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作死的罗睺

虚衍万象 九玄氏

灰色寂静之地

“踏。”

六翼魔影轻轻落下,他的面前,是一尊灰黑塑像,俊朗的脸上清晰可见临死时那一刻,惊骇的神情,双目圆瞪,不可思议的张大嘴,似乎看见了不可理解之物。

流动的混沌都在刻意避开此地。

这里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无声、无生,一切都死了。

吹息的风,停下了脚步;顽石,停止了运动;时间,停止了流动。

而它的面积还在以一种迟缓,却不可逆的速度缓慢增长,蚕食一切。

被鸿钧寄以厚望的,将无涯从魔念中唤醒的仙灵之气,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以一种蠢笨的、泥塑的姿态环绕在他的身边。

再看无涯,他的双眸不知何时换了颜色,左眼碧绿如春,右眼猩红若血,甚是邪意,抬起右手,屈指,在鸿钧额前轻轻一弹。

蓬。

鸿钧连同那些仙灵之气炸成一团灰雾,旋即被蜂拥而来的死意吞噬的渣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他忽地猛然转过身,拔剑,格挡,一气呵成。

荡!

元和下意识捂住耳朵,面露难色,这声音,也太响了!

她的身边,鸿钧毫无形象的瘫在地上,身上的白袍被烧得破破烂烂,头上的鹤舞庆云冠也不知道扔哪了,靴子也丢了一只,脸上还残留着被雷劈的痕迹。

他现在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刚刚那一瞬间他是真以为自己要玩完了,无差别,全领域,瞬杀,得亏他先前留了块传送玉符在外边,不然那一下换谁都逃不了,只能等死。

按照和罗睺谈的价格,这次他又赔本了,光是中间被毁掉的鸿蒙紫气就够让他心疼的。

下次,一定,一定,先打完,再谈价格!

现在轮到罗睺接力,进行第二阶段,尽可能的发泄无涯厮杀战斗的**,而第一阶段鸿钧负责的,是尽可能消耗无涯的权能和体力。

这活他干很久了,上次还帮鬼心了一把,那次可比这次危险多了,是真的差点被暴走的鬼心失手杀了。

看着面前还未回过神,正疑惑为什么鸿钧突然消失,换了个人的无涯,罗睺眼底滑过一丝精芒,早就想趁机收拾一顿这小子了,上次就回了一趟魔族,结果他刚从战场上下来,鬼心一脸幸灾乐祸地告诉他:

你的宝库被小玄搬空了。

搬空了!

我辛辛苦苦攒了几千年的宝库!

虽然最后经查点,无涯拿走的只是一些罕见的稀有材料,他的那些命根子是一个没动,拿之前还专门派人去告诉他,可惜路上错过去了,但是!

他也心疼啊!

那也是他辛辛苦苦从自己手下身上,坑蒙拐骗来的战利品!

那是他血汗的见证!

想到这,罗睺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枪尖缓缓下滑,逼近无涯面庞,那双毫无清明的异瞳里能清晰看见那枪尖上的寒芒。

突然无涯猛地向上手腕一抖,左手抓住枪杆,左脚脚尖为轴,右手反手握住剑柄,看也不看,向背后,刺向罗睺肋下。

明明是一把长剑,此刻却如匕首般灵活。

叮!

罗睺只是伸出左手,手上突然浮现层层鳞甲,抓住剑刃,一甩长枪,无涯顿时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罗睺只是伸出左手,手上突然浮现层层鳞甲,抓住剑刃,一甩长枪,无涯顿时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可这又能怎样?

对于混沌中的太初生灵而言,距离,从来不是弱点。

只见无涯六翼齐齐振翅一挥,黑色羽毛脱落,化作利刃射向罗睺,右手一指,此地残留的火苗雷弧暴涨,意图再化那焚天灭世之相。

“小子,还是太嫩了!”

罗睺岂能如他所愿,不屑冷哼一声,举起右手,暴喝道:

“诛仙剑阵!起!”

什么时候?

四柄杀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四方之位,万千阵纹携阵图遮住这雷火之域,血色杀气倾泻而下,恐怖的寒气悄然弥漫开。

一者牵制雷海,一者封锁火域,彻底断了无涯借着二者同化四周,将这里转化成死域的念头。

而那些弥漫的犹如红雾的杀气又遮挡住他的视线,防止他那诡异的瞳术,至于刚才那无差别的“无慈悲”,那就得赌一把了。

赌这招有相当大的限制,短时间内乌鸦用不了。

事实如他所料,发现雷火被牵制后,无涯怒吼着,试图再次将此地转化为死域,纳入掌控,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弥漫的死意都无法像之前那样强横,有东西在和他争抢死亡的权能!

那双了无清明的眸子失神片刻,索幸这阵法虽牵制了他的部分能力,使其无法再生效,但也牵制了罗睺的实力,令他无法完全控制这座惊世杀阵,让他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既然死亡权能用不了,大不了孤换一个就是了,生死权能,生死权能,猜猜看,它为什么叫生死权能?

下一刻,罗睺那张还没笑开的脸,变得铁青,仿佛吃水果咽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水果上有半截正在扭动的虫子。

恶心到家了!

血色浓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稀释,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以无涯为中心,正在不断扩散的绿色生机,而那生机的最主要来源,是他辛辛苦苦攒了数百年的杀气。

杀气没了,他这个阵法就废了。

换做无涯清醒时,他大概,应该是不太像是会做这种事的,可问题在于,现在无涯只会出于自身的本能,以他所认为的最快捷高效的方法解决目前的困境。

废了这座杀阵,顺便还能借此重创罗睺,再夺回对死亡权能的控制,简直没有比这个更高效的方法了。

绿色生机掠过,一片片根本不应该存在的草地紧跟着冒了出来,绿油油的,就像罗睺现在的脸。

他是真的被恶心到了,但是他并不准备撤回阵法,而是在剑阵中央的控制区,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你不仁,别怪本座不义!”

痒痒粉!

痒死他!

还有!

罗睺阴森森的掏出一瓶冒着黑气的圆肚瓶子,在此之前他已经封上了嗅觉、味觉、视觉,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原本是准备给鬼心一个大大的惊喜,现在看来,小玄子更适合它。

“嘿嘿,这可是我从莫煌那里搞来的好东西,别让哥哥失望啊,亲爱的弟弟!”

说着,瓶上塞子刚打开一条缝,罗睺连忙丢到阵里,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回阵法,远遁千里。

一股近乎于权能的奇臭传了出来。

目前没有理智的无涯在闻到第一口后,眼神顿时无比清明,没事放完的魔念在这股恶臭下节节败退,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目前没有理智的无涯在闻到第一口后,眼神顿时无比清明,没事放完的魔念在这股恶臭下节节败退,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在外人面前一直以坚韧,孤傲面容示人,亲手制造过尸山血海的圣魔,此刻掐着自己的脖子,不停的干呕,眼眶被熏得通红,泪水喷涌而出,没错,就是喷涌,两道水柱哗啦啦地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想骂人,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骂人会吸入更多的臭气,涌到嗓子边得脏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也憋得通红,只能以眼为刀,想要戳死罗睺,可惜,异瞳因为眼泪的缘故,无法使用。

于是只能看见一个黑衣少年泪水如泉,脸憋得通红,倔强的用他那看不清东西的眼,去瞪相反方向的人。

而知道这是什么的鸿钧,在意识到罗睺终于祭出这个大杀器后,二话不说,拽着元和小黑一路狂奔,在他惊恐绝望的目光中,这股臭气追上了他。

“罗睺我要杀你一千遍啊啊啊啊啊!”

闻到这股臭味,鸿钧还没啊完,转头就被这股混合着被烈日暴晒后的腐烂鱼虾,然后混合蝙蝠粪便和尸体浓水放在大鼎里使劲煮沸后,再努力发酵了上百年的味道,臭的一口吐了出来。

噗通。

然后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呕吐物里,不省人事了。

而元和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后,立马给自己和小黑的头上套上一个完全密封的冰盔,将这股臭气隔绝在外。

看着鸿钧和无涯的惨状,拍了拍毫无起伏的胸,松了口气。

这简直太可怕了!

得亏附近没有其他生物了,不然这一瓶臭气下去,效果不比无涯的无慈悲差到哪里去。

至少无慈悲还能带给你毫无痛苦的死亡,而这东西,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滋滋滋。

然而元和一颗心还没落下来,就听见自己头盔上传来异响,这一看,吓得她差点把小黑扔了出去,那臭气居然在渗透冰层!

肉眼可见的,最外层的那层冰已经变成了泛灰的黄棕色,隐隐有变黑的迹象!

就在元和抓狂,准备强行冻结周围,阻止恶臭的时候,无涯用剑撑起身子,眼睛透过泪水锁定臭气的源头。

一个平平无奇的陶土罐子。

伸出手,对准罐子,隔空遥遥一握。

轮回,逆转!

恶臭顿时停止弥漫,像是一幅画卷,迅速卷起,所有臭气顺着扩散的路径原路折返,最终,那掉在罐子旁边的塞子,在臭气全部缩回罐子后,一跃而起,将罐子口塞了个严严实实。

恶臭的危机才被终结。

无涯走过去,弯腰捡起罐子,用手掂了掂,看向远方已经消失的罗睺的身影,面容扭曲。

和天魔比速度,谁给你的勇气?

翅膀猛地一挥,消失在原地,不多时,眼前出现了罗睺的踪迹,他正抱着自己的宝贝长枪,慢悠悠地向远方继续飞去,一脸幸灾乐祸:

“嘿嘿,这下小玄子可有得受了,让你偷我的东西,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还有鸿钧,顺手把你也收拾了!成天摆着张死人脸,还以为我欠你东西呢。”

无涯没有说话,心神微动,几根锁链悄无声息的摸到罗睺身边,暴起发难,虚幻之锁缠住罗睺四肢,漆黑锁链洞穿其身躯,伤口处却没有鲜血涌出,因为这锁链,锁的是罗睺神魂。

天之锁,律神。……

天之锁,律神。

冥之锁,律魂。

然后,无涯不紧不慢地走到罗睺面前,顺手把他的禁言了,在罗睺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中,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他绝对不想再见到的东西。

一个平平无奇的陶罐。

无涯冲他笑笑,尘埃中忽然浮现一具骷髅士兵,恭恭敬敬地从他手里接过陶罐,无涯瞬间消失。

在罗睺绝望的目光中,那双白骨构成的手掌用力一拧,拔出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