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城子此念一出,顿时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卑鄙无耻之人,不禁摇了摇头,说道:“你师父仙逝,你一个孩子如何生存,跟我回峄山派,你愿意吗?”
石中岳问道:“峄山派是什么?”邹成子道:“峄山距离此地不远,乃是修真炼道的一个所在,我是峄山派的开山之人,姓邹,名叫邹成子。”
石中岳说道:“修真——炼道——,是到各地去卖艺吗?”邹成子说道:“你跟我回去,我有两个徒儿,年纪和你差不多大,我自当管你吃饭穿衣,抚育你长大,你再也不用到处漂泊。”石中岳说道:“你是我爹爹吗?”
邹成子心中一凛,这孩子怎么没来由说这一句。石中岳接着道:“我以前在街上见过,爹爹妈妈带着自己的孩子赶集,那孩子要什么,大人便给他买什么,我问师父我爹爹妈妈哪去了,师父说早死了,我想吃糖饼,跟师父要,师父从来不给我买,有时还打我骂我。以后我就再也不要了。”
邹成子听他讲述过往,暗道他师父是个爱惜钱财的守财奴,连住店的钱也不舍得花,带着小徒弟住山洞,他从小四处漂泊,定是吃了不少的苦。说道:“跟我走吧,不用你卖艺挣钱,我的儿子和你一般年纪,我虽然不是你爹爹,以后也能把你当儿子一般对待。”
说罢,便唤来店伴,取下腰间玉环,给那店小二,以充餐资,再让他帮忙雇辆马车,所剩之钱,全当给他的赏钱,店小二打量那玉环,系在金线之上,又看邹成子气度不凡,便拿着玉环,兴高采烈的按吩咐去办。
邹成子驾着马车,带着石中岳和他的行李,二人往落岭镇赶去,路上邹成子与石中岳闲聊,得知石中岳从记事起,便跟着那老汉学艺卖艺,已去过很多地方,问他今年多大了,他答道十二岁,又说十一岁,又说十四岁,又说自己可搞不清楚。
又问那老汉是他亲爷爷吗,石中岳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又问他的名字爷爷跟他起的吗,石中岳答道,他师父从来只叫他孩儿孩儿,他见别人都有名字,自己却没有,便缠着师父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
有一次师父被他问的烦了,说道:你叫石中岳,石头的石,中间的中,山丘之岳。也许师父只是无心之言,他却暗暗记在心里。
未牌时分,二人已来到落岭镇,一路向东,来到峄山脚下。邹成子将马车系在一块石头上,带着石中岳往山上走去,石中岳望了一眼马车,邹成子知他是不放心行李,安慰道:“放心吧,已经到家了。”
那峄山主峰最高处虽不过百余丈,但山上怪石嶙峋,加之昔日文人雅士,大儒先贤,以及修真道上的前辈高人都曾登临揽胜,留下不少摩岩石刻,素有“齐鲁灵秀”之美誉。
正行间,只见前面路旁一块巨石横立,上面刻有一字,映着太阳光辉,乃是个“鳌”字。石中岳上前打量,那石头比他还高。二人过了“大鳌石”,前方便是“仙人棚”,只见一块巨石从左边山上探出,里地面大约**尺,像一把扇子在空中不断延伸,荫了半亩地,巨石后是一个山洞,有水流之声一阵阵从洞中传来。
棚下有两个小童,皆身穿白衣,正持剑对舞,只听“铮铮……”声响,其中一个个子高些的小童,已瞧见邹成子,连忙收了宝剑,大叫道:“师父。”边喊边朝邹成子跑来,另一个个头矮些的也紧随其后,叫道:“师父,师父”,二童已在邹成子面前站定。
个子高些的小童道:“师父,陆师弟今天耍赖,明明输了却不承认。”那个子矮些的小童道:“我才没输,明明是章师兄——不,是章师弟输了。”
“我是师兄”
“我是师兄。”
两个小童谁也不服气。这二童便是邹成子的弟子,个子高些的叫章抱葱,个子矮些的叫陆云从,二人今年具是一十五岁,云从比抱葱大一个月,二人均是自幼拜在邹成子门下。……
两个小童谁也不服气。这二童便是邹成子的弟子,个子高些的叫章抱葱,个子矮些的叫陆云从,二人今年具是一十五岁,云从比抱葱大一个月,二人均是自幼拜在邹成子门下。
邹成子轻声呵斥二人,“好了,好了,不要吵了。”陆云从打量着石中岳道:“师父,这小孩是谁?”章抱葱道:“是师父新收的徒弟吗?”邹成子嘱咐二人,说到:“山下有一辆马车,你两帮师父把上面的行李拿下来。”二童立马冲向山下,一边跑着一边还在嬉闹。
“我是五月生的,你是六月,我是师兄”
“我个子比你高,我是师兄”
“我还长呢,我将来个子肯定比你高”
“你长我就不长了?”
……
邹成子望着二人下山的背影,心中甚是宽慰,又携着石中岳顺着山路往上,穿过一条逼仄的山道,极目望去,峰上四五座白墙大屋倚山势而建,有些只漏出墙角屋檐,想必山后还有房屋。
二人来到一座殿宇门口,门楣之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通明殿”三个大字,进的殿来,中间一幅中堂,是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巍峨高山之下,一人的背影,衣服冠带被风吹起,笔法刚劲有力,沉厚遒劲,凌凌见骨,那人虽只是一个背影,却颇有气势。
邹成子引石中岳在一边椅子上坐下,道一声我出去一下,转身出殿,少顷,有仆人进来上茶,石中岳呷了一口,暗道:“真苦。”
只听门外脚步声响,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进殿来,穿一身淡绿色的绸衫,颈上挂着一串明珠,脸上表情天真烂漫,一双咕噜噜的大眼睛,甚是灵动,瞧了石中岳一眼,目光迅速移开,往大殿四周望了望,又快速跑了出去。
石中岳心想:是邹大叔的女儿吗,只听他说有个儿子,可没听说还有个女儿。正纳闷之际,邹成子已协着一位美貌女子走进殿来,那女子三十五六岁年纪,头上插一根金簪,容貌秀丽,清而不寒,是个美妇人,说道:“就是这个孩子吗,怪可怜的。”声音中充满怜爱,石中岳瞧她用眼神打量自己,脸上一阵发烧,不自觉低下头来。
再抬起头时,只见那美妇人身后正站着刚才的小女孩,脸上一片孺慕之情,说道:“婶婶,这位小哥哥是谁。”这美妇人正是邹成子的妻子,姓莫,名静秋。莫静秋道:“是你叔叔新收的徒弟。”又道:“先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石中岳跟在邹成子夫妇和那小女孩后面,那小女孩不时回头瞧他,少顷,四人来到西边一件石屋,屋内已摆好菜肴碗碟。一块吃饭的还有邹成子的两个徒弟,陆云从和章抱葱。
席间,邹成子一一向石中岳介绍众人,那小女孩乃是他已逝的义兄之女,小名元清。又向众人介绍石中岳名字,陆云从道:“师父,那么我们就叫他小石头吧。”“小石头”“小石头”众人都是一笑。石中岳初来乍到,内心有些忐忑,只是脸上一笑,兀自低头吃饭。章抱葱说道:“师父,小师弟还没睡醒吗?”邹成子道:“衡儿累了,不必管他”
众人吃过饭,石中岳被安排到东边的一间厢房休息,房间里放了一个黑色的箱子,石中岳打开一看,正是自己的行李。心想:多谢那两位师兄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兀自睡不着觉,心中寻思:“明天邹大叔会收我为徒吗,今天咋没见他的儿子。”又想:“以后,我都要在这里生活了吗”
邹成子夫妇回到卧室之中,心中另有一番滋味。只见莫静秋坐在椅子上,望着丈夫,邹成子来回在房中踱步。他的独子邹若衡,先天六阳绝脉,绝活不过三十岁,他此行兖州城,是为了取山海蛇胆,给儿子治病,万没想到,机缘巧合,山海蛇胆,竟被封印到了石中岳左眼之中,心中颇为纠结。……
邹成子夫妇回到卧室之中,心中另有一番滋味。只见莫静秋坐在椅子上,望着丈夫,邹成子来回在房中踱步。他的独子邹若衡,先天六阳绝脉,绝活不过三十岁,他此行兖州城,是为了取山海蛇胆,给儿子治病,万没想到,机缘巧合,山海蛇胆,竟被封印到了石中岳左眼之中,心中颇为纠结。
莫静秋道:“你是好人,你是大丈夫,你要做正人君子,坏人我来做。”又道:“衡儿今日又突然晕倒,不知道还有几年时间可活。”又道:“明天我就把那孩子开膛破肚,放在锅里煮了,都让衡儿吃了”
邹成子愠道:“说什么气话,我儿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就算衡儿真把那孩子吃了,也不一定有用。”又道:“你连一只鸡都没杀过,更何谈杀人。”又道:“天晚了,先睡吧。”
二人脱衣上床,邹成子躺在床上,脑中千般头绪,越想越乱,迷糊中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猛地惊醒,叫道:“我绝不能收那孩子为徒。”莫静秋被他这一叫惊醒,喃喃道:“做噩梦了吗?”
邹成子道:“静秋,我绝不能收石中岳为徒。”又道:“倘若我收他为徒,日日与他见面,说不定哪日按耐不住,出手伤他。”
莫静秋听他此言,心中一冷,说道:“你可真是个圣人,只可惜我儿子摊上你这样一个父亲。”邹成子接着道:“倘若我收他为徒,他日我取他性命,师父杀徒弟,岂不是有悖人伦。”
莫静秋心中一惊,知道自己丈夫向来宅心仁厚,听他此言,似乎有转圜余地,拉其丈夫的手,轻轻抚摸,说道:“有什么报应我跟你一同承担,只盼我儿能够平安健康。”
次日一早,通明殿内,邹成子和莫静秋高坐在那幅中堂之下,旁边陆云从,章抱葱,元清垂手侍立,石中岳站在殿中间,一旁章抱葱说道:“小石头,快跪下呀,师父要收你作徒弟了。”石中岳赶忙下跪,邹成子道:“起来吧,不用下跪。”石中岳闻言,站其身来。
邹成子缓缓道:“我的道法源于我义兄薛恩怀,他是龙涎门前任掌门灵云大师的最后一个徒弟,道号玉衡子,我峄山派所修之道正是道家无上至法‘先天无极功’,所炼剑法乃是我义兄所创的**剑,江湖中人称我们峄山派是龙涎门的旁支,却也无可厚非。”
又道:“我与龙涎门有一段孽缘,但多年前,我与龙涎门掌教已击掌绝交,发誓永不来往。”说道此处,不禁望了元清一眼,接着道:“虽然如此,但龙涎门与我,与我义兄,都有大恩,他日你们在江湖中行走,如果遇到龙涎门人,不可无礼。”
众人点头称是,邹成子接着道:“小石头,你身世孤苦,唯一的亲人也已仙逝,以后你就留在峄山之上,你愿意吗?”石中岳点头道:“我愿意。”
邹成子说道:“好,后山早年间有我开垦的一片菜园,眼下是山下的农人帮我打理,你去跟他做个帮手,可愿意吗?”
石中岳心中一惊,抬起头,缓缓说到:“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