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谁家有子初长成

东夷历29986年夏,朝阳初生,天空中一片蔚蓝,不见半点白云。阳光透过广场几颗大树,撒在地面斑驳成片,几缕微风拂过,树影摇动,煞是好看。

“喝!哈!”只听得不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稚嫩的喊叫声,原来是七八个锦衣少年正扎着马步,认真习练拳脚套路。少年们脚下的地面早已被汗水打湿,却也并没有任何一人敢停下休息片刻。原来都是因为最前方站着的壮硕汉子,他正严厉的盯着那几个孩童,时不时还上前纠正孩子们的错误姿势,他便是孩子们家中请来的私教。

在东夷大陆,一般孩童十岁才能修炼吐纳之术。十岁之前,脏腑尚未成熟,且年岁太小,心智未定,倘若贸然修炼,极易走火入魔伤及脏腑。一般有钱人家的孩童未满十岁时,先是日日习练拳脚打磨筋骨,待到十岁修习功法时,便可快人一步。这便衍生出许多私人教习,以帮人教导幼童打基础维生。

十岁孩童,便可进入学堂。学堂内功法种类较少,且皆是基础法门,但胜在简单易学,正适合初学者修习。高深法门大多在各家族门派或是朝廷之中传承,常人难以获得。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各自休息,早点回家。”教习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也差不多一个时辰了,便让孩子们停止了今日的修行。

众少年听闻,皆是双脚一松,瘫软下来,却唯独有个例外。有个看起来年纪最幼的少年,或许都不能称之少年,看起来不过只五六岁,最多也就是个孩子罢了。他并未像其他少年那般坐下休息,而是取下了背在身后的长弓。左手将弓攥起直立,只见那弓竟比少年身子还要高三分。少年将弓略微倾斜,避免弓身触地,右手一把握拳抓住弓弦,奋力向后拉动,然而弓弦竟是丝毫未动。

“哈哈哈,张落闲,我还以为大将军之子天生就会使弓箭呢,没想到连弓弦都拉不开。坊间传言你是张天云的私生子,是他从外边抱回来的,并不是阮氏亲生,怕不是真的吧,这才没遗传到你爹使弓箭的本领。”众人中,一个秀气白净的少年嘲笑道,其他几个少年也都面带揶揄之色,秀气少年接着道“你以为你很强吗,还敢跑到我们面前作秀,结果弓都没拉开,真丢人。往日不过是仗着你姐姐,方才敢欺负我们罢了,哈哈哈,本少爷可没空看你在这耍猴戏。”边说边招呼其他几个少年一并离开。张落闲闻言,并没有理会他们,这样的事情,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多时,广场上只剩下张落闲自己一人他手中那张长弓暗暗较劲。

午正一刻,夏日午时的阳光分外毒辣。

大将军府上,一个身着绯色长裙的少女正拉着全身被汗水浸湿的张落闲,絮絮叨叨的说着:“弟弟,你今日怎又是此时才回家?我听说方才那李旬又欺负你了?他就仗着自己是丞相之子,从小便经常捉弄你,待会儿午饭后,我定然再去寻他,揍他一顿方解心头之气。”

原来这少女名叫张丝竹,乃是大将军张天云长女,张落闲的姐姐,比张落闲大四岁,今年年初便过了十岁生日,如今每日都在学堂里修习吐纳之术。在她未满十岁时,也和众人一起在广场那边习练拳脚。

丞相和大将军本就不合,那李旬便是丞相独子,往日行事就有些纨绔,有传言说张落闲是大将军从外边抱回的私生子,便经常带人捉弄于他。张丝竹虽是女生,性格却十分强势,看不得有人欺负弟弟,更何况是以私生子之名侮辱。每每看见李旬欺负张落闲,便是直接大打出手。张丝竹修行天赋极高,又稍长几岁,李旬众人不是其对手,屡次三番被打伤回家,便愈是怀恨在心,总趁张丝竹不在之时欺负张落闲,却又不敢欺负的太狠以致自己再受皮肉之苦,方才那一幕便就常常发生。

张落闲个性要强,明白姐姐对自己好,但仍不喜姐姐出手帮忙。于是每次自己被欺负,都是藏在心里不说,私下刻苦习练拳脚,想着终有一日会自己报仇。听姐姐此番又要帮自己出气,立马回答道:“有姐姐镇着,他们哪里还敢欺负我,我今日是在努力学习弓箭之术,故而忘却时间,明日定能准时回来,不让姐姐操心挂念。”……

张落闲个性要强,明白姐姐对自己好,但仍不喜姐姐出手帮忙。于是每次自己被欺负,都是藏在心里不说,私下刻苦习练拳脚,想着终有一日会自己报仇。听姐姐此番又要帮自己出气,立马回答道:“有姐姐镇着,他们哪里还敢欺负我,我今日是在努力学习弓箭之术,故而忘却时间,明日定能准时回来,不让姐姐操心挂念。”

“你姐弟二人又在嘀咕些什么?赶紧去将手洗净,午饭早就做好多时了。今日晚些时候,你二人父亲将会回府,数月未见,你们午饭后便不要到处乱走,与我一道待在家中等父亲回来。”

原来是将军夫人阮素清,便也就是二人母亲,见姐弟二人在院子里嘀嘀咕咕,料想定是又要出去惹是生非,便出声打断二人说话。张天云常年因公外出,姐弟二人平日里在外边惹下的是非,皆是阮氏处理善后,故而其对二人脾性知之甚深。张落闲尚年幼倒也还好,只是性子稍显急躁。张丝竹却不是个安生的性子,成天惹是生非。不过二人也从不仗势欺人,惹下的事端大多也是错在他人,只是张丝竹总是喜欢动手打人,反而有理说不清,故而登门道歉赔罪之事常有,也着实令阮氏头疼。

午时刚过,仍穿着甲胄的张天云便就回到了府上,见妻子儿女皆在大堂之中,料想定是在此等待自己,暖心道:“都是家里人,怎如此生分,以后不必一同在此等我,你们姐弟要想去玩便去就是,素清你也去回房休息,我这会得换了朝服,先去面圣。待到晚饭时,一家人再好好相聚不迟。”话刚说完,便是在妻子的帮忙下,褪去甲胄,进屋换朝服去了。

“父亲可真是太忙了,甲胄还没来得及脱下,就赶回家里,还没休息呢,就得去面圣,我们都好几个月才能见他一面。”张丝竹失落的看着走进里屋的父母,向张落闲轻声抱怨道。

“其实父亲也不想这样,你看父亲回城第一件事,就是先回家看看,然后才去面圣汇报工作,足见在他心中我们是最重要的。”张落闲安慰道,“父亲用兵如神,战力无双。墟耘这几年国力强盛,攻破庚戎,打退柔黎,但却屡次在父亲手里败退。青丘这些年能够固收疆土,不让分毫,父亲得居首功。世上多少人皆仰慕父亲威名,大家都羡慕我们能有这样一个父亲。”二人说着,便看见父亲已换好朝服,走了过来。两只手分别在姐弟二人头上宠溺的摸了摸,柔声道:“许久不见,你二人竟又长高了,我此行回来,特别给你二人准备了礼物,你们一定会喜欢。等我上朝回来,便将礼物给你们。”张天云说完,看着两个孩子兴奋的神情,会心一笑。也不再说其他,大步走出了自家府邸。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姐弟二人听说自己有礼物,也没有了出去玩的兴致,一边等着父亲回来,一边兴致勃勃的讨论父亲给自己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天色渐晚,张天云终于在两个孩子期盼的眼神中回到了府上。刚踏进家门,便是被心痒难耐的姐弟二人围着,二人也不好意思直接向父亲索要礼物,两双眼睛灼灼的望着他。张天云看着二人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玩,便想着故意逗弄二人,对礼物之事只字不提。这可急坏了两个孩子,到了晚饭桌上,终是张丝竹先忍不住,开口问父亲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此话刚出口,父母便皆是开怀大笑,两个孩子也不知父母为何发笑,互相狐疑的看了看。张天云也不再逗弄二人,便说道:“给丝竹准备的礼物体积有些大,不便携带,饭后我们一起去取。而落闲的礼物我无法直接带回家,需得落闲今夜和我外出自己去取。至于礼物究竟是何物,此时还不可说。我们先吃饭,稍后你们见到自然知晓。”二人听罢,只得按耐住急切之心,默默吃饭,只是可惜这顿饭恐怕是食之无味了。

晚饭结束,张天云也不再等,和妻子说一声,便是领着两个孩子径直出了门。一路向东出了城。又走了近两个时辰,得亏是两个孩子从小习武,这才能跟得上张天云步伐。……

晚饭结束,张天云也不再等,和妻子说一声,便是领着两个孩子径直出了门。一路向东出了城。又走了近两个时辰,得亏是两个孩子从小习武,这才能跟得上张天云步伐。

一行三人来到一座军营面前,军营正中心一面大旗随风飘扬。整面旗帜以暗青色为底,凤凰暗纹点缀,中间用篆书一个大字张,这便是张天云的军营大旗。常规军旗皆上书国号,只有被皇帝册封封号的将领,方才有上书自己封号的旗帜,这是军功卓绝的奖励,也是部队战斗力强大的象征。

由张天云带着,很容易便进入了军营。三人一直走到一个像是仓库的地方,张天云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姐弟二人紧随其后,一进门,便是一条深邃的长廊,长廊两旁并排排着一道道门。一看此门,便知其厚重,每道门上都拴着一把黑色巨锁。三人缓步前行,一股股混乱而强大的力量,在周围此起彼伏的不断波动。张丝竹初入学堂,已是学过这些知识,见张落闲茫然四顾,便是轻声对张落闲解释道:“这里面五行属性灵气俱全,而且颇为混乱,应该是这一道道门里都藏着很多强弱不同,属性不一的宝物,父亲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可能真的很贵重哩。”张落闲恍然,点头称是。于是满怀期待的跟上张天云,继续往里走。三人走到最深处的一道门方才停下脚步,张天云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面前的黑色巨锁中,用力一拧,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巨锁应声而开。张天云伸出右手,用力向外拉门,随着一阵闷闷的金属摩擦声,大门便被张天云拉开。张落闲看着父亲很轻松便是拉开了门,但听这开门发出的声音分明感觉此门极其沉重。于是伸手感受了一下门的重量,谁知无论自己如何用力,不仅大门分毫未动,就连声响竟也没有半个。这便再次刷新了张落闲对父亲实力的认知,不住地感叹自己原来是真的很弱,想着想着便是出了神。

待到感受到一股古老而又清心的气息出现之时,才回过神来。见父亲单手托着一根长约四尺,宽约一尺,厚约半尺的长条木材,递到姐弟二人面前,说道:“丝竹,这便是我送你的礼物了,此木为千年梧桐木,木属性灵气强盛,十分罕见。”

张丝竹此时愣愣的看着这根木头,有些为难道:“父亲,此物确实珍贵,可我用它来做什么呢?放在房中也嫌大了些。”

“此物千年方可成型,此时除了灵气强盛外也确实没什么用处,但若经过高人之手,则将会大放异彩。”张天云笑着道,“这是我寻来给你作为日后防身之物,同时也是你的拜师之礼,你未来的师父,若是知晓自己能够亲手用这千年梧桐木来制作你的‘兵器’,定会破例收你为徒。”

见张丝竹仍然茫然的望着自己,便在解释道:“梧桐木质地紧实,有金石之韵,非常适合制作古琴。以此为材做出的古琴,音色明亮醇厚。且此物蕴含强大木属性灵气,若丝竹你以此为根基,修炼之时便能事半功倍。再辅以你日后师父的独门乐器绝学,战力亦是无双。若你能静心修行,假以时日便可胜过同龄人不知凡几。”

张丝竹听完,立刻跳起将父亲手中梧桐木抢来抱在怀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其性格虽争强好胜,但仍是女子心性,虽说自小就希望今后能像父亲一般强大,但若让其成日舞刀弄剑,却也不甚喜欢。故而进入学堂后,便常常烦恼自己究竟该学什么兵器,才能既不失女子之美,又能不弱于他人,思虑良久皆不得果。谁料今日父亲竟送自己这样的礼物,最近烦恼竟迎刃而解,不禁喜极而泣。张天云看着女儿如此开心,不禁感慨还是妻子心思细腻,早就发现女儿近日烦恼,将近况以书信形式一一交代给自己,还特意叮嘱要认真琢磨如何解决女儿的烦恼,这才有眼前之事。上前安慰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给张落闲递了个眼神。张落闲看到父亲眼神示意,立刻领悟过来,上前一个熊抱,抱住姐姐张丝竹,连连夸赞其得了好礼物,又转头故意询问父亲自己的礼物在哪里,来转移张丝竹的注意力。……

张丝竹听完,立刻跳起将父亲手中梧桐木抢来抱在怀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其性格虽争强好胜,但仍是女子心性,虽说自小就希望今后能像父亲一般强大,但若让其成日舞刀弄剑,却也不甚喜欢。故而进入学堂后,便常常烦恼自己究竟该学什么兵器,才能既不失女子之美,又能不弱于他人,思虑良久皆不得果。谁料今日父亲竟送自己这样的礼物,最近烦恼竟迎刃而解,不禁喜极而泣。张天云看着女儿如此开心,不禁感慨还是妻子心思细腻,早就发现女儿近日烦恼,将近况以书信形式一一交代给自己,还特意叮嘱要认真琢磨如何解决女儿的烦恼,这才有眼前之事。上前安慰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给张落闲递了个眼神。张落闲看到父亲眼神示意,立刻领悟过来,上前一个熊抱,抱住姐姐张丝竹,连连夸赞其得了好礼物,又转头故意询问父亲自己的礼物在哪里,来转移张丝竹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张丝竹在感受到弟弟抱住自己便已回过神来,擦干了眼泪,又听见弟弟在问自己的礼物是什么,心下也忍不住好奇,便和弟弟一同向父亲询问索要。张天云见此,赞许的看了一眼张落闲,回应道:“落闲的礼物不在此处,距离此地很远,若现在出发,今日子时方可抵达。”

三人说罢,便离开了军营,转身向东北方向出发。一路上,张落闲主动扛着梧桐木,一路和张丝竹有说有笑的走着。张天云看着姐弟二人,思绪渐渐飘向了西方,飘向六年前那日,庚戎都城前单人独剑,和鼓迎敌的剑圣尹太清。

“太清兄弟,六年过去了。落闲也长大了,你还满意否?”张天云用力闭了闭双眼,似乎是想看清脑海里出现的模糊人影,轻轻叹了一口气,黯然心道:“那信我看了,但凡有我在,便不会让人欺负落闲。至于复仇之事,就如你信中所言那般,让它随风散去便是。”

夜虽已深,却不在像那天如墨般深邃。此时天空月正园,星辰也闪烁着点点光华,三人在月光映照下,渐渐行的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