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刃之道与灵力修行之道不同,仅分为四个境界。
以剑道为例。
分为:
剑一,一剑,无剑,剑无,共四境。
剑一境是为凡,要求剑与人相协调,如臂驱使。
一剑境是为灵,人剑合一,人与剑同,不分彼此。
无剑境是为圣,唯有走出自己的剑道,舍弃手中之剑,养道中之剑,剑意纵横,方才能到达这般境界。
剑无境是为仙,剑无而道有,天下之物莫不为剑,诸天道法,莫不可斩。
赵长安在两年前与虎兽厮杀之际突破灵境,当时阳气冲心,神志迷蒙,于生死之际破凡入灵。
在到达剑一境后,总觉得古卷中的剑术高妙,威力非凡,但是却无法与他完美契合,赵长安思前想后,或许是因为没有走出自己的剑道。
绝大部分修士都是自归元境开始就修行前人的功法,或练刀,或习剑,或修道术,直到一本功法修尽,便再找一门与之相配的高级功法继续修行。
有些功法甚至可以支撑一个修士一路修行直至圣境,但剑术不然。
灵力神识,是修士最基本的内修,而剑术刀法,则被称为外修。
外修之法门并不少于内修功法,但少有高手会去修行他人剑术,唯有走出自己的路,才有资格进入外修之圣境。
世间圣境修士称不上众多,却也不在少数,一些大门大派,世家门阀都有圣境强者坐镇。这些圣境强者同时在外修之路上也到达圣境的,十不存一。
所以在滁州的两年时间里,赵长安阴阳灵力都提升到了归元巅峰,可剑道修为却是寸步未进。
今日得见如此风暴,豁然扫清了眼前的迷惘,天地之浩荡气魄让他也不禁升起无边剑意,欲与天公试比高!
显然,他的长剑没能战胜天地间的风暴,却为他指出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赵长安全身脱力,躺在美人臂弯。
而程雪似乎也没有将他放在地上的意思。
帐篷外的风暴还在肆虐,赵长安枕在美人膝上,不敢睁开双眼。
女子裙下柔软的大腿,鼻尖萦绕着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都令他再难提起方才的剑意。
这般境况,唯有,装睡。
但肯定是睡不着的。
这煎熬而享受的时光。
风暴逐渐小了,只剩下淅沥的小雨和如丝缕的海风。
天色依旧昏沉,让人分不清时辰。
赵长安想要坐起来,他已经一动不动的躺在女子腿上不知几个时辰,身体僵麻难耐。
程雪为了不惊扰剑客,自然也未曾移动。
赵长安睁开双眼,恰是与那幽潭似的美眸对视。
“赵,赵师兄你醒了。”那眸子飘忽,竟出奇的可爱。
“程师姐又救小子一命,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赵长安直起身子,恳切道。
“不敢当,若非赵师兄相护,小女子却不知要被巨浪卷向何方。”
赵长安恍然想起在龙盘山被巨浪冲击之时,自己下意识的把程雪抱住,当时事态紧急,没有过多想法,而今想起不免有些僭越。
剑客的脸上也升起潮红,道:“大恩不言谢,日后程师姐如有驱策,小子万死不辞。”……
剑客的脸上也升起潮红,道:“大恩不言谢,日后程师姐如有驱策,小子万死不辞。”
程雪说起当时情景也难免羞涩,偏过头想要走到帐篷外,可刚刚起身,忽的下身一麻,向后倾倒,直倒在男子怀中。
她一直坐在原地,被男子枕住大腿,刚刚想要站起,才发觉下肢早已经僵麻了。
可笑二人都已归元煅体,居然还如此“狼狈”。
帘外雨潺潺。
二人错开目光,此时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似乎都难以解释。
索性就这样,她倒在他怀中,望着被雨点斑驳的海面。
外面雨又大了些,给了人们足够闲暇。
他背靠在粗壮的枝上,她轻偎在坚实的胸前,时间就这样流逝,随着雨水汇入大海。
后夜雨才歇了,天地清澄,露出半轮清月,月华流转,悠悠似水。
只可惜那男女正依偎着睡得香甜,见不得这雨后美景。
浓雾渐起。
已是辰时。
二人看着身周的浓雾不断迫近,心中半忧半喜。
“师姐听到琴声后务必立即追向它的方位。”
赵长安叮嘱道。
每次遇到浓雾汇集形成海浪就会将他们带到一个地方。
他想赌一赌,既然迷雾越深处越浓厚,甚至凝结成水,那么在浓雾最深处,是否就是完全的海浪,那么,他们是否就可以随之离开此处。
但如果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又会到达何方,他不得不谨慎选择,可就在此地是断然不行的。
但如果和她永世生活在这世外之地……
赵长安不敢再想下去,他还要找到长顺,去灵台山看看长平,还要给长顺治好眼疾,他是长兄,他不能……
赵长安紧握住手中长剑,这是他第一次出门押镖时拿的剑,也是父亲押镖三十余年,一直使用的剑。
当他拿起这把剑时,他就是那个破旧小院的支柱,是长子,是大兄。
程雪手中还是那把白青的长剑,左手小指上戴着那个只有在就寝时才拿出的戒指。
最漫长的时间就是等待时间流逝的时间。
巳时四刻,涛声依旧,琴音悠扬。
二人化作两道剑光直冲向浓雾深处。
怪鱼不住地扑越,雾气中又出现了章鱼触手,抽击,突刺。
赵长安长剑横在身前,灵力激荡,一丈之内狂风乍起,剑做骤雨,灵当海潮。
一来,一去,转瞬间鱼虾灭尽,连无边浓雾都消散了些许。
这一式,即为“暴风”,以自身为天地,搅动狂风,借长剑,引灵力,化作风暴,气势无匹。
暴风式不仅威力绝伦,速度亦是奇快,所以他有意放慢步伐,等待身后的程雪。
可无论他的速度如何,程雪始终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令赵长安大为惊诧。
二人在浓雾中穿行了一刻钟,便明显感觉到雾气逐渐开始液化,而怪鱼也如雨点般打来。
再行一刻钟。
赵长安往前驰行,穿过雾气,却好像被雨水打在脸上。
又过了一刻钟。
二人似乎进入到了一条看不见的溪流之中,琴音再止,海浪声也达到最大。……
二人似乎进入到了一条看不见的溪流之中,琴音再止,海浪声也达到最大。
直到一道悠长的鲸鸣响起,海浪再起,赵长安紧紧拉住程雪的手。
龙盘山中松林外。
一道翩然若惊鸿的身影在松林外围四处游荡,
林中的一棵高大松树上,一个赤膊大汉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这人都转了四五天了,还不走吗。”
“时辰快要到了。”
大汉看着匆匆的倩影,露出无奈之色。
松林中缓缓升起雾气。
大汉从树上一跃而下,化作一尊九尺白猿。
“真个重情义的小姑娘,可惜不能让你误了爷的大事。”
白猿奔越,冲向林外的女子。
女子停下匆忙的脚步,冰冷的眼神看向高大白猿。
白猿见她如此镇定,更为欣赏,张开满是利牙的巨口,大吼一声。
女子依然是冷漠的面容,手中出现一柄晶莹如冰玉的长剑。
白猿心想只是把她赶走就行,于是将自己的灵力压制在灵旋境。
它自负有先天神力,又修行仙品功法,同境界下鲜有人敌,对付一个十几岁小姑娘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长臂横击,砸向纤细的女子。
它本以为女子不敢正面抵挡,只用了三分力气,待女子躲闪后脚步不稳之时趁虚而入,将她擒住,丢到山外就是了。
怎知这女子挺剑直冲而来,冰玉的长剑锋锐无比,白光一闪而过,竟将它的左臂切出一道血痕。
白猿吃痛,不敢再轻视这娇弱女子。
怎知女子在空中长剑倒转,重又刺向它的后背,可只是那闪击一剑的余力,没能破开白猿背部厚实的皮毛。
白猿只觉一股冰冷之意从脊梁处传来,刺骨寒心。
“好,好,好。”白猿双目怒睁,这女子着实有些手段,让他不得不用出全力。
六尺长的双臂由白转青,显出铁黑之色。
铁臂直冲,来势迅猛,令女子难以躲避。
倒要看看是你长剑锋利,还是我神臂刚硬。
女子知道无处躲闪,面色不改,长剑上生出一层坚冰,斩向白猿铁臂,刹那间坚冰四碎,化作无数晶棱,射向白猿庞大的身躯。
晶棱在一人一猿的灵力余波的推动下速度奇快,其上还带着女子的寒冰灵力,在与白猿接触的瞬间一道道寒意侵入它的体内。
白猿只觉身体僵冷,灵力滞顿,长臂也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女子怎肯罢休,长剑与铁臂脱离,后撤三步,一道道寒白剑光斩出。
白猿收臂蜷曲挡住大半身体,苦不堪言。
女子心知不能和这白猿近战,虽然刚刚奇招制胜,可铁臂巨力地撞击也让她手腕酸痛,灵力紊乱。
白猿**强韧程度远超于她,如此兵刃相接她是断然拼不过的,只能拉开距离,寻找机会,一击决胜。
白猿身体的僵冷不适很快恢复,双臂撑在身前,阻挡剑气,同时大步冲向女子。
铁黑色的长臂上已经布满冰砾,但依然难以靠近女子,白猿心知如此穷追耗尽女子力气也可以将其击败,可它没有那么多时间。
白猿停下脚步,向地下猛地一踩,方圆十丈的山地陡然下沉,竟形成了一块盆地。……
白猿停下脚步,向地下猛地一踩,方圆十丈的山地陡然下沉,竟形成了一块盆地。
女子且战且退,忽地脚下一空,附近的地面突然下落,她也随之陷落在盆地之中。
“我仅凭归元境的实力自然也是能赢了她的,只不过为了早些结束,免的小姑娘劳累受苦。”白猿宽慰自己道。
他动用凝丹境的力量将山地陷落,以此缩小地形,困住女子。
女子屏息凝神,这白猿刚才显然未出全力,这等手段非凝丹巅峰的高手不可为。
她虽是凝丹九层的境界,离凝丹只有一步之遥,可与真正的凝丹境还有莫大差距。
还没找到师姐,她绝不能倒在这里。
女子悄然拿出一张玄色符箓,灵力汇入其中。
白猿自然看的到她的动作,却也没放在心上,一振双臂,冲向走投无路的女子。
女子提剑抵挡,口中轻声念决。
铁臂反复砸在冰剑上,巨力自剑身传递至女子手臂,一阵阵酥麻酸痛。
女子左手中符箓逐渐燃尽,原本冷漠白嫩的脸庞变得苍白无力。
符箓在灵力的注入下燃烧殆尽,一缕青烟飘上天空。
青烟在正午的空中逐渐弥漫、扩散,似乎,要遮住太阳,
天色逐渐暗下去,白猿不禁停下进攻,抬头望天,女子瞬间拉开,倚靠在土墙上。
它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缓缓吐出两个字:“星月?!”
这下惹大祸了。
“不对,星月已经死了一万年了,不可能。”
它想起了女子左手的符箓。
白日被完全遮蔽,天空浮现出半轮碧月,辰幕上繁星满天。
与此同时
松林内雾气散去,草地上凭空出现两个年轻人。
正是赵长安和程雪。
“这里是?龙盘山的松林?”赵长安环顾四周,疑问道。
虽然天色昏暗,但依然可以确定,这里就是龙盘山。
“我们回来了。”程雪笑道。
赵长安也露出轻松的笑容,他赌对了。
他们落在了在松林外围,从稀疏的松树间可以看到外面的空地。
二人对视一眼,向空地走去。
松林外是深秋萧索的夜空,以及,一个大坑。
这山中为何会有如此大的一个洼地。赵长安疑惑不解。
二人走近些,程雪看到大坑中那个手持冰玉长剑的女子。
“师妹!”她惊呼出来,那不就是她日夜惦记的师妹程冰吗。
女子好像并没有听到师姐的呼唤声。
她的左手中光芒凝聚,一步步走向白猿。
天幕中的明月消失,半轮玉镜出现在了女子手中。
“月轮。”程雪喃喃道。
星月真仙有三件法器,月轮,星矛,辰剑。
这三件法器不在揽月峰,亦不再五洲的任何一处,它们既是这天上明月星辰。
程冰这时所持的就是一万年前星月真仙纵横天下的“月轮”。
白猿看着玄色符箓烧成的灰烬,道:“偷天换日符,偷天换日,不愧是星月真仙。”
月轮飞来,月华绽散。……
月轮飞来,月华绽散。
白猿依旧站在地上,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女子倒在地上,看到上方熟悉的身影。
“师姐……”
“这一代揽月峰的弟子依然超群轶类。”白猿感慨道,目光看向土墙上方的程雪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