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徐知训带来的轰动效应

十国之豢龙之主 青椒炒回锅肉

临近下葬前一日,关于吴主杨渭是否会派人前来吊唁的议论便达到了**,按理这原本是一件毫无悬念的事,连陶雅老将军过世都不派人来吊唁,那以后还有何人值得吊唁呢;但现在却迟迟未见人到,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悬念陡升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陶敬昭更是心急如焚,忙和之余,不时还抽空跑到大门口张望一番,并特意派人在进城路口候着,一有消息,立马通报,当真是一副望穿秋水的架势。

若军府真的不派人来,那自己和二弟,以及整个陶氏一脉,日后在吴地的前程绝对是堪忧的。

人走茶凉这种事,原本就是很常见的。

中午时分,吃过午饭,杨濛准备回房小寐一会儿;刚刚走进房间,蒋延徽后脚便跟了进来,进门后就低声问:“公子,你且说说,军府真的不会派人来了么!”看样子,连他也有些坐不住了。

杨濛走到床边坐下,指了指身旁,待他也坐下后,便语气肯定的道:“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我当然相信主公绝非薄情寡恩之人,只是……”蒋延徽担心的道:“如今军政大权皆被徐温掌控,若其有意阻拦,让大伙的怨气全对准主公,与主公进一步离心离德,这完全也是有可能的!”

杨濛目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

蒋延徽神色忧虑的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作为杨家女婿,也是淮南三十六英雄之一的他,对此事自然也是相当关心的。

这蒋延徽今年不过三十五六岁,品貌俱佳,其比陶雅小二十一岁,比徐温小十六岁,比王绾小二十二岁,和一干元从旧勋基本属于两代人,却能位居三十六英雄之列,除了自个有真本事,与杨行密的刻意提携也是分不开的。

从后来全力协助杨濛保南吴基业的举动来看,其对杨濛,对整个杨氏,对南吴基业也绝对是一片真爱。

沉吟半晌后,杨濛又自信的道:“姐夫,你也莫要过分担忧;徐温他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自有其过人之处;我料定,他断然不会干出这等轻率短视,掩耳盗铃之举;毕竟谁都知道现在军府一切事宜皆由他徐温说了算。

目前,你们这些元从旧勋们还是他积极拉拢的对象;不是离正式下葬还有一日时间么,不用太着急,肯定会有意外惊喜的。”

蒋延徽看着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也不再多说了,起身出了房。

经过几日交往,他也明显察觉这个小舅子比以往成熟稳重了许多,还道是年龄增长之故,毕竟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年以前。

待蒋延徽出去后,杨濛躺在床上,双臂枕头,陷入到沉思之中。

虽然前世的他曾对这段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乱世细细捋过几遍,但人的记忆力毕竟是有局限的;穿越以来,他曾将相关史料细细回忆过,竟有意外惊喜,那些他曾经浏览整理过的包括但不限于五代十国的所有史料,都能在脑海中做到随取随用,准确无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穿越福利吧。

但即便如此,像陶雅葬礼这等连历史旁枝末节都算不上的事儿,是不会有记载的,他也无法预知其具体过程。

徐温诡计多端,狡诈如狐,作出超出常人意料之举,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为进一步巩固权威,拉拢一干元从旧勋虽然不假,但进一步弱化杨氏影响力,歪曲杨渭形象也是其选项之一;这是进一步专权的两条并行路线,就看他如何权衡取舍了。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下葬的日子,可终究还是未见军府的人到来;大伙儿的议论也由私下转为了公开,不少人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杨渭;尤其是陶家人,尤显愤愤不平。……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下葬的日子,可终究还是未见军府的人到来;大伙儿的议论也由私下转为了公开,不少人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杨渭;尤其是陶家人,尤显愤愤不平。

基于恶屋及乌的心理,人们对作为杨家人杨濛的良好印象也开始大打折扣。

杨濛也很知趣,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像只花蝴蝶一般到处招人眼球了,而是开始夹着尾巴,低调做人了。

“奶奶的,徐温老贼果然厉害,居然剑走偏锋,真的行此反常之举!唉,我那二哥杨渭也真是太过懦弱,这等明正言顺之事居然都不敢拍板!”

“老子这些天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人设,也跟着大大受损了!”他不由得暗暗恼怒。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到了午时,大伙儿便彻底心灰意冷了。

因为吃过午饭,就要护送灵柩去郊外墓地下葬了。

大伙儿正沉闷的吃着午饭,突然有人匆匆跑了进来,兴奋的招手大喊大叫,“来啦,来啦,广陵府派的人来啦!”

陶氏兄弟闻言,慌忙放下碗筷,起身一前一后飞快的蹿出院子;不少人也大为惊讶,纷纷放下筷子,随着跟上。

杨濛迟疑片刻,也放下碗筷,起身跟上。

临近正院,就听外面闹哄哄一片,不愧是军府的人来了,其声势果然不同一般。

来到府邸前,果然只见台阶下停着数辆白幔马车,站着约三四十人的庞大奔丧队伍,皆披麻戴孝,神情恭肃;陶敬昭正激动万分的与当先四人热情寒暄,其中三人杨濛是认识的,分别是徐温长子徐知训,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陶雅女婿朱瑾,以及徐温的心腹幕僚,号称南吴第一谋士的扬州司马严可求。

另外一位面目清雅,颌下留着三缕黑须,神态雍容平和的五旬老者,杨濛之前从未见过。

寒暄过后,在陶氏兄弟躬身引领下,徐知训命人取下马车内的祭品,带着队伍缓缓拾阶而上。

见台阶上已站满各式俯首以盼的人群,徐知训的表情顿时愉悦起来,似乎对这等大场面颇为受用,一双细眸中不经意间还泛起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见军府终于派人来了,人们都长舒了口气,纷纷拱手打招呼。

徐知训等人也拱手还礼;上了台阶,人们立刻让开一条道,陶敬昭在前面躬身趋引,热情的道:“徐公子,各位,快快里面请!”

“等一等!”突然间,这徐知训不知是有意摆谱,还是咋的,一摆手,果断的喝道。

众人全都停下,愕然的看着他。

徐知训对身侧那名五旬老者微微一笑,客客气气的道:“李使君,可以宣诏了!”

老者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卷赭黄绸卷;徐知训脸色一肃,双目扫视众人,傲然喝道:“各位,都请跪下,听旨!”

陶氏兄弟率先跪下,接着,一阵迟疑过后,台阶之上,以及主厅中悬望之人皆齐刷刷跪下一片。

见状,杨濛也只得极不情愿的跪下;同时脑子里猛然灵光一闪,终于想起这位老者是谁了,那便是代表唐室的江淮宣谕使李俨!

天复二年(902年),唐昭宗李晔派李俨入淮南,拜杨行密为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吴王;同时也大封其麾下诸将。

从此,杨行密作为吴地至尊的地位正式确立。

天祐四年(907年)五月,朱温篡唐后,已无国可归的李俨便滞留于淮南,长期居于海陵,平时只知吟诗作画,游山玩水,从不参与军政之事,但手中却握有南吴政权最高等级的玺印。……

天祐四年(907年)五月,朱温篡唐后,已无国可归的李俨便滞留于淮南,长期居于海陵,平时只知吟诗作画,游山玩水,从不参与军政之事,但手中却握有南吴政权最高等级的玺印。

须知目前的南吴是以唐室藩镇自居,吴主虽握有置百官之权,但涉及到节度使等重职,以及检校太师,中书令,同平章事,侍中等代表朝廷荣誉的阶衔,还有相关爵位的承袭和授予,得先由吴主命人拟定,再送往李俨处制诏盖玺,方可生效;否则事情也是办不了的,虽然其代表的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唐室。

所以对于这样一位招牌似的人物,也是无人敢有丝毫轻视之心的。

“看来我日后若想出府受爵,还得想法子拉拢此人才是的……”杨濛暗暗道。

只见李俨展开黄绸卷,抑扬顿挫的高声诵念起来,先是简短回顾了陶雅光辉灿烂的一生,高度赞扬了其为吴地百姓所做的卓越功勋,接着又表达了深深的哀悼之情,最后便大声宣谕道:“特奉谕赐,陶公国华晋封楚国公,谥号惠!钦此,礼毕!”

这一封迟来的御旨念罢,顿时引起现场一片骚动。

楚国公,这可是仅次于王爵的一等公爵啊;对于外姓来讲,这算是最高爵位了,要知道唐初的诸多大功臣如裴寂,刘文静,后期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如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等人也均为国公爵。

好家伙,这徐知训不来,一来便放出了此等大招!

徐知训见众人惊叹的样子,嘴角难以抑制的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陶敬昭……陶敬宣领旨…谢主隆恩……”陶氏兄弟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不能语;陶敬昭激动的从李俨手中接过御旨,颤抖着站起,称谢不迭。

众人也跟着起身,表情各异,既有惊讶,又有羡慕,当然也还有嫉妒。

这大概就是徐知训想要的效果,只见他敛起笑容,上前一步,轻轻挽着陶敬昭的手,语气伤感的道:“陶公子,这是陶公应得的,你不必如此客气!唉,家父与陶公共事多年,患难与共,情深意厚;骤闻陶公仙逝,家父深感震惊,深为悲惜;悲惜我朝又失一肱骨栋梁,乃至痛哭数日,寝食俱废也。

原本家父欲亲自前来吊唁,但因国事缠身,走脱不开;只得命兄弟我前来代为吊唁,并亲笔拟好老将军的爵号和谥号,令我等先去海陵办妥后,再邀请李使君一同前来祭拜。

真不巧,我等赶往海陵时,李使君恰好仙游去了;兄弟便立刻让人四处寻找,如此便耽搁了不少时日。

还好,未曾错过老将军的葬礼;否则,兄弟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疚的!呵呵!”

这厮自始至终,只字未提“吴主”二字,言语间全是他父子俩为陶老将军争取来的国公爵位。

“不敢,不敢!各位能来就好,我代表先父,家母,以及陶家所有人感谢徐军使的厚爱!

各位,快快里面请!”陶敬昭激动的收好诏书,再次躬身延请。

“好,容我等先去老将军灵位前拜祭一番!”

厅堂门口顿时又让开一条道,徐知训一行人威风凛凛,浩浩荡荡,大摇大摆的直朝灵堂而去。

众人也跟着簇拥着前去瞅热闹。

一时间,整个陶府奔丧的人都被惊动了;毕竟,这才是这场丧事真正的**!

毫无疑问,徐知训成为了这幕**的绝对主角。

再经有人将御诏内容一透露,整个陶府顿时沸腾起来!

根本无人还会念及,若没有杨渭同意,这份诏书根本下不了;自不会有人还会记得杨家恩惠。……

根本无人还会念及,若没有杨渭同意,这份诏书根本下不了;自不会有人还会记得杨家恩惠。

不得不说,徐温这一手的确高明,不仅派自己儿子作为军府代表前来,还进一步拉拢陶家,消弱杨氏威望,增加徐家声望,可谓一举多得。

来到灵堂,徐知训等四人先是给陶雅灵位恭恭敬敬上了香,正儿八经的拜了,然后徐知训便一头扑到灵柩上,嚎啕大哭起来;真个是情真意切,声声悲痛,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最后,还是在众人反复劝慰下,他才停止了表演。

徐知训抹了又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又要求去拜见陶老夫人,见到老夫人后自也是语气温和,恭恭敬敬;一路表演下来,比陶家的亲女婿朱瑾还要真诚得多。

整个过程,杨濛都是夹在人群中看着,心里难免暗暗吐槽。

随着徐知训的及时出现,自己剩余的那点光芒已被其彻底掩盖,泯然众人矣。

“嘿嘿,老子可不信,哪有这般巧的事,分明就是掐着时间来的嘛,目的就是为在众人悬望之际,乃至绝望之时,突然来个久旱逢甘露的强烈意外惊喜效果,不得不说,这**还真他娘的掐得奇准!

不过,凭咱对徐知训的了解,这厮绝无此等头脑,定是严可求或他爹徐温教的,他现在所有的表演也都是他们教的!”

“嘿嘿,这徐温当真深不可测,老子惦记着好好借用这场葬礼来暂露头角,人家可比你惦记的还深,且利用的更彻底,效果更好!

唉,老子辛辛苦苦谋划的这些,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第一个回合,老子算是认输了!”正吐着槽,忽然瞥见徐知训转过身来,似乎正好瞧见了他,杨濛连忙低头,拨开人群,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