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城,北云国都城,因秋后时分,沐阳花开遍城内城外,故此得名。
沐阳地处云山界北域,虽为一国的都城,占地也近百里,但相较于整个云山界,那又是如沧海之一粟了......
因地处偏北,故沐阳城的天气也冷的格外早,城外的沐阳花才刚刚绽放,城内却已然是寒风瑟瑟。
且近些年来,因北云国战事不断,国内百姓也是营生困难。
此刻虽已快到正午时分,但整条城街大道之上的摊贩却依然还只是零星几个,除了路边那朵朵并蒂而开的沐阳花外,俨然少了几分作为一国都城而该有的热闹。
......
大街之上,人群稀疏。
而就在这不多的人群里,几句算命先生的揽客之语却是压过了就近几个摊贩的吆喝。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外加择业与姻缘,趋吉避凶一卦灵啊!”
随这声音望去,但见一算卦先生正在人群中来回走动着,不时与街上往来人流搭讪卖腔。
但见着人,面色倒还显得白净,虽说身量不高,但也算是眉清目秀。
只是下巴上一撮歪里歪斜的山羊胡确是显得颇不搭调。
一身不甚合体的大褂,再配上那一脸的谄笑,时不时的冲一旁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插科打诨,却是全无半点算卦先生该有的世外高人形象。
说话间,又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姑娘带着丫鬟从他面前走过,一看便是富家小姐,这算命先生瞅准时机便又凑了上去,冲着这一主一仆卖起口舌。
“这位小姐!我观你面若桃花,耳有垂珠,莲步生风,想必是怀中有喜了!且让在下为小姐小算一课如何?”
只是不等这算命先生话音落下,那小姐身边的丫鬟就先一巴掌招呼了过来!
“我家小姐尚待字闺中,哪来的有喜?!敢败坏小姐清誉,看姑奶奶不撕了你的嘴!”
话没说完,一个巴掌已是夹着劲风打过来了。
本以为只是个贴身的丫鬟,没想到却还是个练家子!这算命先生心中也是暗道一声不妙,别看只是个小丫鬟,可这巴掌却是来的凌厉!
说时迟那时快,这算命先生也算反应机敏,挺身后闪的同时,手里的算命招子也是顺势一档!
“啪!”
就听一声脆响,那足有两指粗细的幌竿便是应声而断!而这算命先生也是堪堪躲过。
可无奈,这巴掌来的太快,人虽躲了过去,随之而来的一阵掌风,却是把这算命先生下巴上的胡子给打掉了。
“我说怎么敢当街信口胡诹,原来是个骗子!看本小姐今天怎么教训你!”
见是个假卦师,那丫鬟更是恼了,说着,就往这算命先生跟前来了!
而此时,街上的行人见了这现成的热闹岂有不围观的道理,一时间,人虽不多的大街上也顿时围了一圈的人!
......
此刻,那算命先生也是油滑的紧,见势不妙,转头就跑!
而且,看他脚下的步法显然也是有点功夫底子,跑起路来竟是比兔子还要快上三分!就见他将手里已是断成两截的布幡冲那追来的丫鬟一扔,趁机撞开众人,几个闪身便进了路旁一侧的胡同里!
观其身形步法,倒也算不错,辗转腾挪之间倒是见得几分潇洒。
只是,脚上一双布鞋穿的日子实在是久了,鞋跟之处早已开线,哪跟得上他这般迅疾如风的动作?……
只是,脚上一双布鞋穿的日子实在是久了,鞋跟之处早已开线,哪跟得上他这般迅疾如风的动作?
就在这算命先生身形闪进胡同刹那,一只早已露了脚趾头的的破布鞋便被甩出了胡同!好巧不巧打在一旁一卖货小贩的鼻梁子上,顿时又引来这小贩的一阵叫骂。
如此情形,也是引得周围看热闹之人一阵哄笑。
.......
再说那追来的丫鬟,挡下被丢来的断布幡后,本想追赶,只是未追出几步,就听身后一声轻唤:
“紫鹃,别追了,随他去吧.......”
“可是小姐........”
见自家丫鬟还想再追,那身后的小姐只得上前拉住,又在这丫鬟耳边轻语了一番,这小丫鬟才算是息事宁人,嘴里只是哼了一声,随即挡开众人,跟随着自家小姐沿着大街去了。
而此时,那算命先生的身影也早已是消失在巷弄之中,总算避免了事态继续扩大。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随着这一主一仆沿街而去,也就跟着散了,刚热闹起来的大街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
而要说这逃去的假卦师是谁呢?
说起来,在这沐阳城北也算是有些名头,此子姓韩,双名玉扬,乃是当地韩家的族人。
论起来,这韩家也是这沐阳城中的名门大族,身为其中的一份子,照理说韩玉扬的日子本不该如此不堪。
只听家人道,韩玉扬的父亲早年替韩家照看一家染织作坊,却无奈遭了火灾,一番心衰气叹之下,又染了风寒,没挺过两年,便夹气伤寒去世了。
家里没有了父亲这根连着宗族的树枝,便只剩韩玉扬与其母亲相依为命。
那时的韩玉扬尚且年幼,好在宗族每月还给几个月例钱,再加上平日里韩母帮人缝补织衣,虽说清苦,家里也算能勉强维持生计。
而韩玉扬也是自小聪慧,自打能开始读书认字起,一本家学---《八卦象天术》不出几日却也是能倒背如流。
且早年家里也算宽裕,跟着韩家内门弟子修习过两年,自家道中落后,家里再没钱供养他,便只好自行修习。
好在,当初习武之时,族中长老已经为其疏通过经脉,再加上这几年在脉术修习上韩玉扬自己也从未放松过,虽说自身脉力比不上韩家内门弟子的水平,确也是早已进入涌脉期,勉强达到涌脉二段的水准。
只是,此时韩玉扬已是年过十五,虽说努力,但如此的脉力水准,相较于真正族中的关门弟子,却是远远不及了......
尤其近些年来,北云国连年战祸,沐阳城中百姓早已是饥一顿饱一顿,而韩玉扬母子俩过的更是贫寒。
为了维持家中的生计,韩玉扬便脱出内门,在韩家的外院帮工,如此一来,母子二人好歹能混个温饱。
当然,每日除了帮宗族做些杂事换些吃食外,如有闲暇,也常常在下巴贴个胡子假扮卦师,用家学的《八卦象天术》在大街上替人相面测字,赚些散碎锞子补贴家用,但如此一来,自身脉法的修习,却是只能暂时搁下......
可是,韩玉扬毕竟年轻,这《八卦象天术》虽说倒背如流,但韩玉扬对于其中大多数内容那也是只看的懂字面,却寻不着字理。虽能借此替人相面测算,但对错几率基本是对半开,就算说他是蒙的也不为过!故此,才有了今日街头的这出闹剧。
但是,在韩玉扬看来,能蒙一个是一个!这年月,哪还要什么面子,能吃饱了不饿那就算是能耐!……
但是,在韩玉扬看来,能蒙一个是一个!这年月,哪还要什么面子,能吃饱了不饿那就算是能耐!
可话是这么说,倘若真让韩家先祖看见自家后辈子孙拿着族传的秘籍做这等营生,想必也会气的从坟里爬出来,呕出两口老血......
......
再说韩玉扬,此时已是蹿出了胡同,到了后街。
此地离自己家已然不远,便先将套在身外的白布褂脱下,用扎腰布系好,掖在腰后。随后又整了整身上已洗的发白的粗布衫,不至于太过邋遢,只是无奈脚上那只甩丢的鞋是找不回来了,只能光着一只脚,大步流星的往家走。
......
修武之人,有鞋没鞋基本一样,虽说已是秋后的天气,韩玉扬穿街过巷,虽说一只露着的脚直走的脚底板冰凉,但在韩玉扬看来却是根本不叫事,即便有路人讥笑,他也不在乎,只道:
“尔等粗人,晓得什么!脚底冰凉,能败心火嘞!”
听他这么说,旁人也只是哈哈一乐,且都是街里街坊的,也不管他,由他去了。
可说归说,等到了自家门口,韩玉扬却是显得犹豫了,让街坊看见笑话两句倒也罢了,若让家中的娘亲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终归不是个事。
尤其近来自己娘亲的身体又欠安稳,让她看见,难免又使其劳心,此非人子所为。
想到这,便又一转身,径直进了自家对门的院子。