双钩挺臂招架。剑钩相遇,白玉堂只觉钩上有无比力道,借此力拧身出脚,横踢向旁边的金鳞。金鳞措不及防,并无退却,挺蛾眉刺竟迎了上来。白玉堂甫踢到其衣衫,便即收脚退身,蓦地右手剑横拍在其臂膀之上。一拍之下,撤身收剑,夜风里持剑长身而立,冷笑以待。刚才他若直削,一招之下金鳞一条臂膀已经废了。

几个起落,白玉堂用最常见的套路向三人招呼一遍,只有那位大哥功夫不可测知。白玉堂站在那儿不住冷笑道:“没想到,当年痛饮黄河岸,钩挑黄河老妖的摩山大剑,几年来江湖不见其人竟是龟缩于此,做了逆贼的走犬。你不配和我动手。”那位正是当年号称摩山大剑的龙云鹏。龙云鹏道:“身穿白色夜行衣,阁下可是锦毛鼠白五爷?”白玉堂答道:“正是!”龙云鹏道:“五爷慢动手,我有话说。”白玉堂道:“没骨气的家伙!屈身逆贼,跟你有何话说!”龙云鹏道:“你口称襄阳王为逆贼,想来朝廷和开封府对襄阳王必是有所戒备。我兄弟处身于此,自有苦衷缘由。五员外今夜前来,必有所图。五员外侠肝义胆,武艺盖世,但我奉劝一句,此地消息甚多,望五员外谨慎为是。后会有期。”言罢,冲着二位结义兄弟道:“老二、老三,我们现在就走,不回房了。”老三名叫何老三。他兀自嚷道:“白老五休得猖狂,三爷今天吃亏不服,再来比过……”金鳞喝道:“老三,走!”那老三瞪了白玉堂一眼,悻悻的跟着两位哥哥走了。……

几个起落,白玉堂用最常见的套路向三人招呼一遍,只有那位大哥功夫不可测知。白玉堂站在那儿不住冷笑道:“没想到,当年痛饮黄河岸,钩挑黄河老妖的摩山大剑,几年来江湖不见其人竟是龟缩于此,做了逆贼的走犬。你不配和我动手。”那位正是当年号称摩山大剑的龙云鹏。龙云鹏道:“身穿白色夜行衣,阁下可是锦毛鼠白五爷?”白玉堂答道:“正是!”龙云鹏道:“五爷慢动手,我有话说。”白玉堂道:“没骨气的家伙!屈身逆贼,跟你有何话说!”龙云鹏道:“你口称襄阳王为逆贼,想来朝廷和开封府对襄阳王必是有所戒备。我兄弟处身于此,自有苦衷缘由。五员外今夜前来,必有所图。五员外侠肝义胆,武艺盖世,但我奉劝一句,此地消息甚多,望五员外谨慎为是。后会有期。”言罢,冲着二位结义兄弟道:“老二、老三,我们现在就走,不回房了。”老三名叫何老三。他兀自嚷道:“白老五休得猖狂,三爷今天吃亏不服,再来比过……”金鳞喝道:“老三,走!”那老三瞪了白玉堂一眼,悻悻的跟着两位哥哥走了。

白玉堂在树上听了他们的言语,知道他们是真正逃离此地。也知道以前的摩山大剑是位重情重义的汉子,只是不知其为何沦于此地罢了,便向他们低喊一声:“过了四更便难逃了。”龙云鹏听了,回头抱拳道:“多谢提醒!今夜暗语---太原公子。告辞!”不再回头,径直走了

夜未央,如此夜里,只有一个地方才是最亮堂的。在这片最亮堂的区域里,有一间最高贵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玉栋雕梁,黼黻氤氲,檀香冉冉,有两个当世最有分量的人在对话。

一个坐在宝座上,一个有太师椅不坐,却躬身站在那儿慷慨陈词。坐着的人幽幽的道:“包卿,依你看,今夜的部置还有无欠妥之处?他赵钰与我也是一脉同枝,毕竟没有确凿证据,朕恐难免会被人诟病。”站着的人道:“禀万岁,没有襄阳王谋反的证据,那擒得他后,进了襄阳城难道还找不到证据?颜查散已帅众万余于襄樊附近集结,多为武艺高强之士,此事朝中无几人知晓,所率之众亦不知所为何往,况且是分三路逾旬日从南阳分散进发。臣已获悉,愚侄包世荣已襄阳之南伏下五千官军,切断洞庭湖君山太保救援襄阳的路径,拦截逃往洞庭的贼子。颜查散虽是文弱之士,却心怀豪情,瑾瑜之才,赤胆忠心,兼运筹帷幄如吴下阿蒙,臣保无失。此人一直督导军务战马粮草,军务熟略,却从未认过前线将职。此时调动他,不会引起各方注意。”

这儿正是御书房,赵祯的另外一个御书房。因为另一个被紫衣人给坏了。这两人一个是开封府尹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包希仁,一个是大宋第四位帝君宋仁宗。

仁宗道:“朕清楚颜查散,实位栋梁之才。爱卿计算分明。朕从你的计策,三天前派人前往襄阳王府大加嘉奖,同时爱卿又部署颜查散,包世荣等。爱卿虽体谅朕不愿枉加杀戮,但此举若成,擒得襄阳王,却难免放过太多其党羽,难免日后为乱。”

包拯道:“万岁,据开封府所探悉,襄阳王数年来与各地收罗徒众,最大一处为洞庭湖君山钟麟一众,训练有素,据天险,能攻能守。其余如清风寨,阎王洞等数十处山头不过亡命之徒。襄阳城中兵众约有万余,其措手不及,况多是贪财爱命之徒,相信颜查散能胜任。相信颜查散明天早上能与愚侄合兵一处,合击洞庭。只是捉获君山太保后,此人如何处置?”

仁宗看了眼包拯,太息一声,道:“当年大行皇帝为形势所迫,对钟家忍心而刑,实为不得已。却始终对他们不住。我也对钟雄有所留心,此人文武全才,豪情英勇,只是对朝廷冷了心。哎!世事难测,且要看他如何作了。”包拯道:“为襄阳王所用者,多为江湖放荡之士,虽言侠以武乱道,不过其中多有义士,素有誉者多矣,赶尽杀绝未免太伤人心。不过总要出个法子不使他们为乱的好。”仁宗道:“这些江湖人士擅武用强,不听旨谕,不顾法度,乱我治世,又不能为朝廷出力,包爱卿你可有什么法子对待这件事?”……

仁宗看了眼包拯,太息一声,道:“当年大行皇帝为形势所迫,对钟家忍心而刑,实为不得已。却始终对他们不住。我也对钟雄有所留心,此人文武全才,豪情英勇,只是对朝廷冷了心。哎!世事难测,且要看他如何作了。”包拯道:“为襄阳王所用者,多为江湖放荡之士,虽言侠以武乱道,不过其中多有义士,素有誉者多矣,赶尽杀绝未免太伤人心。不过总要出个法子不使他们为乱的好。”仁宗道:“这些江湖人士擅武用强,不听旨谕,不顾法度,乱我治世,又不能为朝廷出力,包爱卿你可有什么法子对待这件事?”

包拯沉吟,少时道:“法子倒有一个,还着落在圣上身上。圣上可虑。”四帝仁宗道:“从何说来?”包拯道:“前些天臣在家与白玉堂招待了一个人,二十几岁,名叫夏侯仁,其人与白护卫相从交好。白护卫傲气凌人,实有绝世功夫,却对此人敬佩不已。依臣看,夏侯仁的功夫不在白护卫之下。且此人儒雅有礼,有出尘之态。”四帝赵祯道:“天下之大,我大宋功夫高强的人不计其数,此人又有何奇怪?”包拯道:“此人倒不足为奇,只是其师傅有两位师兄。其师与其师伯尊其师祖之愿,欲整顿江湖,一改拼杀放荡乱法之象。”

仁宗冷冷道:“就是他有十位师叔伯又能如何?朕若要整顿这些狂浪之辈,有的是百万之师。只是天下方治,为此等实不能花如此气力罢了。凭他几人难道有通天手段?”包拯抬起头,望了望仁宗,缓缓道:“他师傅是于合。”轻轻的几个字刚说完,仁宗的身子一震道:“于合?!于九连?!”包拯道:“正是!”仁宗站起身,多时不语,仿佛记起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片晌道:“他又怎么能收拾武林?”

包拯道:“我听夏侯仁说,其二位师伯想要召开一场盟会,名曰龙虎风云会。聚集天下习武之人,推位共主,号曰武圣。好像其师父与师伯们志在必得。之后整顿武林,初步将江湖之辈划为九九八十一门,七十二大帮会,一百单八大寨,八十一门在分为上中下数门,为江湖之尊,设总门长,上中下各门又设门长。平时武圣与各门长帮主寨主互不干涉,只是出来调停纷争。夏侯仁说如此或可使江湖平静,武人方不盲争乱拼,坏我大宋法度,又免得朝廷为江湖人士分神。又说方下四境还未太平,宇内还未安分。陛下应从治国养民着起,武林的盲乱纠扯不应太过注目。”

仁宗又是冰冷的道:“什么八十一,七十二得!分的倒挺细,他做了武圣,岂不是在朕的朝廷之外,又多了一个隐在的朝廷!一个襄阳王不够,又多了个于合!看来朕的宇内确是不安定!”包拯道:“昔日大鯀治水,以封堵为策,九岁不成;大禹治水,疏导为策,三过家门而不入,方始成功。治游侠之士犹如治水,强硬使不得,臣以为疏导之策方为善策。”仁宗面带愠色,冷冷反诘道:“那你是同意他们开这个什么会了?你认为他余合应该做什么武圣,在宇庙之外再立一党?”

包拯仍然缓缓地道:“臣以为,余合之言并非无理。游侠仗剑之士目下确不应太过费神,纵他有一百门,二百门,每门能有几人,和为几人?虽有些乱纪之举,毕竟不是动我大宋根基的力量。依臣之见,方今先除却襄阳王,灭了洞庭,陛下应把西夏赫连氏等边关事务及民生为计。江湖之士,门户之见甚重,任其互相仇杀,纠扯难分。再命展护卫,白护卫等率众逐个清除。这些都不是治世之大害。余合若能弹压得住,使得其众安分,窃以为未始不可。”

仁宗怒道:“谁都可以做什么武圣,但他不能。因为他是于合!”

包拯还是缓缓地道:“陛下或许应该见一见于合。”

仁宗面容或许慢慢静下来了,神色不可猜测的淡淡的道:“先办襄阳王一事,其余再议。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包拯道:“臣知道如何去做。臣还有一事。”言毕,不等四帝开口即接着说到:“关于周天一一事,臣以为似有隐情。臣冒罪直言,陛下可能错杀了堂堂一位镇边副帅,错杀了周氏一门。”……

仁宗面容或许慢慢静下来了,神色不可猜测的淡淡的道:“先办襄阳王一事,其余再议。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包拯道:“臣知道如何去做。臣还有一事。”言毕,不等四帝开口即接着说到:“关于周天一一事,臣以为似有隐情。臣冒罪直言,陛下可能错杀了堂堂一位镇边副帅,错杀了周氏一门。”

仁宗刚平静的神情又现愠色,却缓缓地道:“你这种性子啊!朕知道其中或有内情,你可知贺兰山十几万大军当时掌在毕文手中,其为襄阳王的死党,这还是你开封府所禀。而朕当时对内没有做好襄阳一事的准备,也没有想到毕文竟与赵信走得如此之近。在没有换掉毕文之前,在没有应对襄阳之前,朕若没有动作,不除周天一,惊到襄阳王,势难收拾。当年太祖错对钟氏一门,或许今天朕也是如此。但朕体会到了当初太祖当时之心情,也许这也是留下钟麟活命的原因所在。钟麟文武韬略无不精通,朕实爱惜,盼他能归顺我朝,为我大宋所用啊!他却又偏偏为乱江湖之间。”言毕,轻轻一声太息。

包拯道:“陛下处罚周天一,后又命人前去边关犒军,要于次日突然换掉毕文,同时派人嘉奖襄阳王。臣布置颜查散等人,此举甚善。但臣以为终究不该对周氏一门动了….极刑。”太宗片晌无语,缓缓道:“朕累了,你退下吧。”包拯最了解仁宗,不再言语,叩首而退。剩下仁宗一人,他舒了下身子,坐在龙椅上,低喃道:“于合,于合……。”脑中却被周天一的事情困恼,又浮现这三个月前的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