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城外,通济镇。
这里是交通枢纽之地,走镖贸易,人来人往,许多外地人喜欢在镇上打尖。
向东客栈在镇中心最繁华地带。
二楼,一名灰袍说书人朗声说着:
“……且说,咵嚓一剑,寒芒骤起!那一剑下去,美妇人的人头落地。”
“哈呀,不对不对!”有人立即唱起反调。
“别打岔别打岔。”
那人说着:
“嘿,这么漂亮的小妞,你不先爽了再说?”
说书人咳嗽一声,并不理会,继续讲道:
“且说人头在地上,提溜一转,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歪头向上看。说那时迟、那时快,少侠立即向后一跳,躲开了一张白色粘稠的大网!那躯体长出了八条腿,毛茸茸的……”
“哇,蜘蛛精!”
“别打岔。”
说书人开始口沫横飞:“少侠剑气四射,激荡起呼啸风声,是赫赫有名的,七步狂风剑法。蜘蛛精桀桀大笑,小子,我有定风珠!”
“啊?定风珠!”
说书人并不理会,继续说着:
“咵嚓一剑,八条蜘蛛腿唰唰一齐斩断,嘿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他笑嘻嘻地把扇子一收,收赏钱去了。
“哎?完了?没完啊!”
“不对,你这蜘蛛精怎么死的?就一剑断了八条腿?”
“嘿,说书的!看好你家马!我敢打赌,你马没了。”
下面的众人一片哄笑。
角落里,一群小弟点头哈腰:
“老大,紫峒派的历师傅来了。”
酒桌上,刀柄镶金,刀锋入鞘,一個鹰钩鼻皮肤黝黑的男子,乃是金刀门掌门洪健。他额边太阳穴鼓胀,一看就是内劲高手。
“请。”
忽的,来了一斧头立在一旁的椅子上,噔的一下。
“哟,洪掌门,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招呼我们滇川帮?”
洪健一看,是滇川帮的黄焦和他的手下。
几年前见黄焦还是粗布烂衫,现如今倒是一副商贾打扮,脸上还是那般不修边幅,眼角的鱼尾纹比以往更加深邃。
滇川帮算是这一带的地头蛇,漕运、保护费、下三滥的杂事都管,听得金刀门有一大买卖要做,副帮主黄焦带着一干亲信就过来了。
洪健微微一笑:
“黄帮主,兹事体大,我担心你们惹不起。”
“嘿哟,还有我们滇川帮惹不起的事儿,除非,他是天王老子!”
洪健品了一口茶,默不作声。
哐当一下,又来了一伙儿,倒是有些礼貌:
“见过诸位英雄好汉,在下,江左马元!”
众人循声看去,马元方框大脸,声色洪亮。
“江左”名号一出,在场的纷纷抬眼表示尊重,“江左”实际上是一個联盟,帮派、世家、個人都可以加入。马元身后的远处还跟着两名汉子,一名姑娘,三人坐在另一张桌子那静观其变。
“哟,马大哥。”
“黄帮主!好久不见。”
一阵寒暄后,洪健在等紫峒派的历天惊。
“怎么?洪掌门见我等来了,不方便多说?”……
“怎么?洪掌门见我等来了,不方便多说?”
“呵呵,这是哪的话。”
“诸位,老夫来迟。”历天惊可算来了,一头白发,身形干瘦,声色却十分洪亮。他身后背着一把长剑,默默坐到洪健对面,很是低调。
洪健见他来了,起身行礼:
“诸位,这事儿,莫不是在下吹嘘,若现在退出,也算来得及。”
黄焦一拍桌子,催促道:
“嘿,洪掌门,你可就别卖关子了!哪怕是天王老子……”
他斧头一立,叱道:“老子也不怕。丫的干他一票,下半身,富贵不愁!”
“就是就是。”一些人也催促起来,“别他娘和说书的一样,小心老子直接把他马给剁了!”
“哈哈!”
洪健朗声笑道:“我洪健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这事儿,宝贝,的确在皇宫,诸位可敢去?”
“去!”马元急道,“有什么不敢的。”
黄焦眼珠子提溜一转,此时的气势倒是馁了下来,“当真是皇帝老儿?”
洪健笑了笑:
“什么皇帝老儿,皇帝姑娘呢。”
“啊?”
众人纷纷表示惊讶,我堂堂大景国,皇帝是女的!?
“嘿,洪掌门,这事儿你可别乱吹。江湖上一直说的皇帝老儿皇帝老儿,怎么到你这里,突然变成女皇帝了?莫不是,你想女人想疯了?”
“哈哈哈!”
一伙儿人打趣哄笑起来。
洪健暗忖:这群蠢驴,离开西京城多久了。这天都变了,还以为是一年多以前求神问仙的老皇帝?
年纪最长的历天惊用苍老的声音低声问着:
“洪掌门,当真?”
洪健点点头,未做回应。
“老夫只是听说一年前,西京城病变,八王爷作乱。”
“哎?那后来呢?”
众人听着八卦,打起精神。
洪健笑道:
“那诸位在江湖上,可还曾听闻什么八王爷之类的?”
许多人摇摇头,本身皇族之间的纠纷他们向来极少过问,纯当听個乐子。
马元那边带来一女娃子开口笑道:
“我倒是听说,宫里没什么妃子了。你说,皇帝为了传宗接代,会少要妃子吗?哪怕是個痴情怨种,上面也有一個母妃吧。”
“柔雪,你少说两句。”
“叔叔!”马柔雪是在场少数的女性,她那银铃的声音一出,仍是再怎么乔装,都知道她是女子。
没有妃子?
这下众人立即议论纷纷:
“嘿,说不定这皇帝老儿有什么龙阳之好呢?”
“可不招妃子也太奇怪了,这皇帝老儿有问题!”
“宫里年年采购上好的衣料,你又怎個解释?”
“嗨!说不定这皇帝老儿,喜欢女装呗!”
“哈哈哈哈!”
江湖之人莫不是以逞口舌之快为乐,眼下并不在西京城内,自然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历天惊眯着眼,问洪健:
“皇宫中,可有什么高手?”
“自然是有。”……
“自然是有。”
若是没有,任何一個武林高手进去把皇帝杀了,自己为王,或者把皇帝当傀儡,自己独揽大权,那些疯癫、练功走火入魔之人,百年来就没人试过吗?
洪健与历天惊对视一眼:
“所以,不急于一时,至少,先探探路。”
历天惊是何等老江湖,自然明白。
黄焦嘻嘻一笑,讥讽道:
“洪掌门,你这般认怂,是怕死不成?”
洪健笑着回应:
“我金刀门又不在这一带,一定要说地盘,至少出了江益关,才是我的地盘。”江益关在西京城一直向东三百里的位置,两山环绕,中间一条大江向东,得名江益关。
他言下之意,惹不起,我跑还不行嚒。
“黄老弟,你滇川帮,西南四山五岳,走的是趟镖渡河的浑水生意。招惹了官府,怕是以后,嘿嘿……”
“嘿,姓洪的,以为老子怕吗?”
黄焦怒得一拍桌子,提起斧头,似乎要干架。
洪健大吼一声:
“小二。”
店小二紧张兮兮佝偻着背部点头哈腰:
“客官客官。莫要在店里动手,打坏了家当,掌柜要杀了我的!”
“呵呵,这有何难?”
洪健取出一锭银色大元宝,足有十两重,啪的一声,嵌入木质桌面上。
众人饶是一惊,这等浑厚的内力,可将银元硬生生嵌入木板中,少说也是武道达到罡气境的高手。这一段的高手,以气合道,内力浑厚,伤人于无形。
黄焦吃了哑巴亏,收了斧头,迅速变脸:
“洪掌门,好手法。莫要欺负那店小二了。”
“呵,那黄帮主,是去,还是不去?”
“去!”
店小二在一旁干着急,想摸银子,又取不出来,脸色尴尬。
历天惊问他:
“小二,我们这一桌酒钱,多少?”
“大爷,也就三两银子,我们这不是京城内,低消费,低消费!”
历天惊手指轻轻一动,就把那嵌在桌面上的银锭扣了出来,引得众人全部盯着他在看。只见,他指甲一扣,硬生生把一锭银元切成一半。
一分为二!
这还是凡人的手指?
店小二看得一惊一乍,慌慌张张接住银两,连连道谢,立马开溜。
马柔雪瞧不得那姓历的在爹爹面前人前显圣,气鼓鼓甩着单肩行囊走向楼梯。
正巧,三楼下来撞见一女捕头。
江照月本就是来执行公务做调查,自打有了镇妖司,她主要负责调查邪物作祟之事。每日便在城内和周边地区巡查。
两位姑娘见面,互相打量对方,自然认出是乔装打扮的女子。
至于二楼那伙儿武林人士的谈话,江照月心里多個心眼,便想回去问问再作打算。
江湖上,喝高了的口嗨之众,嚷着要“杀皇帝”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几個真的敢进皇宫。
江照月在掌柜那办完事,策马回了城内,直奔镇妖司。
大厅里,见着萧渊一身洒脱道袍,手中指着一块大板子,板子上写道:
筒。……
筒。
筒?
江照月完全搞不清楚里面什么名堂。
萧渊像個教书先生一样在板子上划重点:
“来,认识一下。筒,从一到九,一筒,二筒,三筒……”
旁边的沈初平、曹元实、封离、秦暮楚、张护苏和连啸纷纷看着各色各样的图案,惊叹道:
“哇,大人,这花色好有意思。一筒像是捆着一卷稻草。”
“对啊对啊,二筒像两個肉饼!”
Ps:“武道”的境界划分十個等级,由低到高:开脉、锻体、归元、内景、罡气、神桥、外景、真武、武极、乾坤。每個境界都存在前、中、后期,后期练至圆满可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